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纸上的墨跡已干。
慕容玄澈盘膝坐定,双手结印搁在膝上。
丹田中那团紫金色的液態真元球仍在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带动经脉中的真元潮汐起伏一次。
焦骨脱落的速度比昨日快了三成,新骨表面的紫金纹路已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闭上眼睛。
神识沉入体內,沿著经脉一寸寸扫过。
九道天雷劈进身体的路径还在,经脉壁上残留著细微的焦痕。
这些焦痕中嵌著天雷的残余力量,细小、隱蔽,像碎石卡在河道里。
第一处在左臂天府穴深处。
他以雷灵根为引,將一缕髮丝粗细的紫金雷丝探入穴位。
雷丝触碰焦痕的瞬间,整条左臂经脉壁同时震颤。
一股麻痹感从肩膀窜到指尖,五指不由自主地蜷紧。
他没有停。
《吞天诀》筑基篇的真元导引法门展开,混元真元化作细密的气旋,包裹住那处焦痕开始研磨。
雷灵根同时发力,將焦痕中剥离出的天雷残力一口口吞噬。
剥丝抽茧。
第一处隱雷节点的炼化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残雷被雷灵根吞尽时,左臂经脉中的真元运转滯涩感消失了。
原本需要三息才能走完的经脉迴路,此刻一息即达。
天府穴深处只剩下一个被雷灵根填满的细小凹坑,紫金色的雷纹在穴位壁上缓缓流转。
第二处在右腿伏兔穴。
第三处在脊柱至阳穴。
第四处在丹田气海穴外壁。
第五处在心脉膻中穴侧。
第六处在眉心印堂穴深处。
第七处在百会穴正下方,是九道天雷最后的落点,残留的雷霆之力最浓。
他逐一炼化。
窗外月亮从东偏到西偏时,七处隱雷节点全部炼化完毕。
雷灵根吞噬了全部残雷后,表面的紫金雷纹愈发清晰,灵根本体也比渡劫前粗了一圈。
它安静地伏在丹田深处,像一个吃饱了的活物。
真元在经脉中运转,再无半分滯涩。
慕容玄澈睁开眼。
浑身焦痂下新生的皮肤泛著淡金色的光泽,七十二处灼伤已癒合大半。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拳,指节间噼啪作响。
握力比渡劫前强了三成。
天亮了。
铁山蹲在石坪上擦刀。
刀身映著晨光,他用一块浸了兽油的粗布从刀柄擦到刀尖,动作慢而稳。
擦完一遍翻过刀锋,换面再擦。
温言蹲在石阶旁,手里提著个竹筒往护心兰根部的泥土里浇水。
第九片叶的嫩尖已拱出泥土,叶脉中的金线比前八片都深。她浇水的动作顿了半拍,抬头看向山道。
脚步声。
一个穿著內务堂执事服饰的中年人沿著石阶快步上山。
他手里捧著一枚巴掌大的青玉简,玉简表面刻著慕容家族的族徽和一道封禁符文。
铁山擦刀的手没停,只抬了抬眼皮。
“何事。”
执事在石坪边缘停住,双手呈上玉简。
“族长手令。密件,需少主亲启。”
铁山將粗布搭在刀柄上,伸手接过玉简。
粗礪的手掌在玉简上摩挲了一下,確认封禁符文完好。
“等著。”
他转身进了偏殿。
慕容玄澈已从入定中醒来。
他靠在床头,接过玉简,指尖在封禁符文上划过,注入一丝混元真元。
符文碎了。
神识探入玉简。
玉简中是一份情报匯总,字跡工整,用的是家族暗桩的標准格式。
第一段写的是韩家,韩天罡从外调回三名金丹期的暗线,已在落凤山外围的灵州坊市潜伏下来。
暗线的任务是打探他的行踪,同时追查韩雷在葬灵秘境的详细死因。
第二段写的是南宫家。
南宫烈派出的两名金丹初期客卿已在灵州坊市住下,每日在各处灵材铺子、丹阁、符阁间走动。
他们向所有售卖五行辅料的店铺都留了话,一旦有人大批量採购火土灵材,直接通报南宫家。
第三段只有一行字,是慕容绝亲笔写的。
“伤愈后,不可独自离山。”
