第138章 星宿老仙

    第138章 星宿老仙
    穿过几道迴廊，又绕过一片精心打理却透著几分森冷的花圃，一座掩映在翠竹之中的山石门洞出现在眼前，上刻“琅环玉洞”四个朱红篆字。
    “表哥，就是这里了！”，王语嫣轻声道。
    赵令甫顺著洞门往里看去，和琅嬛福地一样，也是一条向下走的石阶，不过並非漆黑一片，而是微光萤萤。
    “竟然如此隱秘？当真是个清幽所在！”
    他赞了一声，隨即跟上王语嫣迈步踏入。
    洞內光线略显昏暗，但一排排高大的檀木书架排列整齐，其上陈书万册、卷帙浩繁。
    正如传闻中一样，这里收藏之丰，確实不逊於慕容家的还施水阁。
    “道家典籍多在东侧第三排书架，表哥可自行————”
    王语嫣话未说完，一个深沉却显阴惻的声音，忽然从玉洞深处传来：“嫣儿？是你么？怎么带了外人进来此地？”
    这声音如同滑腻的毒蛇，让赵令甫瞬间汗毛倒竖，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笼罩全身！
    他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声音来处，一个身著杏黄道袍，青顏花发的老者，手拿一本薄册子，正从一排书架后缓缓踱步而出。
    他面如冠玉，神態飘逸，乍看之下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的精光，却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
    王语嫣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嚇了一跳，待看清来人后，连忙慌乱行礼，语气中带著些许生疏和敬畏：“外公！”
    她与这位名义上的“外公”其实並不亲近，从小到大，一共与对方也只见过两三面而已。
    外公？
    王语嫣的外公？
    无崖子这时候都不知道残废多少年了，所以必然不可能是他。
    那么此人的身份显然只有一个——星宿老怪丁春秋！
    赵令甫心头剧震，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头回来琅环玉洞，竟然就在这里撞见了这个凶名在外的魔头！
    点儿未免也太背了些！
    这个老怪物，可不是一般炮，他那一身毒功深不可测，就算搬出段延庆来，多半也护不住自己。
    不能得罪！
    也万不可暴露自己身怀《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的秘密！
    否则以丁老怪与逍遥派之间的恩怨纠葛，自己今日绝难活著走出这里！
    他在第一时间给出了最基本的判断。
    丁春秋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瞬间锁定了赵令甫。
    那目光中带著审视、疑惑，更深处是一丝被冒犯领地的阴。
    “他是何人？”
    丁春秋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直透骨髓的寒意，整个洞內的温度仿佛都骤然降低了几分。
    王语嫣感受到丁春秋的不悦，下意识地往赵令甫身边靠了靠，解释道：“外公，这位是我汴京姑母家的二表哥，这些年一直跟在嫣儿爹爹身边。”
    “他————他对道家典籍感兴趣，我便带他进来看看，嫣儿不知道外公今日来了庄上，並非有意打扰的！”
    赵令甫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不能露怯，更不能暴露出自己是凯覦逍遥派武学才来得此地。
    於是强装镇定，泰然自若地微笑行礼道：“晚辈赵令甫，见过丁前辈！”
    丁春秋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愈发锐利，如同毒蛇盯住了猎物：“哦？赵令甫？你认得我？”
    赵令甫毫不慌张，对答自如：“星宿老仙，法力无边，神通广大，法驾中原，前辈威名赫赫，声震寰宇！”
    “晚辈自幼便来了姑苏，这十年来一直寄养在舅父膝下，虽不曾有幸见识前辈的仙家风采，但也久仰前辈大名，方才嫣儿妹妹唤您外公”，小子自然能猜到一二！”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丁春秋盯著赵令甫，自光仿佛要將人从里到外看穿，缓缓踱步上前，袍袖轻拂间，一股若有似无的异香在洞內瀰漫开来，闻之令人心神微盪。
