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羊大得邪乎,四条腿都有陈斌的腰粗,架在石灶上转,油滋滋往下滴,落到炭火上嗞嗞响。
赵明一进来就吸了吸鼻子。“我说铁须师傅,这手艺可以啊。”
“雕虫小技。”铁须一边往羊身上刷酱料一边摆手,
“我们矮人,除了打铁,最爱的就是吃喝。
呃,跟你们差不多………
穆拉丁陛下吩咐了,说你们明天不是还要干一天活嘛,別喝太多。”
赵明的手已经伸向酒桶了,听到这话,悻悻收了回来。
“那就……少喝点?”
“你觉得跟矮人喝酒存在少喝这回事吗?”钱卫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进来,保温杯难得没带,两手空空。
赵明一看老爷子今天两手空空就知道要完蛋。保温杯不带了,那就是准备喝矮人的酒了。
老钱这个人,平时不喝则已,一旦开喝,战斗力不输矮人。
食堂里坐了三十多號矮人,有卡恩带著几个矿道的管事,有莫里和他的仓储团队,还有这几天来配合工作的各色匠人。
小刘和小孙也在,已经跟旁边的矮人学徒勾肩搭背起来了,不知道在比划什么,双方语言不通但完全不影响交流。
金锤坐在靠里面的位置,面前摆了一只矮人的石杯,杯口比她的脸还宽。
她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著杯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斌端著一块烤羊排坐到她旁边。
“殿下不吃吗?”
“吃了。”金锤指了指面前那堆骨头,“你来之前我已经啃了半条腿了。”
陈斌看了看那堆骨头——確实壮观。
“您胃口真好。”
“矮人饭量大,正常。”
卡恩端著一只比他脑袋还大的酒杯走过来,对著赵明就是一通吆喝。“赵老弟!来来来,走一个!”
赵明端起杯子,闻了闻。
矮人的烈酒,入鼻就辣,他光闻就打了个喷嚏。
“这什么酒?”
“岩浆酿。用地下温泉水发酵的,按你们的標准,大概六十八度。”
赵明:“……六十八度。”
“怎么了?喝不了?”铜须挑了挑眉。
“喝得了。”赵明一仰头灌了半杯。
灌完,他脸上的表情精彩了。
先是绷住,然后眼睛瞪圆,然后嘴角抽搐,然后两只手在身体两侧抓了几下……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那种抓。
铜须哈哈大笑,拍著他的后背,差点把他拍到桌子底下。
“好样的!这才是爷们儿!”
钱卫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表情平静。再抿一口,还是平静。他把杯子放下,朝铜须点了点头。
“好酒。”
铜须看了他一眼,“钱老师,您这定力……”
“喝了几十年茅台,练出来的。”
铁须端著一盘切好的羊肉走过来,往桌上一放。“来来来,光喝酒不行,得吃肉!”
烤岩角羊的肉质跟陈斌之前吃过的任何肉都不一样。
纤维很粗,但嚼起来有一股矿物质的咸香味,越嚼越有劲道。
“好吃吗?”金锤问。
“好吃。”陈斌嚼了两口,使劲点头。
“那你多吃点。回去之后可吃不到了。”金锤用刀叉了一大块肉甩到他盘子里,动作隨意得跟在自己家似的。
陈斌看著盘子里堆成小山的肉,默默拿起刀叉。
吃了。
酒过三巡。
矮人的嗓门越来越大。
铜须拉著赵明划拳,矮人的划拳跟华国的完全不一样,不用手指头,用拳头砸桌子,砸得桌面震天响,规则陈斌愣是没看懂。
赵明也没看懂,但输了就喝,反正来一杯就干一杯,脸红得跟关公似的。
小刘和小孙被矮人学徒们灌了好几杯,两人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小孙搂著一个矮人学徒的肩膀,舌头打结:“兄弟,你……你们这个酒,得出口……出口到华国去,能卖疯了……”
矮人学徒听不懂华语,但也跟著嘿嘿笑,举杯就碰。
钱卫东喝了五杯,脸上一点顏色没变。铜须看他的眼神已经从佩服变成了惊恐。
“喝这么多?钱老师您这是。。。”
“三十年的铁肝。”钱卫东把杯子推过去,“再来。”
铜须抖了抖,还是给他倒满了。
食堂的角落里,一个矮人乐手拿出了一把矮人特有的石弦琴,开始弹。
曲调低沉,带著矿洞里那种回声,听著不太欢快,但有一种厚重的调子在里面。
金锤的手指头跟著节奏在桌面上敲。
陈斌喝了两杯酒,脸也红了,但脑子还算清醒。
他坐在金锤旁边,听著石弦琴的声音,看著食堂里闹腾的场面,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
不是酒的问题。
“殿下。”
“嗯?”
“我……”
陈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兜里那份质检標准文件还揣著,文件最后一页那个小锤子图案硌著他的腿。
金锤转过头来看他,表情说不上什么。
“怎么了?喝多了?”
“没有。”
“那你要说什么?”
陈斌想了三秒钟。
“十盒黑巧克力。我记著呢。”
金锤愣了一下。
然后她別过脸去,端起石杯猛灌了一大口酒。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的嘴角带著一点弧度,声音被酒呛得有点哑。
“你最好记著。”
……
第六天。
最后一个工作日。
陈斌把所有的操作文档、参数表、质检標准整理成了三套完整的资料包。
一套留在第六工坊,一套交给小刘和小孙,一套自己带走。
赵明做了最后一轮法阵出厂测试。
八个已经安装的法阵全部运转正常,输出功率稳定,水晶中源能的消耗速率在预期范围內。
钱卫东把秘银材料的检测报告封了档,和铜须確认了后续三个月的供应排期。
下午四点。
所有人站在第六工坊里。
赵明把最后一箱设备封好口,往墙边一推。“该带的带了,带不走的留给小刘他们。”
钱卫东把保温杯的水倒乾净——回去重新泡。
陈斌把本子揣好,摸了摸兜。质检標准、话梅糖纸、黑巧克力x10。
都在。
金锤站在工坊门口,靠著门框。
她今天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不是打铁的围裙,是矮人正式场合穿的那种短袍,深灰色,袖口绣著铁炉堡的纹章。
头髮重新扎紧了,马尾梳得一丝不苟。
赵明拎著箱子走过去,停在她面前。
“殿下,这段时间多谢了。没有您的手艺,这些法阵一个都做不出来。”
金锤摆了摆手,“客气话就算了。”
赵明笑了笑,伸出手。金锤看了看他的手,握上去,使劲晃了两下。
赵明的手被她晃得生疼,但他咧著嘴没吱声。
钱卫东走过来,对金锤欠了欠身。
“殿下,回头有什么技术上的问题,让小刘他们通过通讯模块联繫我。”
“行。茶叶记得带。”
“什么?”
“上次你给我尝了一口你那杯子里的茶,还行。”金锤理直气壮,“下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两包。”
钱卫东愣了一秒,嘴角动了一下。
“好。龙井还是铁观音?”
“都要。”
“行。”
陈斌是最后一个走到门口的。
他站在金锤面前。金锤比他矮了两个头,仰著脸看他。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