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松树林里的廝杀
方旭东猛然停下脚步,和张建军对望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拔出各自腰间手枪。
紧接著,第二声枪响再次划破夜空。
这一次,方旭东听得真真切切。
声音厚重、短促、威力十足,是五四式手枪!
逃犯李兴峰!
他竟然在这附近!
连车站已经休息的职工们也已经惊醒,房间里纷纷亮起灯,老站长披著外套拿著手电筒走出门外,另一个房间里传来苏芸焦急的声音。
“方旭东!方旭东,有枪声!”
“苏芸,你別乱动!留在站上注意警戒!”方旭东喊了一声:“我和建军去看看。”
“给!拿著!”老站长將手里的手电筒塞给方旭东,又叮嘱了一句:”千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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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这时候张建军也跑进自己房间拿出手电筒,两人一前一后绕过房子朝后面的山林跑去。
山上黑乎乎的一片,都是各种树木和杂草,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弯弯曲曲通向山林深处0
“旭东,你跟著我,这周围地形我熟悉。”张建军走在前面,右手拿枪左手拿著手电筒,四下扫动。
方旭东没有逞强。
这种时候逞英雄就是想找死。
对方当过兵,受过军事训练!
他紧紧跟在张建军身后,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低声询问:“建军,这个点怎么会有枪声?抓捕队伍不会来这么快,会不会是李兴峰在山里遇上什么野兽了?”
“极有可能。”张建军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手电光扫过路边的草丛。
“这里叫野猪凹,就是因为这一带野猪成群,尤其是夏秋季节,庄稼成熟野猪经常下山祸害。前段时间,还有一头两百多斤的大野猪跑到站里的菜地里偷食,被我们拿著棍子嚇跑了。”
果然,走了大约三百米远,张建军突然停下脚步,手电筒往小路旁边的草丛里一照,发现一堆新鲜的粪便。
“这是成年野猪刚刚留下的。”张建军拿著手电筒仔细观察了一番,低声说道:“搞不好野猪就在周围,我也注意安全。”
方旭东点点头,手里紧紧握住枪,目光向四周扫视。
俗话说得好,一猪二熊三老虎,野猪的凶猛不可小覷,又皮厚肉糙,自己手里拿著的六四式手枪子弹打在它身上简直就是挠痒痒。
两人继续往前摸索,周围的杂草也越来越多,最后进入进入一片松树林,松针铺在地上,软绵绵的,竟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又走了几步,方旭东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手电筒的光柱照耀下下,他看到一头三百多斤的大野猪,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四肢僵硬,巨大的脑袋歪在一边。
野猪胸口,一个恐怖的血洞赫然在目,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出,把周围的松针浸成深黑。
一枪正中胸口!
一击毙命!
这枪法————
方旭东看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哪里是逃犯,这分明是战场上的神枪手!
“关掉手电筒!快!”他反应过来低声说道。
两道光柱同时熄灭。
世界瞬间坠入无边的黑暗。
一开始两人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过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慢慢適应微弱的月光,灰濛濛的树影、模糊的地面、晃动的枝叶,才一点点在眼前浮现。
可就在这时候,方旭东忽然觉得不对劲。
身边没人了。
“建军?”
他下意识低声喊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松林里格外明显。
没有人回答。
张建军不见了!
他刚要抬脚往前摸索,身体骤然僵住。
一截冰冷、坚硬、带著金属冷意的圆筒,死死顶在了他的后腰上。
是枪!
而且是大口径手枪的枪管!
“別动。”
一个带著浓重粤省口音的男声,贴著他的耳朵响起,声音低沉阴冷:“敢动一下,我现在就打死你。”
逃犯!
李兴峰!
方旭东浑身汗毛倒竖,僵在原地不敢转身不敢乱动。
“举起双手!”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缓缓抬起双手。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伸过来,一把抽走他手里的64式手枪,弹匣、枪身,检查得飞快,下调弹匣之后,隨手扔到一边。
“你是李兴峰吧?”方旭东强迫自己冷静,一边向四周观察,声音儘量平稳,“你已经被包围了,整个南岭、整条京广线都布下了天罗地网,你是逃不掉的。我劝你认罪伏法,放下武器还有宽大处理的机会。”
“宽大处理?”李兴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你是在找你那个同伴吧?別东张西望了,他早就跑了。不然你以为我敢堂堂正正站在你身后?”