    “你这小子倒会说话！”
    声音带著几分玩味：“不过，这琅环玉洞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这般贸贸然闯入，可知已是坏了规矩？”
    赵令甫心中暗骂，这琅环玉洞里，即便珍藏著江湖各派武功秘籍，那也是逍遥派攒下的底蕴！
    是无崖子和李秋水给李青萝准备的嫁妆！
    往前看，李秋水和无崖子有资格说这话，往后看，李青萝也有资格说这话。
    可你丁春秋一个逍遥派的叛徒，一个悖逆人伦、欺师灭祖的混帐东西，有什么资格拿规矩压我？
    跟著李秋水当了一回搬运工，就拿自己当此地的主人了？
    嫣儿不了解內情，叫你一声“外公”，你也真好意思答应？
    我呸！
    没皮没脸的玩意儿！
    腹誹一通，面上却不显分毫，反而恰到好处地露出慌张与无措，连忙欠身道：“前辈莫怪！晚辈无知，只听闻琅环玉洞藏书万卷，又有诸多外界难得一见的道家孤本，一时心痒难耐，才请託嫣儿妹妹带我进来长长见识！”
    “实在不知会坏了这琅环玉洞的规矩，无心冒犯之处，还请前辈原宥则个！
    ”
    识时务者为俊杰！
    虽然这句话在后世，因为某些原因被用烂了，被很多人当梗来用，但其实此话在许多情况下並不算错。
    明知自己处於弱势，还偏要梗著脖子打嘴炮，不要命地去得罪对方，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真把自己当成话本里的“龙傲天”了不成？小说主角可不是人人都能当的，还得有那个命才行！
    赵令甫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从不轻易拿小命去赌，很早就在慕容两父子的“压迫”下学会了审时度势。
    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辱是男儿嘛！
    “呵呵！”
    丁春秋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眼前这小子，倒真让他觉得有些意思了。
    口蜜腹剑！
    这天底下，或许再没人比他丁春秋更熟悉这一套！
    他门下的星宿派弟子，诸如摘星子、摩云子、天狼子等人，甚至就连他新收的、年纪最小的女弟子一小阿紫，骨子里都是阴狠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辈！
    明面上尊师重道、兄友弟恭，可摘星子年纪轻轻是怎么当上的星宿派大师兄？
    还不是因为他有能耐杀了前任大师兄，这才顶替了对方的位置？
    小阿紫入门不久，惯有一张好嘴，在门派中见了人，从来都是当面一口一个“师尊”、一口一声“师兄”的叫著，背地里各种咒骂扎小人。
    丁春秋心明眼亮，还能叫那些小辈给糊弄了？
    若是看不清这些，他早就將琅环玉洞里的武功秘籍搬回星宿海了，还用得著回回不远万里从西域赶来江南？
    就是防著他们呢！
    当然，他並不反感这些，在他看来，懂得审时度势、两面三刀，其实也是一种本事、一种能耐！
    而且是一种非常重要的能耐！
    这种本事，能让他们活得更久、走得更远！
    所以赵令甫一张嘴，他就看出了这小子的心性。
    如此人才，合该入我门下！
    丁春秋的目光在赵令甫脸上逡巡片刻，又上下打量他几眼，气息悠长，脚下扎实，显然也是练过武的，还算有些底子。
    於是点点头道：“你这小子，还算有几分机灵，我看你也是有些武功底子的，可愿拜老夫为师，入我星宿派门下？”
    他根本没问赵令甫有无师承，因为没必要，能拜入他丁春秋的门下，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自己看上他，已经算这小子撞了大运，此子莫非还敢拒绝不成？
    赵令甫闻言却是一滯，心中警铃大作。
    什么玩意儿？
    这老怪想收自己为徒？
    开什么玩笑！
    星宿派的名声在江湖上臭名昭著，自己拜入其中，无异於主动往身上泼了一盆脏水！
    他这些年辛苦经营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而且自己拜师丁春秋能学什么？学用毒？还是学他赖以成名的《化功大法》
