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渐近筑基

    这半年里,紫金峰上一切如常。
    铁山每日清晨依旧扛著那柄厚背陌刀走进竹林。
    如今他挥刀劈空时,刀风已收放自如,竹叶都不曾扫落一片。
    只有偶尔几只灰尾灵雀从枝头惊起,扑棱著翅膀飞入晨雾深处,才让人意识到那片竹林里正站著一个挥刀的金丹修士。
    温言那盆护心兰的第五片新叶已完全舒展开。
    叶脉中的金线比前几片更深,在午后的阳光下隱隱透出一缕极淡的金芒。
    他仍每日早晚各浇一次灵泉水,铜壶倾侧的角度从不差分毫。
    铁山有回蹲在石坪上擦刀,瞥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浇了两年了,也不见开花”,温言头都没回,只说了两个字“会开”。
    慕容玄澈按部就班地修炼。
    《万物归元吞天诀》在五行宫位调和之后反噬已大减大半,配合紫金峰三阶灵脉日夜不绝的灵气灌注,以及慕容绝私库拨来的二阶上品五行辅料支撑,法力积累始终在稳步推进。
    春末突破至炼气十层。
    夏末突破至十一层。
    两次突破都是水到渠成,没有任何惊险,丹田中那团五彩漩涡只是越转越深、越转越沉。
    混元法力凝练度已至同阶八倍。
    经脉中奔涌的法力比初入九层时又粗壮了近半,运转大周天时隱隱有潮汐般的声响。
    金身二转已推进到距圆满只差最后一线,骨骼密度稳定在正常值的三点八倍,单凭肉身力量已能轻鬆压制筑基中期修士。
    土宫淬炼在三块玄黄玉精的支撑下终於拉近与其他四宫的差距,原本最难淬炼的脾土经脉如今也能承受完整的煞气运转。
    但慕容玄澈也清楚,炼气十一层往后,《吞天诀》的积累需求再次陡增。
    从十一层到十二层圆满,至少还需一到两年水磨工夫,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筑基筹备,可提上日程。
    夏末,碧水幽谷方向传来一道极短促却极强的灵力波动。
    那天午后,慕容玄澈正在静室中绘製符籙。
    笔尖触及符纸的瞬间,窗外忽然涌来一阵水蓝色的灵压,如同潮水般从碧水幽谷方向席捲而至,越过竹林梢头,在紫金峰上空一掠而过。
    他搁下符笔,走到窗前。
    那道水蓝色灵压在落凤山上空凝成了一道隱约的龙形虚影。
    龙首高昂,龙身盘旋,每一片鳞片都是灵力凝成的水纹。
    虚影盘旋了约莫半盏茶,方才缓缓消散在暮色中。
    消息很快在主峰传开。
    慕容嫣突破了筑基中期。
    十四岁的筑基中期,在慕容家近三代弟子中排进前三。
    天灵根的修炼速度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从筑基功成到踏入中期,前后不过数年光景。
    当日下午,慕容青渊照例来紫金峰授课。
    他在偏殿坐下后没有急著翻开阵道笔记,而是先提了几句碧水幽谷的事。
    “三祖已赐下一件水系二阶极品法器。”
    慕容青渊端起茶盏,“落凤山主峰几位长老专程登了碧水幽谷道贺。”
    “长老们在最近一次族会上公开提议,將碧水幽谷的月例再次提高。”
    他顿了顿,看嚮慕容玄澈。
    “你怎么看?”
    慕容玄澈將青渊面前的茶盏斟满,神情一如既往地平淡。
    “筑基中期,天灵根,本就该有这个速度。”
    慕容青渊没有再问。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翻开阵道笔记,继续讲二阶困阵的核心变式推演。
    授课结束时,他在殿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她的速度是她的,你的根基是你的。不用比。”
    慕容玄澈目送他走下山道,回静室继续绘製刚才未完成的那张符籙。
    符墨在笔尖凝成饱满的一滴,落笔时纹路丝毫不乱。
    慕容嫣突破的消息尚未完全平息,紫金峰又迎来一位访客。
    程玄。
    山道上的脚步声比寻常访客重得多,程玄背上仍背著那口巨大的青铜阵盘,阵盘上嵌著几块新换的灵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幽幽的铜光。
    几年不见,他比在葬灵秘境时高了整整一截,肤色黑了不少,眉眼间的稚气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常年跟阵法打交道熬出来的执拗。
    “慕容老弟!”
    他远远看见站在石坪上的慕容玄澈,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铁山正在石坪上擦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磨刀,程家嫡系子弟的服饰他认得。
    程玄在偏殿坐下后,先將半盏灵茶一饮而尽,然后迫不及待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残破的古铜阵盘,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
    “你帮我看看这个。”
    阵盘约莫脸盆大小,铜面上布满了细密的古纹。
    盘面曾经碎裂成四块,程玄用铜钉和细铜丝重新拼合,接缝处还留著明显的修復痕跡。
    但核心那一圈阵纹的走向极其古怪,不是慕容玄澈见过的任何一种当代阵法布局,纹路彼此咬合的方式更像是在扭曲空间本身。
    “去年在程家一处废弃矿脉深处挖到的。”
    “废矿废弃了至少三百年,这玩意儿埋在矿道尽头的碎石堆里,要不是我带了个探阵罗盘,差点就错过了。”
    程玄用手指点著阵盘中央那一圈最密集的纹路,“核心阵法能短暂扭曲周围空间。”
    “你看这一圈,像不像当年在葬灵殿侧殿里咱们破解过的那个双极阵锁?”
