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黑夜两人行
方旭东顿时兴奋起来,朝著后面的苏芸低声喊道:“是血,他中枪了!”
苏芸听了精神大振,忍著脚踝的疼一瘤一拐快步跟上来。蹲下身確认那摊温热的血跡后,她立刻推了推方旭东:“快追啊!愣著干什么?”
“你的脚?”
“我脚没事,別管我!”
方旭东不再迟疑,猫著腰借著月光仔细辨认地上的血跡,顺著小路往前追。
走了约莫十多分钟他已经下到谷底,一条小河横在眼前,血跡到河边戛然而止。
歹徒过河了?
方旭东沿著河滩周围转了一圈,夜色里只有河水潺潺流淌,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河对岸是一片黑沉沉的山林,看不到半点踪跡。这时候苏芸也一瘤一拐跟了上来。
“怎么回事?”
“血跡消失了”
哦....
苏芸顿时感到失望。
“你在这边等著,我过去著看。”方旭东说完就开始脱鞋。
“嗯,你小心点。”
方旭东挽起裤管,一手提鞋一手握枪,慢慢踏入河里。河水很凉,好在现在是夏天倒也能忍。
水不算深刚没过大腿,河面也就十多米宽,他很快蹚到对岸。
穿上鞋方旭东又在河滩仔细搜寻,依旧没找到后续的血跡。再看对面的山林,荒无人烟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他思索片刻,决定先返回。
蹚过河回到苏芸身边,方旭东把情况一说,苏芸沉默了几秒问道:“现在怎么办?”
“歹徒中枪,跑不出大山的,列车上发生的情况,肯定已经上报给上级,估计已经连夜派人赶来进行大规模搜捕,咱们先回去,找个有人的地方等待支援。”方旭东说道。
“回?这是什么地方呀?”苏芸环顾四周,茫茫山脉压得人心里发沉。
方旭东抬腕看了看带夜光的腕錶:“现在凌晨两点,列车紧急停车时大约四十分钟前,按行车路线,咱们应该在乐昌站和坪石镇站之间。”
他又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星斗,大致辨明方向,“沿著铁轨往北走,肯定能到坪石镇,说不定还能遇上赶来支援的人。”
“好!”苏芸点点头。
两人转身往回走开始爬坡。苏芸的脚踝肿得厉害,方旭东只好扶著她,一步一挪好不容易爬上半山坳,苏芸一屁股坐在铁轨上再也不想动了。
“走啊......”方旭东催促道。
“脚疼————”苏芸捂著脚踝,语气里带著一丝委屈。
方旭东嘆了口气,走到姑娘面前背对著蹲下。
“干嘛?”
“我背你。”
“啊?”苏芸有些迟疑。
长这么大,除了小的时候爸爸背过,她还从没让別的男人背过呢“你不想走?那我走了啊。”方旭东做势要起来。
苏芸当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不过除了这个法子似乎没有別的办法,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吧?
半夜荒山野岭的,山风一吹树林沙沙作响,影子张牙舞爪怪瘮人的。於是她乖乖趴到方旭东背上。
“抱紧我脖子....起!”
方旭东双手搂住苏芸的大腿外侧猛然一起身,结果没掌握好一个趔超差点摔倒,嚇得苏芸紧紧搂住她的脖子。
“你怎么这么重啊?”方旭东稳住身形,忍不住吐槽。
“谁说我重?我不到110斤呢!”苏芸立刻抗议。
1米67的个子,110斤確实不算重。
估计是自己跑了大半夜腿肚子有些软,方旭东也没再说声,重新调整了下姿势,就沿著铁路向前走去。
背部传来的温热和柔软,让方旭东有些想入非非,不过很快断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0
君子不能趁人之危。
两人默默走了一会儿,苏芸趴在他背上轻声问道:“方旭东,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跳车啊。歹徒没抓到,还得黑天半夜背著我受累。”姑娘的声音幽幽的。
“瞧你说的。”方旭东笑了笑,“咱们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你还是我学姐,我能看著你独自面对危险不管?”
哇.....
好感动。
苏芸的心里暖烘烘的。
没想到方旭东继续说道:“不过说真的,苏芸,你今天太衝动了。跳车多危险,对方还拿著枪!別仗著身手好就逞强,真出点事不幸光荣了,你爸妈该多伤心?以后不光为自己想也得为家人想想。”
“好了好了....你怎么成了我爸那么嘮叨。”苏芸嘟囔了句:“行,以后我不这么衝动好了吧?”
“这还差不多,我的大小姐,真的,以后別老想当什么英雄!”方旭东语气严肃。
“你不想当英雄?”
“不想!我只想当个普通人,快快乐乐过一辈子。”
苏芸不想再聊这个沉重的话题,换了个语气:“餵————方旭东,你朗诵首诗吧?”
“为什么现在朗诵诗?”
“你还欠我七首呢。”姑娘嗔道。
哦...
方旭东一愣,才想起之前的约定。抄诗太麻烦现在也没心思动脑筋,便说道:“朗诵诗还不如唱歌呢,要不我唱歌给你听?咱们一人一首,怎么样?”
“好啊.....你先唱!”
方旭东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风吹著杨柳嘛唰啦啦啦啦啦小河里水流得儿哗啦啦啦啦啦”
是1984年春晚朱明英唱红的《回娘家》,据说原唱是邓丽君,火遍大江南北。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著一个胖娃娃呀咿呀咿得儿餵”
唱到这儿苏芸反应过来,在他背上轻轻捶了一下:“哎呀,討厌!你竟然占我便宜!”