    ？
    《化功大法》这种残次品，在《北冥神功》面前够看么？
    更不提星宿派內部师兄师弟互相倾轧、手段阴毒、自私自利、毫无同门情谊可言。
    自己拜师丁春秋，一得不到师门助力，二学不到高深武学。
    反而会因此名声尽毁，且要提防那群毒如蛇蝎的“师兄弟”顺著这层关係赖到自己身边打秋风、找麻烦。
    更关键的是，自己可还准备接受逍遥派传承呢！
    丁春秋和逍遥派是什么关係已经不必多说。
    若是拜师丁春秋的消息传出去，都不用考虑无崖子的態度，光是苏星河恐怕就得先一掌拍死自己！
    逍遥派的传承，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落到丁春秋这个叛徒的手里！
    所以此事，无论怎么看，於他而言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傻子都不答应！
    不过丁春秋主动开口，自己也不能一口回绝，以免触怒对方，须得寻个合適的由头推脱。
    脑筋急转，面上並不露出半分抗拒，反而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模样，躬身道：“前辈厚爱！小子何德何能？能得前辈青眼！”
    “早闻前辈神功无敌、法力通玄，小子仰慕已久，恨不能拜入星宿派门下，一直深以为憾！”
    “今日若能得偿所愿，实是侥天之幸！”
    他的一字一句间，都透著十二分的真诚与激动。
    这个態度，无疑是叫丁春秋大为满意的！
    比慕容復那个不识抬举的小子，可是强出太多了！
    不过赵令甫陡然话锋一转，面露迟疑之色道：“只不过————”
    丁春秋眉头一皱，不悦道：“不过什么？”
    赵令甫似是极苦恼极惋惜，嘆道：“只不过，前辈您是舅母之父、是嫣儿妹妹的外公，晚辈却是舅母之甥、是嫣儿妹妹的表兄。”
    “我若是拜了前辈为师，岂不成了舅母的师弟？若因此乱了辈分伦常，小子万万不敢！”
    这个理由，不知道丁春秋认不认，但依中原的规矩，总还算恰当。
    丁春秋老大不悦，锁眉道：“什么辈分伦常！原以为你小子是个可塑之才，不想竟如此迂腐！愚不可及！”
    赵令甫也不抬头，只表现得瑟瑟缩缩，唯唯应著。
    一旁的王语嫣，也被嚇得一直不敢开口，可见一向儒雅谦和的二表哥竟受凶巴巴的外公如此呵斥。
    她又气又急，一时竟顾不得害怕，颤抖著声音，出言回护道：“外公，二表哥是读书人，读书人最讲究三纲五常，此乃人伦大事，不可违逆————”
    正说著，忽听洞口处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著便是一声娇叱：“住口！
    ，原是王语嫣之母李青萝在此时赶到。
    方才王语嫣领著赵令甫来琅环玉洞，前者身边伺候的僕妇阻拦不得，便紧忙去找夫人报信。
    李青萝听罢便是一惊，寻常时候嫣儿带赵令甫那小子去琅环玉洞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她对那里的武功秘籍也没有多么看重。
    可今日却不同，她那位便宜父亲丁春秋正在琅环玉洞中修炼！
    旁人不知道他的脾性，自己这个做“女儿”的还不清楚么？
    若是那两个小的不懂事，一时出言不逊或举止不当，惹得丁春秋发怒，那是真有可能当场要了赵令甫那条小命的！
    这些年，王晟把这个外甥当眼珠子一样疼著，她又岂会不知？
    倘若今日赵令甫死在曼陀山庄，死在丁春秋的手里，那她和王晟之间，恐怕连眼下这种面上的和谐也再无法维繫，甚至还要生出仇恨来！
    那绝不是她希望看到的结局！
    所以一听到这个消息，她便急匆匆往琅环玉洞赶。
    刚到洞口，就听见嫣儿那丫头果然在口出狂言！
    居然敢当著“她外公”的面，说什么儒家“三纲五常”的话，那是她一个小丫头该跟长辈说的吗？
    所以李青萝面色又青又白，人还未至，便先疾言喝止。
    王语嫣素来是怕惨了母亲的，一听到母亲的声音，立时嚇得小脸煞白，再不敢发一语。
    小手扯住二表兄的衣袖，战慄著朝他身边靠去，试图想借著对方的身形挡住母亲的目光。
    李青萝已移步下到玉洞中，怒气未消，严厉斥责道：“你如今也真是长了本事，都敢与你外公顶嘴了！还不快跪下认错！”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