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在哲拽了两下没拽动。
小崽子力气跟抡铁锤似的,完全遗传了郑希彻的血统。
他换了策略,蹲下来,跟圆圆谈判。
“放十只,其余的收起来。”
“一百只!”
“二十只。”
“五百只!全部!”
“你怎么也往上涨!你们兄弟俩是不是读了同一本谈判教材?!”
圆圆趁金在哲分神,双手一翻——纸箱倒扣在浴缸里。
几百只黄色塑料小鸭子倾泻而出。
密密麻麻。
铺满了整个水面。
金在哲站在浴缸旁,头皮发麻。
黄色。
全是黄色。
五百只一模一样的、瞪著两颗黑豆眼的塑料鸭子,挤在浴缸里,
水面完全看不见了,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鹅黄色海洋。
金在哲的密集恐惧症差点当场犯了。
圆圆已经三下两下脱掉了恐龙连体衣,光著屁股,一个跳水姿势扎进鸭子堆里。
“噗通——!”
水花四溅,鸭子飞了一地。
圆圆被小鸭子完全淹没,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
“阿爸!鸭鸭舰队出击!向爹地开炮!”
小手抓起一把鸭子往金在哲身上扔。
啪啪啪啪——
四只鸭子砸在金在哲的脸上、胸口上、肩膀上。
金在哲躲了两下,一脚踩上掉在地砖上的塑料鸭子,差点摔了。
他扶住墙壁稳住身体,心里把池滨旭的购物车骂了个底朝天。
五百只鸭子!
五百只!
买这玩意儿干什么!开养殖场吗!
郑家的人果然都有病!
“郑圆圆!你给我老实待著!”
金在哲拿过洗髮水往小崽子头上挤。
圆圆的脑袋在他手底下左右晃,像条泥鰍,抓都抓不住。
“不要!我要爹地洗!”
“爹地在洗你哥!”
“爹地洗澡不用手!”
金在哲的手停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在哲决定不深究。
他选择当作圆圆在胡说八道。
三岁小孩的语言系统还没发育完全,说出来的话不具备参考价值。
对。
就是这样,
他继续搓泡泡。
浴室门被推开。
郑希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腰间的浴巾还掛著,但鬆了,只靠著髖骨上的一点摩擦力维持著最后的体面。
他走到浴缸边。
从背后环住金在哲。
下巴抵在金在哲的肩膀上。
胸口的热度隔著金在哲已经被水打湿的卫衣,一点一点渗透进来。
“在哲需要不用手的洗澡服务吗?”
郑希彻的声音哑了半度。
“我隨时可以提供。”
金在哲的耳朵尖都要滴血。
“你个流氓!”
金在哲用肘部顶开郑希彻的胸口,“团团和猫呢!”
“洗完了。”
“搁臥室床上了。”
“猫也擦乾了,吹风机伺候的,一只没少。”
郑希彻的手臂没松。
“现在轮到我洗老婆了。”
他偏过头,看向浴缸里的圆圆。
“圆圆,转过去,闭眼。”
圆圆乖乖用手捂住眼睛。
小手指张开得跟扇子似的,指缝大得能看清浴缸对面的墙砖花纹。
金在哲炸了。
“郑希彻!还有孩子在!你能不能要点脸!”
郑希彻的双手顺著金在哲的腰线游走,不往上,也不往下,就卡在最曖昧的位置上来回。
龙舌兰充满了整个浴室。
潮湿的水汽把味道放大了几倍。
金在哲咬著嘴唇,用最后的理智骂出句完整的话。
“滚开!”
他挣脱郑希彻的手臂,把圆圆从鸭子堆里捞出来。
圆圆湿淋淋地掛在金在哲的手上,用偷看到的信息量,做出了权威判断。
“阿爸脸好红。”
*
凌晨两点十七分。
金在哲做了个梦。
梦里他坐在沙发上,手边摆著薯片和可乐,电视放著综艺,没有孩子,没有猫,没有狗,没有郑希彻。
完美。
“咚咚咚。”
敲门声把梦砸碎了。
金在哲的意识还泡在薯片的幻觉里,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眼皮没掀,嘴先动。
“……几点了。”
“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变成了连击。
“阿爸!”
团团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嗓子带著哭腔,鼻音堵得像塞了棉花团。
“肚肚疼,想拉臭臭。”
金在哲的眼睛刷地睁开。
背后是郑希彻的手臂,圈著他的腰。
大腿压在他的腿上,重得跟柱子一样,翻身都难。
郑希彻马上起身,
门外又是一声带哭腔的拍门。
“阿爸——肚肚好疼——”
圆圆的哭喊穿墙而来,音量惊人,
“爹地!肚子好痛!我要拉粑粑!”
两个声音左右夹击。
金在哲想掐死郑希彻。
纵容孩子敞开了吃,现在好了,两个都倒了,
郑家的基因全都是来討债的。
避免又被赶去书房,郑希彻非常识相的接话,
“圆圆我去。”
“你管团团!”
两人分头行动。
团团站在走廊里,一只拖鞋掉在三步外,小脸皱成一团,手捂著肚子,
“阿爸……”
金在哲一把抱起他。
“忍住了没?”
团团摇头,嘴一瘪。
“快拉出来了……”
金在哲夹著崽子冲向卫生间,脚趾头踢在门框上,痛得倒吸凉气,但没停。
把团团放在马桶上。
小崽子的腿够不著地,金在哲搬了个小板凳垫在他脚下,又撕了一截卫生纸塞进他手里。
“自己擦。”
“阿爸,疼……”
团团坐在马桶上,小手抓著卫生纸,眼泪没掉下来,但鼻涕掛了两条。
“我不吃玉米球了……肚肚好痛……”
金在哲蹲在他面前,心疼的不行。
但嘴上不软。
“让你贪嘴!”
“阿爸不是说了不能吃吗?钻沙发底下偷吃!还吃了冰淇淋!”
团团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爷爷说可以吃的……”
“你爷爷——”
金在哲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池滨旭,等著,你也跑不掉。
团团的肚子又是一阵咕嚕,小脸绷紧了。
金在哲拍拍他的后背。
“別急,慢慢来,阿爸在。”
走廊另一头,郑希彻推开次臥的门。
圆圆蜷在床上,光著脚,恐龙睡衣的拉链又卡住了,嘴张得老大,嚎得整栋別墅都能听见。
“爹地!肚子疼!”
郑希彻走过去,单手把圆圆捞起来。
圆圆搂住他的脖子,脸上全是眼泪,
“鸭鸭没有陪我……”
郑希彻抱著他走向卫生间。
大黑从狗窝里抬起头,竖著耳朵跟了上去。
卫生间的门关上。
圆圆被放到儿童马桶上,
“爹地,鸭鸭在楼上……我要鸭鸭陪我拉粑粑……”
“明天买新鸭鸭。”
郑希彻蹲下来,一只手按著圆圆的小肚子,顺时针揉。
力道很轻。
“不要明天的鸭鸭!”圆圆抽噎,“要今天的鸭鸭!浴缸里的那五百只!”
“五百只搬不下来。”
“那搬一百只!”
“太多。”
“五十只!”
郑希彻看著圆圆通红的小脸。
“三只。”
“三十只!”
“五只,最后报价。”
圆圆吸了下鼻涕。
“成交。”
大黑趴在卫生间门口,尾巴有气无力地扫了两下。
它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的职业生涯会从训练犬变成深夜陪拉肚子的吉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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