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匣收入储物袋最深处。
慕容玄澈从案头抽出一本厚册子。
封面是程玄手书的“传送阵盘推演录”,纸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翻到最新一页,程玄用硃砂笔標註了三组阵纹结构。
每组下方都密密麻麻写满批註,墨跡有新有旧。
最后一行字跡潦草——“第十七、十八阵纹缺失,空间锚点偏移三寸七分,无法锁定。”
慕容玄澈从储物袋中摸出那块从葬灵殿带出的破损八卦阵盘残片。
残片只有巴掌大,表面刻著六道上古阵纹。
纹路与现行体系迥异,笔锋走势暗合星位。他將残片搁在册子旁,取出一张空白符纸,临摹下六道阵纹。
烛火下,两套阵纹体系並列摊开。
程玄推演的第十六道阵纹负责灵力运转,笔锋走的是天罡三十六星的第八星位。
残片上的第四道阵纹也在同一星位,但走向恰好相反。
程玄画的是顺转,残片刻的是逆行。
慕容玄澈提起硃笔,在符纸上重新勾勒。
灵力从天枢入,经天璇、天璣、天权,再从天权折返,逆行天璣,最终锚定在天枢三寸外的虚点。
笔尖在符纸上划过。
收笔。
第十七道阵纹完成。
烛火晃了一下。
新阵纹的末尾符文溢出淡金色的灵光,与残片上的古纹產生共振。
符纸被无形之力推离桌面,悬浮在半空中。
传送阵失效的癥结找到了。
空间坐標锚定需要逆行迴路。
现行阵道传承都在追求顺向灵力输出最大化,没人想过往回走。
慕容玄澈將新阵纹拓印三份。
一份留底,一份烧录进空白玉简,剩下一份附上推演过程批註。
窗外启明星亮起。
他在案上铺开信纸,提笔写了四行字。
“十七阵纹已解,锚点问题根源在顺逆双迴路。附推演稿,兄台若有余力,试將第十八阵纹按此法反推。”
落款盖了紫金峰的道子印章。
次日清晨。
山脚防御光罩外传来剑气破空声。
铁山阔刃刀已出鞘,刀刃横在胸前。
光罩外悬停著一柄青色飞剑,剑身三尺长,剑尾繫著一枚玉简,剑体表面刻著程家的流云纹。
“是程家的传讯飞剑。”
温言操控阵盘,光罩撕开一条缝隙。
铁山探手將飞剑连玉简一起抓回。
剑一入手,表面的流云纹黯淡下去,只剩剑柄处一道微弱的灵气標记在闪烁。
他將玉简呈上。
慕容玄澈指腹贴在玉简上。
程玄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慕容兄,最后两组阵纹已推演至八成。问题出在空间锚点偏移,我试了七种纠偏符文,都无法锁定。”
“你若得閒,来程家当面推演。”
他顿了顿,语速放慢。
“另有一事。家族外围探子在阴风峡谷外围捕捉到千年幽曇花的灵力波动残痕,距成熟不超过二十日。”
“青云家已派人前往,带的是一队筑基后期弟子。”
“你若有意,顺路同去。”
末尾附了一行加密小字,神识触碰后散开,南宫家派往阴风峡谷的是南宫烈的二弟子,筑基圆满。
慕容玄澈將玉简收起。
“铁山,备一份程家的回执帖。”
“什么內容?”
“三日后登门拜访。”
紫金峰往禁地去的山路被古木遮蔽。
慕容绝的洞府在落凤山主峰深处的悬空洞內,洞口只容一人通过,两侧岩壁上刻满禁制阵纹。
守门童子看见慕容玄澈,躬身行礼后放行。
洞內灵气浓度是外界的数倍。
慕容绝盘膝坐在一块天然的青玉台上,面前浮著一面水镜。
镜中映出的是灵州东部的地形图,几处標註红点的位置都在闪烁。
“父亲。”
慕容绝抬手拂去水镜,转过身来。
“伤好了?”
“已痊癒。”
慕容玄澈在青玉台前站定,从袖中取出两份玉简。
一份是慕容青岩的外务堂物料调拨记录副本,另一份是他绘製的那张网络图。
“请父亲过目。”
慕容绝接过。
神识扫过第一份玉简时,他的眉头没动。
扫到网络图时,眉梢跳了一下。
沉默蔓延。
青玉台旁的石壁上,一滴灵泉滴落,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慕容绝將两份玉简搁在膝上。
“青岩给你的?”
