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
少年一边疯狂地推演,嘴里一边不住地极其小声地嘀咕著,那声音细若蚊蝇。
“这个节点……不该接土宫啊……我已经换了两次推演路径了,每次到最后一步都会引发灵力反弹……既然土宫走不通,那应该是从另一个阵眼入手……”
躲在暗处的慕容玄澈,目光首先如利剑般扫过了少年背后的那个青铜阵盘。
“阵盘边缘刻著暗金色的九宫八卦纹,且底座由极品黄土精铜打造……这是灵州五大家族中,程家的制式阵盘!”
慕容玄澈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他的目光再次上移,凭藉著过人的目力,落在了少年散落的那些草稿纸上。
“他已经推演出了这双极阵锁中,属於『土宫位』阵眼的完整符文路径。”
“但是,在推演另一个阵眼时,他的草稿纸上,有三个地方被狠狠地划掉了,而且边缘还有极其轻微的灵力反噬留下的细小焦痕。”
“推演的方向是对的。他看出这门上的符文与外墙星图同源,想要通过星图逆推阵眼。”
慕容玄澈眼底闪过一丝讚赏,但隨即又摇了摇头。
“这小子是个阵法天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在这个环境里推出一半的路径。但是……他陷入了单极推演的死胡同。”
“他根本没意识到,这把锁,必须要两股灵力同时激活,他一个人,无论怎么换阵眼,最终都会遭到反噬。”
“至於他为什么不传讯召唤程家的同门长辈来帮忙……”
慕容玄澈看著少年那紧抿的嘴唇和倔强的眼神。
“多半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想先人一步探明这里,独占先机。”
“是个愣头青,但绝对不是蠢货。至少他知道正门去不得,能耐下性子从这布满阴苔的侧门废墟里找路。”
慕容玄澈並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將身体更深地隱入了黑暗之中。
“先观察片刻,这种阵法天才虽然难得,但也最是骄傲。我不急著露头,等他自己走进死胡同,心態產生波动时,才是谈判的最佳时机。”
两人,一个趴在上方疯狂推演,一个躲在下方暗中观察。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残垣中缓缓流逝。
上方,程家少年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手中的细铜棒在石板上划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但眉宇间的烦躁却也越来越浓。
“怎么会这样?水宫不对……木宫也不对……难道这阵眼是隨机变幻的?”
少年紧紧咬著牙,手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就在这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的一刻。
下方暗中观察的慕容玄澈,为了看得更清楚少年草稿上的最后一个错误节点,脚下极其轻微地向前挪动了半寸。
然而,就是这半寸!
他脚下原本踩实的一块阴苔,因为承受不住他“铁骨”之躯的重压,突然发生了一丝极其轻微的脱落。
一粒只有黄豆大小的黑曜石碎石,从阴苔下弹射而出。
“叮!”
碎石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微小的拋物线,无比精准地弹入並砸在了那扇半埋石门的凹槽边缘,发出了一声在死寂废墟中显得极其清脆的撞击声!
这声音,不大。
但在两人的耳中,却无异於平地惊雷!
上方那原本因为推演而持续不断的嘀咕声,戛然而止。
整个空间,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慕容玄澈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上方那少年瞬间屏住呼吸的声音。
下一瞬!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出声喝问。
上方那块平整石板上,原本散落的七八张草稿纸被一只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速收起。
“哧啦——!”
细铜棒在石板上猛地刮过,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锐响。
那是阵法师在遭遇突发危机时,以极其老辣的手法在瞬间盲画出了一道基础防御阵纹!
紧接著,慕容玄澈便看到那少年以一种极其怪异却又极其敏捷的姿势,整个人瞬间蜷缩了起来,直接將背后那口巨大的青铜阵盘如同龟壳一般横挡在了身前!
少年的半个身子探出了乱石堆的边缘,那双虽然略显稚嫩但却充满绝对专注与警惕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下方声音传来的阴暗角落。
他没有直接攻击,但那犹如满弓之弦的姿態,显然是隨时准备著翻滚而下,或者是借著阵盘的掩护强行撤退。
短暂的僵持。
慕容玄澈的后背依旧死死地贴著那根倾斜的残柱,仿佛他就是这废墟的一部分。
而上方的程玄,则趴在石堆边缘,屏住了所有的呼吸,连心跳都被他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黑暗中,两股同样谨慎、同样精於算计的心志,正在无声地交锋。
慕容玄澈的大脑飞速地运转著,快速权衡著眼前的局势。
“这小子反应极快,推演虽然陷入瓶颈,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顶著毒瘴和暗光的压制,推出土宫阵眼的完整路径,绝对是阵法一道的內行,甚至是天才!”
“而且……”
慕容玄澈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在听到异响的瞬间,他第一反应是收起草稿、刻画防御阵纹並用阵盘当盾牌,而不是盲目地向下方丟出攻击符籙或者法术探路。”
“这说明,他並非那种习惯了强抢豪夺、嗜杀成性的狂徒。他的潜意识里,防御大於攻击,理性大於衝动。”
“这种人,对於合作谈判的接受度,远比那些只知道好勇斗狠的亡命徒要高得多。”
心念至此,慕容玄澈不再隱藏。
片刻后,他主动將收敛到极致的气息微微释放出了一丝。
“沙……”
他灰褐色的平庸修士布鞋踩在碎石上,主动从残柱的阴影中迈出了半步,將自己的半个身子暴露在了那微弱的光线之中。
“程家弟子?”
慕容玄澈的声音被他刻意压低,透著一股属於平庸修士的冷漠与沙哑,在空旷的废墟中缓缓迴荡。
他没有等对方回答,而是微微抬了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上方那半张被阵盘遮挡的方脸。
“不必紧张。我也是绕过了正门那个血肉磨盘,从外面摸进来的。”
说罢,他没有去理会程玄那瞬间变得凌厉的眼神,而是將目光极其自然地扫了一眼那扇石门上的凹槽,语气中带著一丝点拨的意味:
“那个锁,是上古流传的『双极结构』。”
“你之所以推演不下去,是因为你只找到了其中一处阵眼。”
“你若是执著於单极推演,就算你把阵盘推烂了,另一处阵眼,也绝对不在水宫,更不在木宫。”
慕容玄澈的声音平稳而篤定:“试试用土宫的『反位』去找吧。”
上方的乱石堆上,程玄那双死死盯著慕容玄澈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极度震惊!
他那握著青铜阵盘的手背上,青筋都微微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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