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战况胶著。
金在哲蹲在地毯上,双手握住塑胶袋的一端。
对面,团团——他和郑希彻的大崽,三岁半,
屁股底下压著一排毛绒玩具当靠垫,
小手死死攥著塑胶袋的另一端。
里面装的是焦糖玉米球,池滨旭送的,限量版。
“放手。”金在哲咬牙,“你感冒刚退烧,不能吃,必须没收。”
团团的眼睛瞪得溜圆,五官精致得不像话,眼尾那颗遗传自池滨旭的红痣格外醒目。
三岁的小崽子嘴一撇,小鼻子皱起,嗓门比他爸还亮。
“我不!我要吃!”
金在哲伸手去掰团团的手指。
一根,两根。
掰开了右手,左手又缠了上来。
掰开左手,小脚勾住了袋子底部。
金在哲的太阳穴跳了跳。
这小东西的脾气完全跟池滨旭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无法无天!
我今天必须树立父纲!
金在哲使劲拽。
团团纹丝不动,反而把身体往后仰,用自重当锚。
“你鬆手!”
“阿爸松!”
“我是你爸!你听我的!”
“爷爷说我每天都可以吃!阿爸坏!”
金在哲脑壳疼。
池滨旭,池滨旭,又是池滨旭。
自从暴躁美人升级成爷爷,金在哲就喜提了后妈剧本,
什么零食管控,科学餵养,在他那里全是放屁。
上周偷偷快递了一箱芒果乾,上上周塞了三罐奶酥饼乾,这周又来了焦糖玉米球。
一个被郑砚希管了半辈子零食的人,如今化身零食军火商,疯狂武装孙辈。
把自己吃不到的,全塞给下一代,
郑砚希那个做饭能毒死人的老狐狸更是离谱,对孙子百依百顺,
不仅偷偷给团团开了零食专供通道,还特意从海外空运了整条焦糖玉米球的生產线,安在老宅地下室里。
池滨旭当时抱著生產线的图纸,热泪盈眶,说这就是曲线救国。
金在哲直接给千瑞妍打了电话,问y社能不能做一期《隔辈亲到底有多离谱》的专题报导,被千瑞妍骂了十分钟。
他深呼吸,告诉自己,
不能跟三岁的崽子计较,
不能!
“听话,交出来。”他换了语气,试图用温柔让熊孩子放手,
团团的手跟焊上去了的一样,压根就不松,
力气隨谁的?
金在哲回忆了下郑希彻捏碎核桃的画面。
行,问题解决了。
“金团团,我数到三,你不鬆手,今晚没有动画片。”
“一——”
团团不为所动。
“二——”
团团用鼻孔对著他。
“三!”
团团把塑胶袋往怀里一揣,翻身滚到沙发底下。
速度之快,姿势之野,完全不像个刚退烧的病號。
金在哲趴在地毯上,伸手往沙发底下捞。
“出来!”
“不出来!阿爸是坏人!”
“我怎么坏了!我是为你好!”
“爷爷说阿爸以前天天吃辣条!爷爷不骗人!”
金在哲的手停在半空中。
池滨旭那个大嘴巴。
造谣他的黑歷史?
还天天吃辣条?那是偶尔!偶尔吃!
而且跟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他是成年人!有自主判断力!
沙发底下传来撕包装袋的声音。
金在哲额头青筋暴起。
“金团团!你敢!”
“咔嚓——”
完了。
沙发底下的小手,抓著焦糖玉米球,往嘴里塞了一颗。
“唔,好吃。”
金在哲瘫坐在地毯上。
父纲。
什么父纲。
从来就没建立过。
客厅角落,六只蓝金渐层猫排成一排,
蹲坐在定製的猫爬架上,用统一的嫌弃眼神,旁观发生的亲子大战。
它们是千瑞妍的“霸总”的后代——去年霸总终於成功越狱,找到了小区里的母猫,一炮打了六个。
非常有父德,孩子断奶,就被它挨个叼回了家。
千瑞妍气得把霸总送去做了绝育,
六只崽打包丟给了金在哲。
“反正你家已经够乱了,多几只猫也不差。”
“它们会握手,会作揖,还会听口令列队,你养著不亏。”
——这是千瑞妍的原话。
金在哲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以为自己走进了猫咪阅兵式。
但也仅限初见,
团团从沙发底下爬出来,嘴角沾著焦糖碎屑,
他走到猫爬架前,挨个点名。
“今天,小一和小四陪我吃玉米球,其他的,去睡觉。”
六只猫没一只听他的。
小一打了个哈欠,小四舔了舔爪子,小二直接跳下爬架,钻进了鞋柜里。
团团不生气,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玉米球,分別放在小一和小四面前。
两只猫凑上去闻了闻。
小一转身走了。
小四把玉米球扒拉到地上。
团团蹲在地上,歪著头看了会儿,得出结论:“它们不饿。”
金在哲按著眉心。
“金团团,把嘴擦了,去刷牙。”
团团假装没听见,抓起地上被小四弹走的玉米球,吹了吹灰,准备塞回嘴里。
“別吃地上的!”金在哲一个箭步衝过去,把玉米球从团团手里抢下来。
团团的嘴瘪了。
嘴巴抖了抖,眼眶开始红。
金在哲慌了。
“別哭!別哭別哭別哭!阿爸给你拿新的!”
团团嚎啕大哭。
六只猫受到惊嚇,炸著毛四散逃窜。
金在哲抱起嚎哭的大崽,一边拍背一边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郑希彻回来,必须跟他好好谈谈。
教育理念不统一,这个家迟早要完。
他哄了十分钟,团团总算止住了哭声。
鼻涕眼泪糊了金在哲一肩膀。
金在哲把团团放在沙发上,拿纸巾给他擦脸。
“好了好了,不哭了,阿爸错了,不该抢你的。”
团团吸著鼻涕,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金在哲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崽会有持靚行凶的一天,
他竖起一根手指,开始妥协,
“一颗。”
“只能再吃一颗,吃完刷牙。”
团团破涕为笑。
“两颗!”
“一颗。”
“三颗!”
“你怎么还往上涨?!”
“爷爷每次给五颗。”
金在哲决定不和三岁半的小祖宗较劲,
最终定在两颗。
他餵完团团,监督刷牙,把人放回游戏垫上。
转身走向厨房,准备给小崽子们热牛奶。
走到厨房门口,脚步顿住。
安静。
太安静了。
团团在游戏垫上玩积木,六只猫各自归位。
但——
圆圆呢?
金在哲转身,目光扫过客厅。
沙发、地毯、猫爬架、玩具柜、阳台。
没有。
“圆圆?”
没有回应。
“郑圆圆?”
金在哲清点人头——团团在,六只猫在,保姆在厨房。
圆圆不在。
金在哲抓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
手指点开家庭监控系统,快速切换画面。
臥室——没有。
儿童房——没有。
花园,
金在哲的手指定在屏幕上。
监控里,后花园的矮墙边,黑色的杜宾犬蹲在草地上。
圆圆跨坐在杜宾犬的背上。
三岁的小崽子,穿著恐龙造型的连体衣,
继承了金在哲的轮廓,却长出了郑希彻的气势。
两只小手抓著杜宾犬的项圈,
“大黑,驾!去找爹地!”
圆圆拍打狗头。
大黑起身,驮著人类幼崽,跳出了矮墙。
金在哲的灵魂出窍了三秒。
他才三岁。
骑著狗。
越狱了。
金在哲按下通话键求援,
“郑希彻!你儿子骑狗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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