“是。”
“这小子。”
慕容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那条命,当年是他父亲用命从万枯岭换回来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
墨色,正面刻著一个“绝”字,背面是慕容家的凤凰纹。
玉符表面流动著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入手温热。
“拿著。”
慕容玄澈双手接过。
“遇生死危机,捏碎它。”
慕容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
“你的位置会被锁定,为父会以最快速度赶到。”
慕容玄澈將玉符贴身收好。
“父亲,阴风峡谷有千年幽曇花即將成熟。程玄邀我同行。”
慕容绝沉默了片刻。
“千年幽曇花是结丹期修士都眼红的灵物。”
“青云家派了人,南宫家也会有人去,韩家不会袖手旁观。”
“孩儿知道。”
“把铁山带上。”
慕容绝站起身,走到石壁前,伸手按在其中一道阵纹上。
石壁裂开一条缝隙,从里面飞出一枚玉简。
“这是阴风峡谷外围的详细地图。標註了三处可能的藏身点,两条撤退路线。峡谷中心区域有三阶妖兽盘踞,不要深入。”
慕容玄澈接过玉简。
“大祖那边......”
“为父会找时机与其提醒。”
慕容绝打断他。
“你专心做你的事。”
返回紫金峰已是午后。
温言在偏殿里调整防御阵法。
阵盘上十几枚阵旗的位置被重新排列,其中三面旗子换成了程玄寄来的加强型。
“少主,防御阵已转为外出模式。”
她指著阵盘。
“山脚光罩会维持筑基级防御。”
“若遇金丹以上攻击,阵眼会自动收缩到偏殿內室和泉眼两处。”
“多久能撑住?”
“半个时辰。”
“够了。”
慕容玄澈从储物袋中取出护心镜和护神玉佩。
护心镜是二祖一脉送的贺礼,镜面刻著三层叠加的防御阵纹。
他解开道子法衣的领口,將护心镜贴身佩在胸口。
护神玉佩用金丝绳串好,掛在颈上。
两件护身法宝入体,体表自然而然地浮起一层很薄的灵气膜。
云秀从內室走出来。
她手里握著一枚青色平安结。
编结的丝线是青云家特有的青灵蚕丝,在光下泛著温润的玉色。
结扣处系了一块拇指大的清心玉。
“这是霜长老送来的。”
她將平安结系在儿子腰间。
“说是青云家的规矩,外出歷练时长辈都会给。”
指腹在结扣上按了按,按得很紧。
“娘。”
“我知道。”
云秀退了半步,將儿子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那件缝补过的道子法衣上停留了一瞬。
“补过的地方,灵气流转不如原布料顺畅。”
“影响不大。”
“那也得注意。”
她转身去收拾行装。
一只储物袋被塞满辟穀丹、回灵丹和换洗的衣物。末了又从花盆里剪下一截护心兰的嫩茎,用湿布裹好放进玉盒。
铁山蹲在石坪上,阔刃战刀已经磨好。
刀刃上抹了一层妖兽油脂,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幽蓝的冷光。
他拿起一块磨石,最后一次蹭过刀刃根部。
刀锋与磨石摩擦出尖锐的声响。
温言抱著护心兰走进偏殿。
这盆花原本放在静室角落,花盆是三尺高的紫砂陶,盆底的透气孔被虫蛀了一个小洞。
温言用泥封將小洞堵上,搁在內室靠窗的位置。
“少主不在,这盆花我搬到云姨屋里。”
“好。”
慕容玄澈將符籙和阵旗逐一清点。
十二张二阶上品防御符,八张困敌符,五张攻击符。
两套小型困杀阵的阵旗,一套迷雾阵。
最后的底牌是三姐给的三阶灭世符,封印在一枚紫檀木盒里。
他將这些按使用频率分开放置。
防御符和困敌符放在腰间储物袋最顺手的位置,攻击符和阵旗放在內侧口袋。
灭世符贴身藏在胸口。
黄昏。
落凤山后山的小路被暮色染成暗青色。
慕容玄澈换了身深色便服,紫金道子法衣叠好收入储物袋。
铁山跟在半步后,阔刃战刀用黑布裹了刀身,只露出刀柄。
两人没走正门。
后山的禁制有慕容绝给的口诀,穿过时不会触发警报。
山路上长满半人高的野草,草叶刮过裤腿发出沙沙的声响。
铁山回头看了眼紫金峰。
温言站在石坪边缘,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她抬起手,最后放下。
两人加快脚步。
暮色深处,紫金峰的光罩在群山间越来越小,最后化成一点淡金色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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