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道长的眉毛拧成了麻花。
“开光?这不是你们佛门那一套吗?
给菩萨像点眼睛、开天目啥的?”
“道长此言差矣。”玄净大师把佛珠在手腕上转了一圈,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仔细想想,咱们刚才做的这个仪式,是不是就是给人开天目?
经脉休眠了几千年,跟一尊没点过眼的佛像有什么区別?
源能灌进去,经脉激活,整个人通透了——这不叫开光叫什么?”
华老摸了摸下巴,没说话。
清虚道长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卡住了。
仔细想想,还真是……挺像这么回事儿的啊。
经脉从休眠到激活,从“死物”变成“活物”,这个过程……还真他妈就是开光。
但是——
“不对!”清虚道长一拍大腿,“你这老禿驴打的什么算盘我还不清楚?
这要是叫了开光,以后传出去,老百姓一听就知道是佛门的东西。
你们少林寺那点破事儿我就不提了,日后民间推广起来,人人都说我去开光了,一来二去,佛门的名声不就起来了?”
玄净大师的表情没变,但眼皮跳了一下。
被抓包了……
“道长误会了。”他双掌合十,语气平静得过分,“老衲一心为公,绝无私念。”
“呵。”
清虚道长冷笑了一声,一个字就把態度表达得明明白白。
华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別扯了。”
他走到桌前,把那张序列表拿起来抖了抖。
“老道,你別急著反对,先想想这事儿的另一面。”
清虚道长哼了一声:“什么另一面?”
“名字好记。”华老竖起一根手指,
“就两个字,老百姓一听就懂。
你要是非得叫什么源能经脉激活术或者小周天初始化程序,普通人谁记得住?”
第二根手指竖了起来。
“接地气。华国人一听开光,立马就能联想到传统文化。
这对推广有好处。
你想想,以后要是全国几十万人都要做这个仪式,宣传的时候怎么说?
源能亲和序列经脉激活仪式现已开放预约?还是去开个光?”
清虚道长的嘴角抽了一下。
华老说的有道理。他承认。
但是——
“凭什么是佛门的词?”道长不服,“叫通窍不行吗?叫开脉不行吗?
非得叫开光?”
华老瞥了他一眼:“通窍?你確定?通窍在民间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
那是骂人的。”
“……”
“开脉倒是可以,但太专业了。不够直白。”
清虚道长的脸涨红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找到一个能镇住场子的词。
玄净大师在旁边看著,佛珠转得飞快,嘴角的弧度控制得恰到好处——不明显,但绝对在笑。
“老牛鼻子。”华老走到清虚道长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你也別太纠结。仪式的理论基础是蒙斯克三世的。运行路线是道家的小周天。禪定引导是佛门的。
名字给佛门,也没什么不行。
怎么做,都是为人民服务嘛!叫什么不重要!
你看,我就没去爭……”
清虚道长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都老伙计了,人家现在也需要这么个名號,咱们不如就发扬风格……
算了算了,就酱吧……便宜这老禿驴了!
再说,人家也確实挺身而出了……不算亏心……
“行吧行吧。”清虚道长摆了摆手,表情还是有点不情愿,但语气鬆了,“就叫开光。”
玄净大师双掌合十,念了声“善哉”。
佛珠转得更快了。
华老把这事儿翻篇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法阵上。
六块源能水晶暗淡下来,但还没完全熄灭,底部隱约透著一层蓝光。邓布利多站在控制台旁边,正低头记录数据,笔尖刷刷地在羊皮纸上跑。
王驍抱著那叠资料蹲在墙角,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震撼里缓过来,两眼发直。
“邓布利多院长。”华老开口了,“法阵还能再用吗?”
邓布利多抬头,推了推半月形眼镜。
“源能水晶的储量消耗了约四成。再启动两次没有问题。”
他顿了一下,看向华老和清虚道长。
老院长活了一百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华老话里的意思,他一听就懂了。
“你们两位……也要试?”
华老没说话。
他走到法阵边缘,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上的符文刻痕。石板还是温的。
回头看了一眼玄净大师。
老和尚站在那里,赤著脚,灰白僧袍上沾了几片碎石屑。
但整个人的精气神跟十分钟前判若两人。那种变化说不清楚,但看得见。
挺直了。
不是姿势挺直了,是骨头挺直了。
五十年来一直弯著念经的腰板,此刻撑得笔直。
华老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今年七十三了。
研究了一辈子中医,从经络到穴位,从汤药到针灸,什么都摸过,什么都试过。
但从来没有一刻,他觉得自己离“那个东西”这么近。
那个东西是什么?
他说不好。
可能是“气”,可能是“道”,可能是老祖宗在黄帝內经里写下第一个字时感受到的那股力量。
他研究了一辈子,从来没亲手碰到过。
今天,就在三步之外。
“我来。”华老站起来,把老花镜摘了,扔在桌上,“大和尚你坐一边歇著,老道你帮我盯数据。”
“等等!”清虚道长窜了过来,“凭什么你先?”
“凭我年纪比你大。”
“放屁——我比你大两岁!”
“那你去年体检报告上写的什么?血压高、血糖高、尿酸高。三高。你確定你那身板扛得住?”
清虚道长的脸黑了。
“我那是……吃得好!养生!”
“你那叫养生?时候天天吃那些东西……什么红烧肘子,一顿半斤。你管那叫养生?”
“我……”
“行了。”玄净大师走到两人中间,伸手一拦,“別吵了。华老先来。”
清虚道长瞪著他:“你凭什么做主?”
“凭老衲刚才拿命试了一回。”
玄净大师脸上掛著笑,语气不重,但这句话砸下来,清虚道长的嘴立刻闭上了。
是这么个理。人家拿命蹚了路,谁先谁后这种事,確实该人家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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