方旭东哈哈大笑。
“该你啦。”
苏芸清了清嗓子,婉转悠扬的粤语歌声缓缓响起:“明玉究ging左哪方(明月究竟在哪方)”
“百九机前藏(白昼自潜藏)”
“野慢漏侯忙(夜晚露毫茫)”
“光挥剖揪世干桑”(光辉普照世间上)
粤语版的《彩云追月》!旋律温柔,苏芸的声音又清甜,听得方旭东心里暖洋洋的。
等苏芸唱完,方旭东夸道:“可以啊,学姐,没想到你唱歌这么好听。
“那当然,我在学校晚会上唱歌,你没注意?”姑娘有些傲娇。
啊?
方旭东真没注意。
当然不是现在,原来那个方旭东就是个还没开窍的愣头青,一天只知道训练,心里想著抓贼......哪会注意姑娘?
“好啦,该你啦。”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让我们的笑容充满著青春的骄傲让我们期待明天会更好..
两人你一段我一段,说说笑笑,也忘记了劳累和伤痛。
方旭东背著苏芸走了快一个小时,正准备放下她休息,突然看到对面火车洞里透出两束手电筒的亮光。
“谁?站住!”方旭东立刻放下苏芸,反手拔出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前方。
没想到却传来熟悉的声音:“旭东,是你吧?方旭东?”
臥槽!
听声音竟然是张建军。
方旭东大喜,大声喊道:“是我,方旭东,建军?”
“哈哈......我说顺著铁路走就能找到你!”
张建军的身影出现在火车洞前,后面还有个年轻人,穿著铁路系统制服,两道手电筒光照在方旭东身上让他差点睁不开眼。
“苏芸也在?好好.....那我就放心了。”
等张建军走到跟前,方旭东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前面就是野猪凹站啊,我驻守的地方。”张建军说道。
原来,苏芸和方旭东跳车追捕逃犯之后,列车长立刻通过车上的电话向上级部门匯报。
今晚花城公安处值班领导是罗处长,听到这消息后,当即向距离跳车地方比较近的车站打去电话,命令他们连夜派人寻找。
同时公安系统连夜召开紧急电话会议,要求铁路公安、地方公安部门、武警部队通力合作,在当地联防队配合下,布下天罗地网,务必要將李兴峰抓捕归案。
张建军驻守的野猪凹车站是距离事发地点最近的,接到电话后就立刻出发顺著铁路找人,果然遇到方旭东他们。
“过了这个火车洞,大约有三公里就是野猪凹站,你们去那里休息.....”张建军说著,又看了看苏芸发现她腿有问题,关係问道:“苏芸,你的腿怎么样?没事吧?”
“脚崴了,不碍事。”苏芸说道。
有张建军在,苏芸不好意思让方旭东背她,再说背了这么长时间,估计也累坏了。
三人便轮换著搀扶她往车站走。又走了快一个小时,月光下终於出现一排简易平房。
野猪凹站终於到了。
小站格外简陋,就七八间灰砖灰瓦的平房,紧贴著铁轨,其中一间还亮著昏黄的光。
“那是刘站长,他一直在站上等著。”张建军话音刚落,那间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穿著铁路制服的老人提著马灯走了出来。
这个年代,京广线南段还不是电气化线路,像野猪凹这种小站大多没有通电,电话是老式手摇的,照明全靠马灯和煤油灯。
看到张建军他们回来,刘站长满脸皱纹的脸上露出笑容:“平安回来就好啊,建军,你扶他进屋后,给上面打电话匯报情况,我去打盆清水,再热碗稀饭。”
张建军扶著苏芸进了站长室,先通过手摇电话向公安处匯报了情况,然后赶紧回自己屋子取来一瓶红花油。这时眾人才发现,苏芸的左脚已经肿得像个馒头。
张建军小心翼翼地帮她脱下鞋子,用清水洗了洗,然后拿著红花油轻轻揉搓消肿。
等两人简单洗漱完,刘站长端来了几个白面馒头、两碗热稀饭,还有一碟醃黄瓜。
“跑了一晚上,肯定饿坏了,凑合吃点吧,站上条件有限。”
方旭东確实饿坏了,也不客气拿起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噎得直拍胸口,又喝了一大碗稀饭,顿时觉得浑身舒坦多了。
苏芸吃完后,刘站长安排她到客房休息。方旭东没什么讲究,就和张建军一起坐在月台边抽菸。
月光如水洒在铁轨上,泛著淡淡的银光,远处的山林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
“在这工作习惯吧?”方旭东打破沉默。
“我觉得挺好。”张建军抽著烟笑道:“这里条件虽然艰苦点但很清閒,也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站上一共八个人,相处得都很和气。”
“刘站长人实在,带著大家种菜、养鸡,伙食也能改善点。我每天就是按时巡巡铁路,不用再跟车熬通宵,每月还多五块钱艰苦地区津贴————也知足了。”
方旭东沉默了一下,又问道:“那嫂子和孩子呢?”
“我调过来后,你嫂子带孩子来看过我,住了两天就回去了,家里一切都好。我在这儿基本不花钱,工资按月寄回去,家里也够开销。”张建军抽著烟,语气平平淡淡。
两人又静了下来。月光洒在铁轨上,泛著冷白的光山野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张建军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去睡吧。天亮以后,处里会安排列车停靠,你们俩搭车回花城。”
方旭东也站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砰———!”
一声枪响,猛然从车站后方的山林里炸开,在寂静的山野里显得格外刺耳。
“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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