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程家山门在望。
两侧石柱上刻满阵纹,护山大阵的光幕在日光下泛著淡青色。
程玄已在山门等候。
他身穿一件半旧的灰袍,袖口沾著几块墨色阵砂,头髮隨意束在脑后。
“慕容兄。”
程玄拱手,目光掠过铁山扛著的阔刃战刀,没多问。
“静室已备好。”
三人穿过两道內门禁制,拐进程玄的私人阵道静室。
室內四壁嵌著阵法图解,中央石台上搁著一枚巴掌大的八角铜盘。
铜盘表面十七道阵纹已激活,青色光丝在纹路间流转。
最后两道阵纹的位置空著,像两道未癒合的伤疤。
慕容玄澈从袖中取出逆转推演稿,铺在石台上。
纸面画满交叉的灵力迴路,第十七道阵纹的结构以硃砂標註,灵力流向逆行於常规阵纹。
程玄低头看去。
半柱香。
他猛地拍案。
“原来锚点偏移是顺逆迴路不匹配!”
桌角的阵砂罐被震翻,墨色粉末撒了一角。
程玄顾不得收拾,手指压在推演稿上。
“我之前七种纠偏符文全是正向推演。”
他抬起头,眼中精光闪动。
“空间锚点需要逆行迴路才能锁定,顺向灵力根本触不到虚空坐標!”
铁山守在门口,刀柄搁在膝上。
慕容玄澈指向铜盘。
“第十八道阵纹呢?”
程玄深吸一口气。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残破的古阵盘碎片。
碎片只有拇指大,表面残留著半道上古阵纹,纹路与八角铜盘上的空缺处隱约呼应。
“这块残片是葬灵殿所得。”
程玄將碎片放在空缺处。
“最后一道阵纹需同时注入五行灵力,才能在虚空中锁定空间锚点。”
“五行灵力。”
慕容玄澈指尖点在铜盘边缘。
“你我二人不够。”
“我有五行阵旗。”
程玄从壁柜中取出五面小旗,分插在铜盘周围的五个阵眼上。
旗面分別绣著金、青、黑、赤、黄五色纹路。
“以阵旗替代欠缺的灵力属性,配合你我灵根输出。”
“开始。”
慕容玄澈將手按在铜盘一侧。
金属性真元从掌心涌出,注入已激活的十七道阵纹。
铜盘颤动。
程玄双手结印,土、金双属性真元分两股注入五行阵旗。
五面阵旗同时亮起,旗面纹路如活物般流转。
残片上的上古阵纹被激活,一道光丝从碎片蔓延至铜盘空缺处。
慕容玄澈闭上眼。
神识沉入铜盘內部。
第十七道阵纹的位置,灵力顺向流过时会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推偏。
他调整真元流向。
逆转。
灵力在纹路中顺时针绕行半圈,隨即逆时针折返。
铜盘传出尖锐的嗡鸣。
程玄额角渗汗。
五行阵旗的旗面高速抖动,旗杆嵌入石台的阵眼发出咯吱声响。
“第十八道阵纹!”
他低喝。
五色灵力从阵旗中抽出,匯成一束,注入最后一道空缺。
铜盘表面十八道阵纹全部亮起。
光丝沿著纹路激射,在盘心交织成一团漩涡。
漩涡由虚转实。
一个拳头大的空间漩涡浮在铜盘中央,內里透著幽深的虚空裂隙。
铁山握紧刀柄。
空间漩涡稳定旋转,没有扩散的跡象。
程玄喘著粗气。
“成了。”
他伸手探入漩涡边缘,手指消失,半尺外从另一个方向伸出。
“传送距离三十丈。”
程玄抹去额头的汗,將铜盘推到慕容玄澈面前。
“这阵盘是你破解的,理当归你。”
慕容玄澈没推辞。
他將八角铜盘收入储物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
玉简里是他对阵纹逆行迴路的推演心得,昨夜赶路时录的。
“这个给你。”
程玄接过玉简,神识扫过,眼睛一亮。
“空间锚点的稳定方案。”
“正是。”
程玄將玉简贴身收好。
砰。
静室的门被猛然推开。
一名程家情报弟子衝进来,胸口衣襟被血渍浸透。
“程师兄!”
弟子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青云家探路队在阴风峡谷外围遭遇南宫朔埋伏!”
程玄脸色骤沉。
“说清楚。”
“三个时辰前的事。青云家领队弟子以秘法传回求救符。三人重伤,退守峡谷入口东侧石林据守。南宫朔带了四名筑基后期护卫,还有困杀阵盘。”
“南宫朔。”
慕容玄澈看向程玄。
“南宫烈的二弟子?”
