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没感觉

    下午的戏拍得很顺。
    章若南像是被什么东西点透了似的，整个人都沉进角色里去了。
    镜头前的她，眼神里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想伸手，又缩回去。
    那种欲言又止的、被什么东西压在心底的喜欢，被她演得丝丝入扣。
    导演喊了“卡”之后，章若南从镜头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还没完全收乾净，眼角眉梢还掛著一点角色残留的忧鬱。
    她走到李燃旁边，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小口。
    “演得不错。”李燃说。
    章若南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难得听你夸我。”
    “我说真的。”
    李燃靠在旁边的道具箱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隨意，“我想除了尤咏慈以外，你又要多一个代表角色了。”
    章若南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漾到眼底，像湖面上被风吹开的涟漪。
    “是吗？你也觉得我演得好？”
    李燃点点头，缓缓开口道：“角色本身也很適合你，上映以后，相信你又会成为不少男孩子的白月光。”
    章若南的笑意更深了，但嘴上还是不肯饶人：“那你可不能拖后腿。”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演技？”李燃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点故意的傲气。
    “我可没有。”章若南把水瓶盖拧紧，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只是要你別一直请假了，好好拍摄，就行了。”
    李燃被她说得有点心虚，訕笑了一下：“姐，我也就请了这一次假吧。”
    “请了一次假，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章若南看著他，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认真，“我是真怕，咱俩这戏还没上映，你要是塌房了，我这不白努力了。”
    李燃嗤笑一声：“我又没违法乱纪，塌什么房？还不准谈恋爱了？”
    章若南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谈恋爱是没什么，但你是脚踏多条船啊。
    不过她没有说出口，而是换了个话题，语气轻快了些：“说到白月光，你的白月光是不是静怡啊？”
    李燃想了想，眼睛带著一点思索的神色，“我应该没有白月光吧。”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那笑容里带著一点少年人的臭屁，“不过我应该是静怡的白月光。”
    章若南撇撇嘴：“你就臭屁吧，自恋狂。”
    “不是你问我的吗？”李燃一脸无辜。
    “我问你的什么，你回答的什么？”章若南瞪他一眼，但嘴角还是翘著的。
    她想了想，又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我感觉她们几个，好像都不太一样。”
    这个问题她其实想了很久。周野、刘皓存、张静怡、田希薇……每个人都不一样，性格不同，长相不同，连和她们相处的方式都不同。
    她实在找不出一个共同的规律。
    李燃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想了一会儿。
    “好看就行，主要还是看感觉吧。”
    章若南等著他继续往下说，但他没有。
    她也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去准备下一场”，就转身往旁边走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李燃还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刚才他说的那句话……主要还是看感觉吧。
    感觉这种东西，最不讲道理，也最藏不住。就像她现在这样，明明脑子一直在说“不行”，心却早就偏了。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
    夜幕降临时，厦门的气温还是没降下来。
    李燃把空调调到二十二度，又去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海风透进来。
    桌上摆著烧烤摊打包回来的东西，啤酒是冰镇的，易拉罐外壁凝著一层水珠，顺著罐身往下淌。
    章若南把烧烤盒子重新摆了摆，鸡翅挪到王楚燃面前，生蚝推到自己这边，牛肉串居中。
    她做这些的时候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招呼朋友。
    王楚燃已经开了两罐啤酒，一罐推到章若南手边，一罐自己握著，喝了一小口，眯起眼睛。
    综艺开始了。
    开场是十五个人陆续抵达桃花坞，拖著行李箱在村口张望，有人热情寒暄，有人拘谨地点头。
    画面切到宋丹丹提议做自我介绍的那段时，王楚燃把啤酒罐往茶几上一搁，忍不住吐槽：“不是，就一个自我介绍，还能整出这么多么蛾子？看得我都尷尬了。”
    章若南笑了笑，放下手里的烤串：“感觉很真实啊。这么多人，有不认识的，突然自我介绍確实挺尷尬的。”
    她转头看向李燃，“你去有没有自我介绍？”
    李燃摇了摇头，正在拆一只烤生蚝，蒜蓉酱汁顺著壳边淌下来。
    “我倒是想自我介绍，宋丹旦老师嫌我头衔太多了，听著脑袋疼。”
    王楚燃“噗”地笑出声来，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这个我知道！”
    她看向章若南，“若南姐，我给你演示一下。”