    慕容玄澈接过阵盘,翻过来看底面的阵纹分布。
    底面的纹路比正面更乱,几根关键的辅纹被铜钉打断后接错了位,难怪程玄拼了小半年还是卡在最后一个节点上。
    他沉默片刻,指向阵盘底面標记为“坤”位的一条断裂辅纹。
    “这一处断裂,还有残留的阵墨痕跡。你接错了一道。”
    程玄猛地凑过来。
    他的鼻尖几乎贴到了阵盘上,盯著那条断裂的辅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响得偏殿外面的铁山都抬起了头。
    “原来在这!我就说为什么乾坤两位死活对不上!”
    他一把拽过案上的纸笔,趴下来飞快地画了起来。
    嘴里不停地嘟囔著“坤位走偏三厘”、“这一道应该绕到离位后面”、“原来如此”、“我怎么没想到”。
    当天下午程玄没有下山。
    云秀让下人给他收拾了半山腰一间空石室,就在温言隔壁。
    程玄把青铜阵盘往石桌上一搁,又抱出一大捆草纸,铺了满桌满地。
    此后接连三日,两人都泡在偏殿石案前。
    铁山每日送两壶灵茶进来,每次都看到案上堆满了画满阵纹的草纸。
    两人各执一桿符笔,在纸上爭著画线,偶尔爭到激烈处,程玄的声音能从偏殿传到石坪上“你这条线这么走,坤位的空间会塌!”
    “塌不了,你忘了葬灵殿那次你也是这么说?”
    铁山听不懂他们在爭什么,但每次送茶进去,两人面前的草纸都比上一回多了厚厚一叠。
    温言偶尔会从隔壁石室走过来,倚在偏殿门口,沉默地听一会儿。
    有一次程玄正在草纸上画一条极为繁复的阵纹走线,慕容玄澈忽然开口说了三个字“偏半寸。”
    程玄一愣,低头仔细看了看,发现確实偏了半寸,回头想道谢时温言已经转身回去浇他那盆护心兰了。
    第四日清晨,最后一笔阵纹的走向终於敲定。
    程玄將那张画了三天三夜的草纸举起来,对著从窗欞透进来的晨光看了半晌。
    草纸上密密麻麻全是阵纹,墨线层层叠叠,改过的地方用硃砂圈了红圈,乍一看像是一幅极精密的工笔地图。
    他郑重地將草纸折好放入储物袋,拍了拍袋口。
    “等我回去把这面阵盘彻底修好,修復心得我抄一份寄来,这核心阵纹的变式咱们推演了三日,够写半本阵道笔记了。”
    慕容玄澈將他送到石坪上。
    程玄背好那口青铜阵盘,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打量了他一眼。
    “对了,你身上这血气......”
    程玄眯了眯眼,“比在秘境时重了好几倍。你修的到底是阵法还是锻体?”
    慕容玄澈没有回答。
    程玄也没追问,咧嘴一笑,背著他那口巨大的青铜阵盘沿山道大步走了。
    脚步声在山道上越来越远,渐渐被竹涛吞没。
    程玄走后数日,慕容绝的传讯到了。
    慕容玄澈穿过那条被银色瀑布遮掩的溶洞通道,满壁金精矿石在幽暗中泛著冷光。
    禁地深处,万年温玉法台上,慕容绝依旧端坐如松。
    这一次召见很短。
    慕容绝没有多问修炼细节,只是將那股元婴期的庞大神识探入他的经脉,扫过丹田和周身骨骼,停了片刻便收回。
    “最多再有一到两年,法力积累便可触到炼气圆满。”
    慕容绝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慕容玄澈注意到,他在万年温玉法台上轻轻叩了一下手指,那是他在做判断时的习惯动作,每次叩指之后说的都是定论。
    沉默良久。
    慕容绝开口说了一句话。
    “筑基的资源,该备的可以开始备了。”
    回到紫金峰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落在竹林梢头,將整座山峰染成一片沉静的金色。
    慕容玄澈独自坐在静室中,將当年从葬灵秘境带回的天心花花蕊精华和那枚完整的筑基丹从储物袋底层取了出来。
    天心花花蕊精华封存在一只巴掌大的玉匣中。
    玉匣的封灵纹完好无损,透过半透明的玉壁能看到匣內那团温润的金色光晕。
    那是整株天心花最精华的部分,当年在葬灵殿密室中险些让他丟掉性命才拿到手。
    筑基丹则单独装在一只特製的封灵玉瓶中,瓶身刻满了防止药力流失的微型阵纹。
    窗外竹涛声一如既往地沙沙响著。
    慕容玄澈將天心花花蕊精华和筑基丹重新收好,起身走到窗前站了片刻,然后回到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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