慕容玄澈將玉简搁在床边的矮几上。
神色平静。
他掀开被子下床。
浑身绷带在动作间绷紧了又鬆开,三十六道裂口的痂壳在真元冲刷下已开始大面积脱落。
他光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走到偏殿外间。
贺礼堆了半间屋子。
各类锦盒、玉匣、灵石箱码得整整齐齐,每件贺礼上都贴著送礼人的名帖。
铁山之前清点过一遍,按价值高低分了堆。
第一堆是核心重礼。
三千年紫血龙王参装在寒玉匣里,匣面凝著一层薄霜。
护心镜是二阶上品防御法器,镜面光洁如水。
护神玉佩通体温润,贴在掌心能感受到一股暖意沿著经脉蔓延。
他將这三样单独挪到一旁。
第二堆是五行灵材,装在大小不一的玉盒里。
他依次打开,翻检。
火行辅料只有一小瓶地心熔岩晶碎屑,二阶中品,瓶底只铺了浅浅一层。
他拔开瓶塞,火灵气涌出,浓度稀薄。
土行辅料更少,两块玄黄玉精的边角料,加起来不过拳头大。
边角料的截面光滑,是被人用玉刀从大块玉精上切下来的碎料。
水行辅料一盒千年寒玉髓,品相尚可。
金行辅料一根庚金矿母的残枝,三寸长,拇指粗。
木行辅料一截青木灵根的断须,灵气已散去大半。
他合上最后一个玉盒。
筑基前,炼气期的辅料配额被慕容苍卡掉三成。
筑基后,金丹標准的月例翻了三倍,但辅料品质明显是被人挑拣过的。
值钱的整料轮不到紫金峰,只有边角料和碎屑才会被送来充数。
他取出一张新的草纸,摊在桌上。
筑基期修炼需要的地心熔岩精髓,至少二阶上品,要一整块。
千年寒玉髓,三阶下品,三瓶。
玄黄土精核心,二阶上品,两块。
庚金之精,二阶极品,一根。
青木灵根的完整根须,二阶上品,至少五条。
以上只是第一个月的淬体所需。
他提笔蘸墨,將清单列在纸上。
字跡工整,每个物品后都標註了品级和数量。
贺礼清点持续到傍晚。
当最后一缕夕阳从窗欞收走时,偏殿外间的贺礼已全部归置完毕。
他挑出能用得上的灵药、灵材、灵石分別存放,其余的装回原盒,准备交给內务堂入库。
云秀端著一碗参汤推门进来。
汤碗冒著白气,参片在碗底沉了厚厚一层。她扫了一眼外间码得整整齐齐的锦盒,脚步停了一拍。
“都清点完了?”
“嗯。”
慕容玄澈放下手里的玉盒。
他从枕下抽出程玄送来的那本阵道心得册子,翻到传送阵盘的几页。
这几页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推演。
大部分是程玄的笔跡,方正端厚。
角落有几处是他渡劫前画的推演草稿,笔法更细更密。
他对照著册子和自己的草稿比对了半柱香,在草稿的三处阵纹节点上添了修正。
传送阵盘的核心阵纹已经復原了九成,剩下三组还在推演。
他合上册子。
从书架上抽出一张空白的传讯符纸。
提笔,蘸墨。
字跡乾净利落。
“已渡劫,在养伤。”
第二行。
“传送阵盘下月面谈。”
第三行。
“程兄保重。”
他將符纸封入传讯玉符,指尖在玉符表面的纹路上一抹。
混元真元注入,玉符嗡鸣一声,化作一道流光从窗口破空而去。
流光划破夜空,消失在东北方向。
窗外,月光洒满紫极竹林。
那些被天雷劈得焦黑的断竹已全部脱落,新笋从断口处往上躥。
最高的那根已躥到一人高,笋壳在月光下泛著银白的绒毛,壳尖上还掛著露水。
云秀將参汤搁在床头。
她看了看桌上那张列满五行辅料的清单,没说话。
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块乾净帕子,叠好,压在清单旁边。
慕容玄澈端起参汤喝了一口。
汤很烫。
参片的苦味过后,舌尖泛回一丝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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