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交流（四）

    这事传开之后，矮人长老们排著队来找金锤要双螺旋的参数。
    金锤烦得不行，最后直接把陈斌推了出去。
    “问他。”金锤指著陈斌，“参数是他算的，理论是他提的，我只管刻。”
    陈斌被十几个五大三粗的矮人长老围在中间，手忙脚乱地在黑铁板上画受力分析图，画了擦，擦了画，粉笔头断了四根。
    独眼长老拍著桌子嚷嚷：“陈老师！你就直接告诉我，我那把战斧上能不能刻！”
    “能是能，但你的斧头材质含铁量偏高，源能传导率不够，得先换底材——”
    “换什么底材？我这斧头跟了我二百年了！”
    “那就在刃口先刻一层阻流底纹做缓衝——”
    “底纹又是什么？你昨天讲的那个？”
    “不是昨天的，是前天——”
    “前天那个不是叫什么……相位差？”
    “相位差是另一个概念——”
    陈斌被问得满头大汗，眼镜滑到鼻尖，双手在空中比划个不停。
    金锤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工坊，没人看到她嘴角翘了一下。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
    陈斌的课，从最初的物理基础，慢慢铺到了数学。
    这是他早就想干的事。
    物理化学公式再好用，没有数学打底，矮人们只能照猫画虎，没法真正理解背后的逻辑。
    问题是——教矮人学数学，是真特么难啊！
    数学这东西，玩不得半点花巧，就是得从阿拉伯数字开始教起。
    学霸也不行！
    第一堂数学课。底下鸦雀无声。
    不是在思考。是看不懂。
    格拉姆举手：“陈老师，那个横著的8是什么？”
    “那不是8，那是无穷大的符號——等等，我还没教到那一步，格拉姆长老您看的是哪行？”
    “第二行，那个……”
    “那是等號。”
    “等號是什么？”
    陈斌扶了扶眼镜。
    从零教起。真的是从零教起。
    他花了整整三天，才把加减乘除和阿拉伯数字的写法普及完毕。
    进度慢得让他抓耳挠腮，可矮人们的认真劲儿又让他完全发不出火。
    红鼻子长老格拉姆每天晚上在自己的锻造间里，拿炭条在铁板上练数字，练到凌晨。
    他写的“7”永远带著一个弯鉤，像把小镰刀。
    独眼长老更绝，他嫌用笔写太慢，直接拿鏨子往铁板上凿。一板子凿完了，再换一板子。
    锻造间的地上全是废铁板，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歪歪扭扭的数字。
    ……
    与此同时，钱卫东那边的进展更加彪悍。
    老头子带著三个助理研究员，把矮人提供的十七种合金样本做了全套检测。
    光谱分析、硬度测试、金相观察、热处理曲线——全部跑了一遍。
    检测结果让他连续三个晚上没睡好觉。
    十七种合金里，有六种含有地球元素周期表上没有的未知元素。
    这六种未知元素的物理性质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能和源能產生某种程度的耦合反应。
    钱卫东管这种耦合叫“源能亲和性”。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词的时候，手是抖的。
    “老赵。”半夜两点，钱卫东坐在工坊角落的行军床上，拿胳膊肘捅了捅隔壁床上的赵明。
    赵明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你大爷的，几点了……”
    “你听我说。”钱卫东压低声音，
    “如果源能亲和性可以量化，那就意味著——我们可以按照需求，设计出最適合刻印符文的合金配方。”
    赵明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以前矮人选材料靠经验，什么矿石配什么矿石，试出来的。
    但如果我们把源能亲和性变成一个可计算的参数，那选材就变成了一道优化方程。”
    赵明坐起来了。
    “老钱，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两个老头在黑暗里对视了三秒。
    钱卫东摸到枕头底下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凉茶，咂了咂嘴。
    “明天跟穆拉丁谈，我需要更多的矿石样本。
    越多越好。最好把他们那些不常用的、不值钱的、扔在角落里落灰的矿石全搬过来。”
    “那帮矮人捨得？”
    “你忘了？穆拉丁说了，只要我们把分析结果告诉他们，要什么给什么。”
    赵明躺回去，看著岩洞顶上暗红色的光影，半天蹦出一句：“操，搞材料的人运气怎么都这么好。”
    钱卫东已经翻过身去了，保温杯搁在枕头边上，嘴里嘟嘟囔囔地背诵著白天测到的数据，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嚕。
    ……
    穆拉丁果然爽快。
    第二天一早，三十多箱各类矿石搬进了第三冶炼区。
    从常见的铁矿石到罕见的星辰铁矿砂，连矮人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杂矿也拉来了整整一车。
    格拉姆亲自押著矿车过来，看著华国人把那些石头一块一块塞进仪器里扫描，脸上的表情非常纠结。
    “这些破石头……真有用？”
    钱卫东头也不抬。
    “格拉姆长老，你们丟在矿渣堆里的那种灰绿色的碎石头，帮我再弄两筐来。”
    “那玩意儿？”格拉姆一脸嫌弃，“那是採矿的废渣，我们拿来垫路的。”
    “垫路？”钱卫东猛地直起腰，表情有点扭曲，“你说那东西你们拿来——垫路？”
    “对啊，铁炉堡外城第七矿道，铺了少说有几百吨。”
    钱卫东把检测报告往格拉姆面前一推。
    “你看看这行。源能亲和係数0.87。你们用来打旗舰级鎧甲的精金矿，源能亲和係数才0.62。”
    格拉姆瞪著那张纸，虽然上面的数字他有一半看不太懂，但毕竟被陈斌填了一段时间鸭。
    0.87比0.62大，这他还是算得过来的。
    老长老的红鼻子肉眼可见地更红了。
    “你等著！”
    格拉姆转身就跑，粗短的腿蹬得飞快，鬍子在风里乱飘。
    两个小时后，五大车灰绿色碎石倒在了第三冶炼区门口，堆成了一座小山。
    格拉姆叉著腰站在石堆旁边，喘得跟风箱似的。
    “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扒一段路。”
    钱卫东站在石堆前，保温杯悬在半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