    章若南点点头，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王楚燃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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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隆重有请……”
    她故意在“有请”上加重了语气，像颁奖典礼上故意拖长音调的主持人，“lpl电竞第一人，集英雄联盟lpl春季赛、lpl夏季赛、季中冠军赛、洲际系列赛、亚运会赛事、全球总决赛及各大赛事冠军於一身的——超级全满贯！”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在念一段练了无数遍的贯口。“2017lpl夏季赛冠军，最佳新人，fmvp得主。2018亚运会英雄联盟表演赛冠军。2018洲际赛冠军。2018lpl夏季赛冠军，fmvp。2018全球总决赛冠军，fmvp。”
    她喘了口气，但没停，“2019lpl春季赛冠军，2019季中赛冠军，fmvp。2019夏季赛冠军。2019全球总决赛冠军，fmvp……”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后一靠，胸口起伏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差点背过气去。”
    李燃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捏著那只烤生蚝的壳，表情有点复杂。
    “不是，你怎么记这么清楚？连哪个fmvp都知道。”
    王楚燃喘了两口气，脸上浮起一点得意的神色，像是考了满分被老师点名表扬的小学生。
    “那是，我当初为了追你，可是把你的资料全查了一遍。”
    章若南看著王楚燃，又看看李燃，眼神里有一点惊讶，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知道李燃冠军多，没想到这么多啊。”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感嘆，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王楚燃缓过劲来，伸手拿了一串牛肉，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那当然。一些最佳选手、最佳打野的荣誉我还没说呢，说了我怕真背过气去。”
    章若南笑了笑，目光落在王楚燃脸上：“当初是你主动追的李燃？”
    王楚燃点点头，腮帮子还鼓著牛肉。“可不是嘛！我可是在微信上撩了他两个多月。”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才是我和李燃第二次线下见面。那会儿还没追到手呢。”
    章若南没说话。
    她想起王楚燃当初说自己是李燃的追求者时，她还觉得这姑娘挺勇的。
    后来知道李燃那些事，还以为王楚燃是帮他打掩护的，毕竟那时候张静怡还没和李燃在一起，一切都还模模糊糊的。
    她转头看向李燃：“那李燃，她们谁是你追的？静怡不是，楚燃也不是。”
    李燃把手里的生蚝壳扔进垃圾袋，想了想，缓缓开口道：“好像……我都是被动接受的。”
    王楚燃顿时不高兴了，伸脚踢了他一下。
    “怎么，你还不乐意了？”
    李燃一把抓住她的脚踝，没鬆手，訕笑了一下：“没说不愿意啊。我说的就是事实好吧。”
    他开始数，语气平淡得像在復盘一场已经结束的比赛，“椰子是大学主动追的我，小胡也是主动的。小田一开始是我电竞粉，本身就喜欢我。”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存子更简单粗暴了，《送你一朵小红花》试镜结束之后，直接就赖在我家不走了。”
    章若南“呵呵”两声，语气有点酸，又有点好笑：“那你魅力可真大。”
    她没有往下说。
    她想起自己，这又算什么呢？是主动，还是被动？是喜欢，还是不该喜欢？心里乱糟糟的，像被人扯散了的毛线团。
    王楚燃翻了个白眼。
    屏幕上的画面正好切到孟子艺，穿著一件粉色卫衣，对著镜头笑。
    她指著屏幕，语气里带著一点明知故问的试探：“这个孟子艺，是不是也在追你？”
    李燃顺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孟姐確实挺主动的，不过我和她没什么，没感觉。”
    章若南愣了一下，手里的啤酒罐悬在半空。
    “孟子艺这么漂亮，你怎么会没感觉？”她问完就后悔了，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替自己问的。
    李燃靠在沙发上，想了想。
    “是挺漂亮的，但就是没感觉。”
    王楚燃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著一点不屑：“一张网红脸，有什么好看的。”
    章若南笑了笑，替孟子艺说了句公道话：“確实有不少人说她网红脸，但她不是天生的吗？”
    李燃解释道：“这就怪她自己倒霉了，网红都照著她这张脸整的。”
    王楚燃冷哼一声，把啤酒罐往茶几上一搁。“漂亮是漂亮，没特点。而且一个东北人，说话夹来夹去的，我不喜欢。”
    李燃笑了笑：“存子也是东北的，说话还小正太音呢。”
    “我也没说我喜欢她啊。”王楚燃直接了当地回了一句。
    李燃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她不喜欢刘皓存，那最近还走那么近？
    王楚燃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撇了撇嘴，往他身边挪了挪，抱住他的胳膊，声音忽然软下来，带著一点撒娇的尾音：“我这还不是为了你。我就喜欢你一个人，只能和她们处好关係了。”
    李燃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章若南坐在旁边，看著王楚燃抱著李燃胳膊的那只手，又看看李燃脸上的表情，忽然觉得手里的啤酒有点苦。
    她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那股苦味却还在舌根上盘著。
    屏幕上，桃花坞的十五个人还在热热闹闹地自我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