程玄点头。
“筑基圆满,土系天灵根。他在南宫家內门排名第三,在葬灵殿被咱们联手重创的南宫炎,是他师弟。”
弟子续道:“家族外围探子確认,南宫朔此行志在独吞幽曇花,出发前只向青云家放了假消息。”
慕容玄澈站起身。
“原定计划取消。”
他对铁山说:“先去石林。”
铁山將阔刃战刀从黑布中抽出,刀刃在日光下泛著幽蓝冷光。
程玄收起阵旗,从壁柜中又取出两套备用阵盘。
“走。”
三人全速赶路。
铁山在前开路,阔刃战刀劈开挡路的荆棘和藤蔓。
程玄在中,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声响。
慕容玄澈殿后,神识散开覆盖方圆百丈。
半日后,阴风峡谷入口。
两侧峭壁被风蚀出无数窟窿,阴风从峡谷深处灌出,捲起枯叶和沙砾。
慕容玄澈摊开慕容绝所给的地图。
地图上標註的隱秘裂谷在入口左侧三里处,被一片枯死的藤蔓覆盖。
“这边。”
铁山一脚踩下。
枯藤断裂,露出仅容两人並肩通过的狭窄裂谷。
裂谷两侧岩壁渗出冰冷水珠,脚下是湿滑的青苔。
三人压低身形快速穿行。
程玄的呼吸在峡谷中迴荡,被风声淹没。
半个时辰后,石林出现在视野尽头。
百来根石柱耸立在峡谷盆地上,高的十余丈,矮的两三丈。
石柱表面布满风蚀孔洞,阴风穿过时发出呜呜的尖啸。
石林外围,一道暗黄色的光罩笼罩著十几根石柱。
困杀阵。
阵中灵力波动紊乱,三名青云家弟子靠在石柱根部,身上法袍被撕裂多处。
领队弟子手里的阵旗只剩残杆,护体灵光时明时灭。
四名南宫家护卫分守石林四周,每人脚下都插著一面阵旗。
阵旗以灵石驱动,持续压制困杀阵內的青云家弟子。
南宫朔站在最高的一根石柱顶端,双臂环抱,俯视阵中。
他嘴角带著笑。
“青云家的废物。”
声音不轻不重。
“交出你们採集的灵草,我留你们全尸。”
青云家领队弟子抬起染血的脸。
“做梦。”
南宫朔笑容消失。
“那就死在阵里。”
他一脚踏下,石柱顶端迸出一圈土黄光波。
困杀阵光罩震颤,向內收缩三尺。
阵中三名青云家弟子被压缩的灵力挤压,两人当场咳血。
慕容玄澈收回视线。
他用敛息术压下三人气息,取出迷雾阵的阵旗,以神识向程玄比了个手势。
程玄点头。
他將五行阵旗中的土行旗抽出,旗尖对准困杀阵东南角。
铁山单膝跪地,阔刃战刀刀锋抵在地上。
慕容玄澈低语。
“阵眼在东南第三根石柱根部,土属性灵力波动最弱。”
程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明白。
困杀阵以土行为基,东南角被石林天然地形干扰,阵纹衔接处有断层。
慕容玄澈五指夹住四面阵旗,猛然掷出。
四面旗子呈菱形插入困杀阵外侧,迷雾阵瞬间激活。
浓雾从阵旗位置喷涌,三息內將整片石林吞没。
南宫朔惊觉。
“谁?”
他翻手取出一枚土黄符籙,符纸燃烧,土行灵力化作光柱砸入雾中。
慕容玄澈已不在原位。
他掠到困杀阵东南角,右拳砸在石柱根部。
金身三转雏形的肉身力量全部爆发。
石柱根部炸裂。
裂纹沿著阵纹蔓延至阵眼,困杀阵的暗黄光罩僵住一瞬。
铁山从雾中衝出。
阔刃战刀高举过头顶,刀锋斩在裂纹最深处。
金属撞击。
土石崩溅。
困杀阵的光罩被从中斩开,阵纹崩断的灵力反衝將四名南宫家护卫震退三步。
程玄趁机將五行阵旗插入石林四周。
飞岩阵布成。
石林中的碎石凌空浮起,在阵旗操控下匯聚成十几颗磨盘大的岩石,砸向南宫家护卫。
两名护卫被砸飞。
另外两人祭出防御法器,勉强挡下。
南宫朔脸皮抽搐。
“慕容玄澈!”
他认出那道身影,眼中杀意暴涨。
“你竟敢自己送上门!”
南宫朔双手结印,土系真元在身前凝聚成一柄丈许长的石矛。
石矛表面流转著暗黄色符文,矛尖锁定了迷雾中的慕容玄澈。
“去!”
石矛破空。
慕容玄澈不闪不避。
他左脚前踏,金身运至右臂,一拳迎上矛尖。
骨裂般的爆响。
石矛从矛尖碎裂至矛柄。
碎石四溅。
南宫朔瞳孔收缩。
慕容玄澈前冲。
他从漫天碎石中穿过,一掌拍向南宫朔胸口。
南宫朔仓促横臂格挡,护体灵光浮出体表。
掌印印上。
护体灵光凹下。
裂痕从掌心处蔓延至整层光膜。
第二掌紧隨而至。
光膜炸裂。
南宫朔倒飞出去,后背砸进一根石柱。
石柱拦腰断裂。
碎石掩埋了他的半边身体。
铁山已解决最后两名护卫,刀刃抵在其中一人咽喉。
程玄收起飞岩阵,跃到青云家领队弟子身边。
“伤势如何?”
领队弟子从废墟中挣扎起身,手指哆哆嗦嗦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
玉简上沾著血。
“幽曇花的確切位置。”
他声音嘶哑。
“峡谷深处的葬灵渊边缘。距成熟还剩三日。”
南宫朔从碎石中爬出,半边脸的皮肉被石子划破。
他瞪著慕容玄澈,刚想说话,胸口一闷,咳出大口血。
剩下两名未被制服的护卫拖著南宫朔,仓惶撤出石林。
程玄看嚮慕容玄澈。
“追?”
“不追。”
慕容玄澈接过染血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標註的地点在阴风峡谷最深处,地形图上画著一条黑线,標註四个字。
葬灵渊。
他望向峡谷深处。
那里,三阶妖兽的气息在涌动,空气中瀰漫著腐朽和冰冷的灵气残渣。
铁山收刀入鞘。
“走不走?”
慕容玄澈將玉简收起。
“走。”
他迈入石林深处,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稳定而清脆的声响。
铁山和程玄紧隨其后。
身后,三名青云家弟子互相搀扶著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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