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玄澈的神色没有丝毫慌乱。
在瓦当下滑的瞬间,他原本踩实的脚尖如同灵蛇般猛地向上一挑,精准无比地勾住了瓦当的边缘,隨后混元法力在脚底化作一层极薄的缓衝气垫,硬生生地將那块瓦当无声无息地放回了原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惊动哪怕一粒灰尘。
在经过一处正对著正殿广场的宽大墙体裂缝时,他更是提前將身体侧转,紧紧地贴著冰冷的黑曜石壁,如同纸片人一般,巧妙地避开了那道足以照亮他面部轮廓的细长光刃。
他的神识,因为周围越来越浓重的瘴气和上古阵法的压制,此刻已经被压缩到了只有五十丈左右的范围。
但这五十丈,在这片狭小复杂的残垣中,已经足够他洞察秋毫。
“嗯?”
慕容玄澈的目光忽然在脚下的一处石缝间停滯了半息。
在那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岩缝內,石壁上生长的暗紫色阴苔,有著极其微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几处被蹭掉的痕跡。
痕跡非常新,切口平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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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关键的是,这些痕跡只在这几处必须发生身体摩擦的极窄转角处才留下,而且各处蹭掉的深浅惊人的一致!
“这绝对不是什么大型妖兽或者慌不择路逃命的修士留下的。”
慕容玄澈眼底闪过一丝精芒,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
“此人潜行的步法极其考究,不仅非常小心,而且对自身身体的控制力达到了一种极其精微的地步。”
“不过,他的修为应该不会太高,若是到了筑基期或者如我这般掌握了绝顶遁术,大可御气凌空贴地飞行,连这种极其微弱的痕跡都不会留下来。”
“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偏角残垣还保持著这种谨慎的……”
慕容玄澈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是被仇家追杀的穷途末路之辈,就是和我一样,打定主意想从侧门绕进去,闷声发大財的『同行』。”
他並没有因为发现同行而停下脚步,反而更加放轻了呼吸,犹如一滴水融入了墨海,继续向著残垣的最深处摸去。
按照他前世身为阵道宗师的经验,这座葬灵殿的整体风水格局,呈现出一种极其古老的“回”字形结构。
正门虽然宏伟,但也必然是所有杀阵与机关最密集的死地。
而正殿之外,必然环绕著用於辅助灵力流转的偏殿和隱藏传承的暗室。
像东侧这片被完全摧毁、看似毫无价值的残垣下方,从阵法生克之理来推断,百分之百掩埋著一处偏门入口!
果不其然。
当慕容玄澈深入到残垣底部、几乎完全被黑暗吞噬的角落时,一座半埋在地下的拱形石门,静静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石门的材质与正殿的黑曜石同源,透著一股冰冷坚硬的质感。
虽然大半个门框都被上方塌落的巨大石块死死压住,只露出了下半截门面,但石门表面刻满的那些古老符文,却依旧散发著极其晦涩的灵力波动。
这些符文,与外墙上刻画的“天枢星图”一脉相承!
慕容玄澈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地,目光如炬地锁定了石门两扇门扉闭合处的正中央。
那里,有著一个只有成人拳头大小、极其隱蔽的凹槽。
凹槽內,早已积满了厚厚的一层年代久远的薄灰。
慕容玄澈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没有动用一丝灵力,只是凭藉著肉身的力量,极其轻柔地在凹槽內抹去了一层灰尘。
隨著灰尘的散落,凹槽底部的真容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十字星”刻痕。
“原来如此,是『双极阵锁』。”
慕容玄澈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关於这种古老阵法锁的记载。
这种锁极其阴毒且精妙,它需要破阵者在十字星的两个对立阵眼上,同时、且分毫不差地注入两种截然不同、却又符合特定生克之理的属性灵力,方能將其激活。
如果是单一阵眼注入,或者是单一属性的灵力强行衝击,不仅无法开门,反而会瞬间触发石门內部隱藏的反噬禁制。
轻则將破阵者震成重伤,重则直接引爆周围的残垣,將入侵者活埋!
就在慕容玄澈脑海中飞速推演这双极阵锁所需的具体灵力属性时。
“沙……嚓……”
头顶上方大约三丈高的一处断层平台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是细铁器刮擦在坚硬石头上的声音。
这声音虽然微弱得连外面的风铃声都不如,但在慕容玄澈那强大的神识捕捉下,却如同耳边惊雷。
慕容玄澈的身体瞬间做出反应。
他没有抬头,而是如同壁虎一般,整个人瞬间紧紧地贴在了一根倾斜倒塌的黑曜石残柱背光处,將自己的气息完全与残柱融为一体。
直到確认自己的位置处於绝对的死角后,他才缓缓地、极其隱蔽地抬起了头。
透过上方乱石堆的缝隙,他看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
少年身量偏瘦,身上穿著一件土黄色的短打劲装。
劲装的款式十分利落,袖口和裤脚都被用某种兽皮绳紧紧地收束了起来,显然是为了方便隨时蹲伏和刻画阵纹。
少年的脸庞是那种很方正的轮廓,眉毛偏粗,给人一种憨厚却又极度倔强的感觉。
此刻,他正整个人如同蛤蟆般趴在乱石堆上方的一块平整石板上,全神贯注。
少年的眼神专注到了极点,哪怕周围环境恶劣,他都没有丝毫分心。
不开口的时候,他那薄薄的嘴唇总是习惯性地微抿著,透著一股不服输的执拗。
在少年的背后,背著一口与他那瘦弱体型极不相称的巨大青铜阵盘。
阵盘的盘面上,密密麻麻地镶嵌著数十块散发著微光的各种材质灵材,隨著少年身体极其微小的晃动,阵盘上的灵材偶尔会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但这声音被他控制得极好,显然是个老手。
此时,少年正手握一根纤细的铜棒,在那块石板上飞速地推演、描画著什么。
在他的身体周围,散落著七八张用某种兽皮製成的草稿纸,每一张上面都画满了残缺不全、复杂如同天书般的符文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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