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正拿著一块矮人废料,对著光线仔细端详,嘴里还喃喃自语,完全没注意穆拉丁进来了。
穆拉丁走过去,拍了拍钱卫东的肩膀。
钱卫东嚇了一跳,抬头,然后赶紧拉了把椅子。
“穆拉丁陛下,您来了,快坐快坐。昨晚喝酒没喝好,今早精神怎么样?”
“我喝酒从来没喝坏过。”穆拉丁大咧咧地坐下,俯视著地上那摊子东西,
“你在研究什么?”
钱卫东把那块废料往穆拉丁面前一推。“您这废料堆里,隨便捡出来一块,里头都有我们不认识的元素。”
他顿了顿,“陛下,不瞒您说,我做了六十多年材料研究,这是我见过的最奇怪也最好玩的东西。”
“好玩。”穆拉丁哼了一声,“你们华国人说话文縐縐的。”
钱卫东笑起来,把保温杯递过去。“您要不要尝尝我们的茶?昨晚那酒,现在想起来脑袋还有点晕。”
穆拉丁接过去,闻了闻,喝了一口,皱眉。“这叫什么玩意儿?树叶泡水?”
“上好的铁观音。”
“比我们的黑麦酒差远了。”穆拉丁把保温杯还回去,“说正事。你说你们能让铁排得更整齐,怎么个搞法?”
钱卫东正要开口,旁边刘明已经搬了张桌子过来,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拖出一个3d模型——是金属晶格结构的动画模擬,清晰地展示了不同温度和冷却速率下,铁原子如何排列变化。
穆拉丁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盯著屏幕,浓密的眉毛慢慢拧起来,然后慢慢鬆开。
那些细密的原子在模型里跟著温度曲线动,有序,无序,再有序,每一次状態变化都標著精確的数字。
“这就是你们说的……晶格?”
“对。”刘明放慢动画,放大局部,
“陛下您看,这两种状態。左边是自然冷却,原子排列乱。右边是控速冷却,原子排列整。强度差了將近一倍。”
穆拉丁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们矮人锻了几千年。”他最后开口,声音有些沉,“靠的是手感和经验。什么矿用什么火候,什么铁怎么淬,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传的是感觉,不是这个。”
他指了指屏幕,指节在上面轻轻戳了一下。
“你们用这个,就能看到铁里头长什么样?”
“不止看。”钱卫东把另一份报告翻出来,“还能算出最优方案。哪个温度、哪个冷却速率、哪种处理顺序,能让这块铁达到最强状態——全能算出来。”
穆拉丁直起腰。
“你是说,我们几千年靠经验摸索的东西,你们能用算式把它写清楚?”
“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工坊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穆拉丁一巴掌拍在腿上,震得椅子腿在地板上蹦了一下。
“老钱!你今天跟我来锻造间!我让你看看我们矮人最好的材料!你给我算算,还能不能再硬个两三成!”
钱卫东拿起保温杯,吹散上面的茶叶沫子,嘴角已经咧开了。“这话我就等著您说呢。”
……
陈斌今天起了个大早。
他趁钱卫东和刘明忙著装设备,溜进了工坊角落里一张临时腾出来的操作台前,摊开那块金锤昨晚塞给他的暗银色金属片,又把胸口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展开。
暴风纹。七种转折角度。
他已经对著它研究了將近一个小时。
“你来得这么早?”
金锤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来,陈斌回头,她一手拎著两只烤得焦黑的龙肉卷,一只扔过来。
“早饭。吃了再想。”
陈斌接住,手底下的笔没停。“这个螺旋弧线……从外圈到內圈,曲率是递增的,不是匀速……金锤殿下,这段弧线代表的是什么?能量在加速?”
金锤咬了一口肉卷,用力嚼了几下,咽下去,才开口。
“这段弧线叫做聚压段。你非要用你的电路理论套,大概就是……升压变压器?”
相互学习初见成效,华国科技的许多理论,金锤也都有些了解。
公主殿下也是万中无一的人才,学习能力极为出色,不然也不会被穆拉丁看中,收为亲传弟子。
陈斌手里的笔顿住了。
他把那段弧线盯了大概三秒,然后往纸上快速写下一串公式,涂了两笔,又重新写。
金锤搬了张凳子,坐在他旁边,默默啃肉卷,看他算。
也没催。
陈斌突然抬头。“升压之后进入直角转折,是不是相当於……把高压源能突然截断?產生脉衝?”
金锤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暴风纹有脉衝效果?”
“您刚才说升压变压器,我就顺著想……脉衝切割加速涡轮,震动频率成倍提升……”陈斌把那张纸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个简图,
“这个方向对吗?”
金锤把图拿过来,看了片刻,眉毛微微往上跑了一截。
“对。”她把图推回去,声音淡淡的,
“这个效果,我们矮人叫风暴震击。
刻了暴风纹的武器,打出去会带著高频震动,破甲能力比普通武器强一倍多。”
“一倍多……”陈斌飞快在数字后面打了个圈,“那如果把聚压段的弧线改成……双螺旋?压缩效率能不能再提一档?”
金锤愣了一下,没立刻回答。
她把那块金属片拿起来,用指甲尖顺著螺旋弧线描了一遍,若有所思。
“……没人试过双螺旋。我师父说过这方向走不通,因为两道源能流会相互干扰。”
“但如果相位差控制好,干涉就变成叠加。”陈斌扒拉出另一张纸,开始画波形图,
“我们这边叫相控阵,两个波按特定角度叠加,能量翻倍。”
金锤把头凑过来,看他画。
她不说话,但那双眼睛在图上停了很久。
“……我得试一下。”金锤把金属片往腰间一別,站起来。
陈斌抬头。“现在就去?”
“废话。”她已经往里面的锻造间走,靴子踩在石板上,咔咔响,“你等著。”
陈斌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没啃的肉卷,再看了看金锤走进去的方向,最后还是跟上去了。
肉卷抓在手里,走路的时候一口一口啃,脑子还转著双螺旋的相位计算,整个人乱糟糟又莫名地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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