方旭东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跑了?
张建军跑了?
他不信。
张建军是小气、是爱计较、有时候还贪功冒进,可他绝不是临阵脱逃的种。
难道是去搬救兵?
也有可能。
站上还有四五个年轻的铁路工作人员,只不过都没配备武器。
现在要爭取时间!
方旭东不敢和李兴峰爭辩这个问题,担心激怒对方,於是继续劝降:“李兴峰,我听说你以前是单位保卫科的干部,也是吃公家饭、穿制服的人。放著安安稳稳的日子不过,为什么要走到偷盗枪枝、亡命天涯这一步?”
“好好过日子?你能帮我还上两万块钱的赌债?”李兴峰冷笑道。
臥槽....
原来是赌徒啊。
两万块在这个年头確实是个不小数目。
方旭东心里想著嘴上却说道:“我可以帮你还!”
“啊?!”李兴峰听完楞了下,又笑起来:“你一个小警察,一个月才挣几个钱?大言不惭!......行了,不跟你废话,跟我走!”
说完,李兴峰抵著方旭东腰部的枪头又往前顶了顶。
“去哪?”
“往下走,去车站!”
“车站?”方旭东心头一紧,“你想坐火车逃跑?我告诉你,现在所有车站都已经封锁,每一趟列车都在排查,你根本不可能上车!”
“逃跑?”李兴峰的声音骤然变得疯狂,一字一顿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为什么要逃?!从在列车上被你们发现,被那个女便衣开枪打伤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逃不掉了!”
“告诉你,老子不怕死!老子上过老山前线!老子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怕个球!
“”
臥槽!
还是个战斗英雄!
方旭东嘆息一声,又问道:“那你去车站干什么?”
“干什么?”李兴峰狞笑一声:“扳道岔!
“我要逼你们的扳道工,把道岔扳错!
“我要让一整列火车,在野猪凹这里,车毁人亡!
“我要让一整车的人,给我陪葬!”
疯了!
他彻底疯了!
方旭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却表面不动声色,双手依旧举在脑后一步步缓慢地往山下挪动。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拖。
拖一秒是一秒,拖一分是一分。
李站长一定將这里发生的新情况向上级匯报,武警、公安、民兵,正在源源不断地往这里赶。
只要拖到支援到来,就还有希望。
“別磨蹭!快点走!再敢放慢脚步,老子一枪打爆你的头!”李兴峰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厉声呵斥。
方旭东只好加快脚步。
松林渐渐稀疏,月光越来越亮。他已经能远远看见山下一排微弱的灯光,那就是野猪凹站。
方旭东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左侧一棵粗大的松树后面,一道人影极快地一闪而逝。
“什么人?!”
紧跟在方旭东后面的李兴峰也发现了,顶在方旭东腰部的枪口下意识离开,指向左边。
方旭东也感觉到腰部后面枪口变化。
机会来了!
他身体猛地向右一扑!
“嘭!”
重重摔在地上,松针四溅。
紧接著一个迅猛翻滚,一头扎进旁边茂密的草丛里,瞬间脱离枪口威胁。
“妈的!”
就在方旭东向右扑的一剎那,李兴峰立刻发现方旭东的企图,侧过身体,抬枪就要射击,一个黑影突然从一棵松树后面扑了出来,將他扑倒在地。
“砰!”又是一声枪响,划破寂静的夜空。
方旭东赶紧爬起来,就看到两人在地上翻滚扭打在一起。
是张建军!
两人都豁出命,殴打、撕咬,谁都不让,但李兴逢力气要大些,张建军落了下风,但他死死抱住对方持枪的右手,用全身重量压上去,牙齿都快咬碎了。
“旭东!枪!我的枪!”张建军被李兴峰压在下面,大声嘶吼。
方旭东爬起来,目光一扫,心臟狂跳,他看到了就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一把六四式手枪静静躺著。
正是张建军刚才被李兴峰下掉的那一把!
他没有迟疑,喘著粗气衝过去,弯腰、捡枪、转身、开保险、双手举枪、瞄准,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多余。
月光下,他已经看见李兴峰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只要再慢半秒,张建军就会中弹身亡。
方旭东没有丝毫犹豫。
“砰!砰!”
两声清脆枪响,在松林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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