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的动作很快,不到四十分钟就把电线拉了过来。
四百米的线,中间拐了三个弯,到工坊这头的时候,赵明用万用表一量——一百六十二伏。
比额定的二百二十伏低了不少,但做实验够了。
“接上去。”
赵明亲手把两根电线的裸露铜芯,分別塞进法阵外沿的两个三角形凹槽里。
铜芯和凹槽之间有缝隙,贴合得不紧。赵明从工具包里翻出两块小铜片,把铜芯压实在凹槽里。
“好了。”他站起来,退后两步,“我准备合闸了。”
陈斌也退后了两步。
金锤没退,还蹲在法阵旁边。
“殿下,您往后退退。”赵明说。
“怕什么?真炸了我还挡不住?”
赵明想了想金锤徒手掰管子的力道,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没再劝。
“三、二、一——合闸!”
小张在配电箱那头按下了空气开关。
赵明死盯著法阵。
一秒。
两秒。
三秒。
法阵上什么变化都没有。
阵纹里那层淡蓝色的微光该怎么流还怎么流,没有加速,没有减速,没有变色,没有跳动。
铜芯安安静静地躺在凹槽里,没有火花,没有发热,什么事都没有。
赵明和陈斌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反应?”陈斌的声音有点发紧。
赵明走回去,蹲下来用万用表量了量电极两端的电压。
“电到了,一百六十伏,正常。
但法阵完全没有识別——电流进去又原路回来了,法阵根本没搭理它。”
陈斌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最坏的结果。
法阵不认电。
电是电,源能是源能,两码事。
他之前所有的理论推导、所有的类比分析,全部建立在“电和源能有共性”这个假设上。如果这个假设不成立——
“別急。”金锤突然开口了。
她还蹲在法阵旁边,歪著脑袋盯著那两根铜芯,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把电塞进吸能口,法阵没反应,就说明电和源能没关係?”
“呃……至少说明法阵的吸能结构无法识別电能。”陈斌斟酌著用词。
“那你换个地方接呢?”
“换个地方?”
金锤伸手指了指法阵內圈的一处弯道节点。
“吸能口是专门吃源能的,它的结构只认源能的波动频率。
你往吸能口里灌一种它不认识的东西,它当然不搭理你——就跟你拿一块石头往磨盘里塞,磨盘不转一个道理。
石头不是粮食,磨盘凭什么转?”
赵明一拍脑门。“对啊!入口不对!”
“你把电接到导流槽里试试。”金锤拍了拍那个弯道节点,
“导流槽的功能就是引导,不管什么东西进来,它都会试著引一引。
认不认识是一回事,引不引得动是另一回事。”
陈斌眼前一亮,蹲回来把铜芯从吸能口拔出来,换到金锤指的那个弯道节点上。
“再来一次!”
小张重新合闸。
法阵上——
淡蓝色的微光猛地抖了一下。
就一下。
很轻,很短,一闪即逝。
但在场三个人全看见了。
“动了!”赵明嗓子都劈了,“它动了!有反应了!”
陈斌扑过去趴在法阵边上,鼻子几乎贴到了阵纹上。
那一下抖动只持续了不到零点几秒,然后法阵又恢復了正常。
但陈斌看得清清楚楚——在电流接入的那个瞬间,弯道节点附近的源能流向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扰动。
源能被电流干扰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幅度微乎其微,但——
“赵哥!”陈斌的声音在发颤,“源能对电有反应!它感知到了电流的存在!不是识別,是感知!”
“什么意思?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陈斌在本子上飞快地写著什么,
“识別是主动接收,感知是被动响应。
法阵的吸能口不识別电,那是因为吸能口的结构只接受特定频率的源能。
但导流槽里的源能本身,能感知到电场的存在——说明电和源能之间確实有耦合效应!
它们不是同一种东西,但它们能互相影响!”
赵明攥紧了拳头。
有耦合,就有戏。
“那问题来了——怎么把这个耦合效应放大?”赵明快速思考著,
“刚才那一下抖动太弱了,说明一百六十伏的电压產生的电场强度,对源能的扰动微乎其微。
要么加大电压,要么……”
“要么改法阵的结构。”金锤接过话头。
她站起来,从腰间抽出那把刻刀。
“你们的电,进到导流槽里能让源能抖一下——这说明导流槽的纹路对电不是完全无感,只是不够敏感。”
她蹲下来,刻刀在法阵边缘的岩板上轻轻划了一道。
“如果我把导流槽的纹路改一改,让它对电的……你们叫什么来著?电场?让它对电场更敏感一些呢?”
“怎么改?”赵明和陈斌异口同声。
“我不知道怎么改。”金锤老老实实地说,“因为我不知道你们的电场长什么样。
但如果你们能告诉我电场的特徵……强度分布也好,震动规律也好……我可以试著调整纹路的间距和走向。”
陈斌猛地抬头看赵明。
赵明猛地扭头看陈斌。
两个人同时说出了同一句话。
“电场线分布!”
赵明一把夺过陈斌的本子,翻到空白页,唰唰唰地画了一张图。
“这是一个简单的匀强电场的电场线分布!
平行线,等间距,方向从正极到负极。如果用点电荷,那是辐射状的。
两个异號电荷之间的电场线是弯曲的弧线——”
“等等。”金锤盯著那些弧线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拿起刻刀,在岩板上飞快地刻了几道弧线。
“这个弧度——跟感应纹的弧度差不多。”
“感应纹?”
“一种特殊的符文结构,专门用来探测源能浓度变化的。
我们铁炉堡的预警系统就是靠这玩意儿。”
金锤一边刻一边说,“感应纹的特点是对能量波动特別敏感。
如果你们的电场线走向和感应纹的弧度能对上,那我可以试著在导流槽旁边加一组感应纹,让法阵对电场的响应灵敏度提高。”
“干!”赵明吼了一声。
“我说的是试试。”金锤白了他一眼,
“能不能成我可打不了包票。
感应纹这东西精度要求很高,弧度差一根头髮丝,效果天差地別。
而且我从来没试过让感应纹去感应一种不是源能的东西,万一把纹刻废了,你得赔我刻刀钱。”
“赔赔赔,殿下您说多少就多少。”
金锤撇了撇嘴,不再说话,蹲在岩板上开始刻。
刻刀在黑色的岩板上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金锤的手极稳,每一刀下去都是精確到分毫的弧线。岩屑从沟槽里飞出来,在地面上积了一小堆。
陈斌蹲在旁边看著,大气都不敢出。
赵明在后面来回踱步,嘴里叼著一支没点著的烟。
刻了大概二十分钟,金锤直起腰,甩了甩手腕。
“好了。第一版。丑是丑了点,凑合用。”
赵明凑过去看。
在原来的法阵导流槽旁边,多了一组细密的弧线。
弧线的间距不等,越靠近导流槽越密,越远越疏。弧线的走向和导流槽的方向不完全平行,有一个微小的夹角。
“为什么不平行?”赵明问。
“平行的话会產生共振,源能在两组纹路之间来回弹,最后全散了。”金锤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有个夹角,源能就只会朝一个方向走,不回弹。”
赵明目瞪口呆地看了金锤两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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