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交流（三）

    钱卫东和穆拉丁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
    穆拉丁领著他进了铁炉堡深处的核心锻造间，把矮人最顶尖的几种合金材料的锻造流程从头演示了一遍。
    钱卫东全程盯著，不动，不插嘴。
    直到工匠收了锤，钱卫东才开口。
    “陛下，您这第三步，淬火用的是什么液？”
    “混了地脉水的泉水，加三成龙血草汁。”
    “地脉水……”钱卫东嘴里嘀咕，掏出小本子飞快记，
    “冷却速率估计比普通水快……龙血草汁？有没有成分记录？”
    穆拉丁哈哈一笑。“老钱，这是几千年前的配方，没人去研究里头有什么。好用就用。”
    “不行，得研究。”钱卫东收起本子，直起腰，“陛下，我带了个可携式成分分析仪，能不能借我用点龙血草汁？”
    穆拉丁摆了摆手。“隨便用。我的矮人兄弟们都是敞亮人，你要什么材料，跟我说。”
    他顿了顿。
    “但是有一条。”穆拉丁看著钱卫东，话说得很直，“你分析出来的东西，告诉我。”
    钱卫东一点都没犹豫。“当然。这原本就是互相学的。”
    穆拉丁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钱卫东差点连保温杯都飞出去。
    “老钱，你这人说话过癮，我就不乐意跟那些洛瑟兰的人类还有尖耳朵贼说话。
    藏著掖著，明明说的是一个意思，表达的又是另一个意思，还得让你猜，还是跟你说话痛快。”
    钱卫东揉了揉被拍到发麻的肩膀，暗自想，这矮人的力道……果然是真能锤死人啊。
    下午三点，赵明把成分报告列印出来，指著一行数字，递给钱卫东。
    “龙血草汁里头有一种有机酸，遇到高温铁会瞬间挥发，挥发过程中……”
    “吸热！”钱卫东一拍大腿，“局部超速冷却！
    这就是为什么矮人淬出来的铁，表层硬度比內层高！他们自己都没搞清楚原理，但配方歪打正著！”
    赵明把报告在钱卫东面前抖了两下。“老钱，你要不要跟穆拉丁说？”
    “当然说！”钱卫东已经站起来了，“说完之后，你猜他们想不想知道，怎么让这个效果更稳定？”
    两人对视，默契地都没说话，直接往穆拉丁那边走。
    矮人和华国人，当天下午把淬火温度曲线算了一遍又一遍，锻造间里前前后后跑了不下六趟。
    穆拉丁的鬍子上沾了半边铁屑，钱卫东的老花镜被一个矮人铁匠借去看数据，还给回来时候镜片上全是指纹。
    两个人都没注意。
    赵明在旁边搬著椅子，看著这副场景，没话说，低头喝了口热茶。
    算了，这俩真是一种人。
    傍晚，第三冶炼区。
    陈斌在桌上摊开了一张大纸，正往上面画符文结构，旁边摆著四块金属片，每块上头刻的纹路都不一样，是金锤下午在锻造间一块一块试出来的。
    钱卫东进来，扫了一眼，走过来坐下。
    “金锤殿下今天又跑来找你了？”
    “她在试一个新结构。”陈斌头没抬，
    “双螺旋聚压，效率比標准暴风纹高出……她说大概高出两成，但要再测一轮。”
    钱卫东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把那四块金属片一一拿起来看。
    “好东西啊。”他放下最后一块，意味深长地多看了陈斌一眼，
    “小陈，你这脑子转得快，我承认。
    但你有没有发现，你那些奇思妙想，很多时候需要有个人帮你做出来验证？”
    陈斌这才停笔，有点搞不懂他的意思。
    “您是说……金锤殿下？”
    “我说的是合作。”钱卫东敲了敲桌面，
    “你有理论框架，她有锻造技术。
    今天那个双螺旋结构，是你想出来的，但要不是她能在两个小时內直接刻出样品来验证——这东西你自己光靠算，得算多久？”
    陈斌沉默了一下。
    钱卫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往门口走。
    “好好干。”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著陈斌，声音隨意得像在说天气。
    “对了，你那位殿下今天在锻造间，跟她师父爭了半天双螺旋的方案。
    老矮人不信，说两千年没人成功过。
    她愣是把第一块样品当著穆拉丁的面测出来，力量值超標准暴风纹整整一级半，把她师父气到摔了锤子。”
    “后来怎么了？”陈斌脱口问。
    “后来穆拉丁叫人把格拉姆的锤子捡回来，还给了他，然后跟他说，以后听学生的。”
    钱卫东笑著走出去，声音飘进来。
    “这一级半，是你帮她挣的。”
    工坊里安静下来。
    陈斌低头，把那四块金属片重新排了排顺序，视线在最后一块暗银色的上头停了几秒，那是双螺旋结构的成品，刻痕比前三块精密得多，线条走得很稳。
    他把这四块都挪到桌角，压在一起。
    然后重新拿起笔，在大纸上那个双螺旋图案旁边，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標上了注释。
    第一行写的是：参数由穆拉丁锻造坊实测数据修正。
    第二行写的是：原始验证样品由铁炉堡锻造，建议保存归档。
    第三行他停了一下，才写：双螺旋聚压结构——首次实现者，金锤。
    双螺旋聚压结构的成功，在铁炉堡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格拉姆拿著那块测试样品翻来覆去看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就拎著锤子衝进锻造间，二话不说开始仿刻。
    结果刻了三版，全炸了。
    不是炸炉，是纹路激发的瞬间，源能迴路直接过载，金属片当场碎成粉末，溅了格拉姆一脸黑灰。
    红鼻子长老扒著门框，冲里头喊：“金锤殿下！你那个什么双螺旋，老夫刻了三遍了，哪个环节不对？”
    金锤从自己的工坊里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叼著半截龙肉乾。
    “第三段弧线的曲率你改了没？”
    “改了！”
    “改多少？”
    “按你昨天说的，增大一成五——”
    “一成五是单螺旋的参数！双螺旋要一成二！
    两股源能流在那个位置会叠加！你多出来那三成压力往哪儿泄？
    当然炸了！”
    格拉姆张著嘴愣了两秒，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扭头又钻回锻造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