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电。
光谱仪能开机,金属成分就能分析。
数控铣床能运转,样品就能加工。
通讯设备能上线,数据就能传回基地。
这个据点,这就算是能开张了!
金锤站在岩洞入口处,双手抱胸,打量著那台嗡嗡作响的铁傢伙。
“就这个?”
陈斌回过头。
“就这个。”他笑了笑,“不好看,但管用。”
金锤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机器的外壳。指尖传来细密的震动。
“你们人类造的东西,就是丑。”她收回手,嘴角弯了一下,
“但確实……挺有意思的。”
陈斌刚想接话,金锤突然板起脸。
“別光傻笑。”她从腰间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羊皮纸,“啪”地拍在陈斌胸口上。
“明天一早,凛冬纹的完整能量迴路图,给我默写一遍。少画一根线,罚你去矿道里搬一天石头。”
说完转身就走,战靴踩在台阶上“咔咔”往上。
金色的马尾辫在她脑后一甩一甩的,很快消失在竖井的暗红色光影里。
陈斌低头看了看胸口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
展开——上面用矮人特有的炭笔,一笔一划地標註著凛冬纹每一段弧线的精確尺寸和角度。
笔跡工整得不像话。
每个数字旁边,还用更小的字写著简短的注释。
陈斌盯著那些蝇头小字,耳根子一点一点地红了。
“駙——”赵明刚张嘴,钱卫东一巴掌捂住了他。
“闭嘴。”钱卫东压低声音,“让年轻人自己待会儿。”
赵明从钱卫东手指缝里挤出两个字:“得嘞。”
两个老头相视一笑,默契地转过身,假装检查设备去了。
岩洞深处,岩浆翻涌,热浪滚滚。
beh-50的涡轮平稳地旋转著,输出的电流顺著粗壮的电缆,一路蜿蜒向上。
华国技术顾问团在异世界的第一座发电站,正式投入运行。
而陈斌站在原地,攥著那张羊皮纸,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电就是源能。
符文就是电路。
两个世界,两套体系。
一旦打通……
他咽了口唾沫,把羊皮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著胸口塞进內衣口袋里。
不急。
一步一步来。
先把这些符文吃透。
……
铁炉堡的宴会大厅,比陈斌讲课的那间议事殿还要大出三倍。
穹顶上悬著十二颗拳头大小的发光水晶,把整个大厅照得通亮。
长条石桌从大殿正中一直排到尽头,桌面上铺著粗糙的兽皮,兽皮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铜盘铁碗。
烤得焦脆的地行龙排骨,堆成了小山。
整只的火烈鸟,在铜盘里冒著油花,香味能把人鼻子拧掉。
还有一种叫“岩浆菇”的蘑菇,巴掌大,灰褐色,用铁锅燉得稀烂,浇上矮人特製的酱汁,闻一口就直咽唾沫。
最夸张的是酒。
每隔三步就摆著一只半人高的橡木酒桶,桶身上箍著黑铁环,龙头拧开,深褐色的黑麦啤酒哗哗往外淌。
矮人们端著比人脑袋还大的石杯接酒,泡沫溅了一桌,没人擦,也没人在乎。
钱卫东跟著铁须走进大厅的时候,差点被门口的热浪掀个跟头。
不是温度。
是声浪。
三百多个矮人挤在大厅里,吃喝吵闹,拿石杯碰来碰去,“砰砰”直响。
几个喝高了的矮人站在板凳上扯著嗓子吼歌,调跑到隔壁山洞去了,底下的矮人还跟著打拍子。
“老钱!”赵明凑到钱卫东耳边喊,“这排场,比你们院里年底聚餐场面可是大啊!”
钱卫东拧开保温杯盖子,抿了一口茶,淡定得很。
“上次老李他们可控核聚变成功的庆功宴你没去?比这吵。”
赵明笑道。
“能不去嘛,老李恨不得把头扬天上去,也是,那是划时代意义的庆功宴,可不是得激动一下嘛!”
搞工程的凑一块儿,哪有不吵的。
铁须领著两人穿过嘈杂的人群,七拐八拐,走到大厅最里面。
主桌。
穆拉丁坐在一张由整块玄铁铸成的巨椅上,椅背上刻著铁炉堡的族徽——一把交叉的战锤。
矮人皇今天穿得很正式。
说是正式,其实就是把锻造皮围裙换成了一件镶著铁片的黑色皮甲,鬍子编了三股辫,辫尾扣著铜环。
在矮人的標准里,这大概相当於穿了西装打了领带。
陈斌已经坐在穆拉丁右手边了。
小伙子脸上的黑灰擦了,但黑眼圈没擦掉。
头髮也梳了,不过有两撮翘在后脑勺,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金锤坐在穆拉丁左手边,两条短腿搭在椅子前面的横樑上晃悠,手里抓著一条烤得焦黄的龙排骨,正啃得满嘴流油。
看见钱卫东和赵明过来,陈斌赶紧站起身。
“钱老,赵总工,这边请。主位旁边的两个位子留著呢。”
钱卫东扫了一眼座次,走过去在穆拉丁对面坐下。
赵明跟著落座,屁股刚挨上石凳,就被硌得齜牙——这玩意儿又冷又硬。
穆拉丁放下手里的兽腿,拿胳膊抹了抹嘴上的油,衝著钱卫东咧嘴一笑。
“你就是那个……钱老头?”
铁须在旁边低声提醒:“陛下,是钱卫东先生,华国的材料学泰斗。”
“对对对,钱老头。”穆拉丁一拍大腿,完全没听进去,
“陈老师跟我提过你,说你在人类那边研究金属研究了一辈子?”
钱卫东愣了一下。
啊?我是钱老头儿?
那陈老师谁啊?陈斌啊?
嘿,駙马爷待遇不一般呢!
入乡隨俗,也不好在这种事上较真,陈卫东笑了一下,回答道:
“差不多吧。四十年了。”
“好!”穆拉丁抓起面前的石杯,黑麦啤酒的泡沫溢出杯沿,顺著他的手指往下淌,
“研究金属的,都是好人!来!干一杯!”
钱卫东看了看那石杯的体量,目测少说装了两升。
他默默举起自己的保温杯。
“穆拉丁陛下,我这把老骨头喝不了酒。
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穆拉丁歪著脑袋盯著那个掉漆的保温杯,上下打量了两眼。
“这铁皮罐子能保温?”
“对。”钱卫东拧开盖子给他看,热气冒出来。
穆拉丁伸手接过去,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又敲了敲杯壁。
“不锈钢?內胆是双层真空?”
钱卫东一愣。
穆拉丁咧嘴笑了,把保温杯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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