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乾瘦的手背上,血管还是那么明显,老年斑还是那么碍眼。但手指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光。
是气。
真真切切的气。
他感觉到了。七十三年,他第一次在自己的身体里感觉到了“气“。
不是脉搏,不是血流,是另一种东西。
活的。在走。在循环。
沿著任督二脉,不停地走。
华老的鼻子有点酸。
他一辈子要强,在学术界跟人吵架从来没输过,大小会议上拍过不知多少次桌子。
但此刻,他的鼻子酸了。
老祖宗没骗人。
气,是真的。
经脉,是真的。
黄帝內经里写的每一个字,都他妈是真的。
“数据出来了。“邓布利多的声音从控制台那边传过来。
老院长这次没抖。但他推眼镜的频率明显高了——十秒钟推了三次。
“七级。中段。“
清虚道长没坐地上。
但他靠在墙上的后背滑了一截。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又一个七级。
“比老衲稍高一些。“玄净大师走到华老身边,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华老在法阵里坐太久,腿麻了。他扶著玄净大师的胳膊站起来,跺了跺脚。
“大和尚,我比你高,没想到吧?“
玄净大师的嘴角抽了一下。
“华老的意念修为確实深厚,老衲佩服。“
嘴上说佩服,但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明显不太服气。
华老懒得跟他计较。他弯腰把老花镜捡起来戴上,转头看向靠在墙上的清虚道长。
“老道,该你了。“
清虚道长已经不需要人催了。
他把道袍的下摆撩起来塞进腰带里,蹬掉布鞋——露出一双穿了两天没换的袜子。
他犹豫了一秒,把袜子也脱了。
然后他闻到了味儿。
屋子里其他人也闻到了。
“你就不能……“华老的脸皱成了核桃。
“嫌什么嫌!修道之人不拘小节!“清虚道长红著脸把袜子踢到墙角,跺著脚走进了法阵。
石板冰凉。他缩了一下脚趾,骂了声“真凉“,然后一屁股坐下来。
盘腿。
不是標准的莲花坐,是道家的散盘,就是普通的盘腿坐。
两只脚隨意交叉塞在膝盖底下。
两手掐了个子午诀,搁在丹田前面。
“等一下。“玄净大师突然走到法阵边缘。
清虚道长抬头:“干嘛?“
“你修的是內丹术,跟老衲的禪定路子不一样。到膻中穴的时候,不一定要用禪定的法子过关。“
“废话。我又不会禪定。“
“那你用什么?“
清虚道长认真想了想。
“我用火。“
玄净大师一愣。
“內丹术讲文火武火。“清虚道长的表情变了,不再嬉皮笑脸,认真了起来。
在修行这件事上,他从来不含糊。“文火温养,武火攻破。
到了膻中穴,什么泡呀、贴呀、扎针呀,那都是你们的招儿。我的招儿就一个字——烧。“
“猛了。“华老皱眉,“你要是控制不好火候——“
“四十三年了。“清虚道长打断了他,“你觉得我练了四十三年的火候,会控制不好?“
华老闭嘴了。
“开始吧。“清虚道长闭上了眼,子午诀掐得紧紧的。
邓布利多按下第一档。
法阵亮了。
第三次启动,源能水晶的蓝光比前两次暗了不少。但足够了。
华老这次没有站在主控位置。他刚做完仪式,身体还在適应。
他把位置让给了玄净大师,自己退到旁边盯著监测仪。
清虚道长和前两个人都不同。
他在法阵里没坐稳。
源能灌进来的时候,他的整个身体猛地往前一栽。
“嘶——“道长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属实……辣!“
“辣?“华老一愣。
“会阴穴那个位置,跟被人拿辣椒水浇了似的!烫!不是,不是烫,是辣!嘶……“
玄净大师和华老对视一眼。
三个人的体感全不一样。
玄净大师是胀,华老是痒,清虚道长是辣。
每个人的经脉底子不同,对源能的感知就不同。这种事儿根本没法提前预判,只能上手了才知道。
“先別管辣不辣,能忍就忍著。“玄净大师的声音沉稳,“第一关,关元穴。“
“我知道!別在旁边叨叨!“
法阵里,清虚道长的额头开始冒汗。不是普通的汗,是那种闻得到味儿的汗。
几十年的老道士,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全从汗里渗出来了。
二十秒。
“关元……过了。“
声音闷闷的。
三十五秒。
“气海,过了。“
还行,比玄净大师快多了。
但比华老慢了不少。
“神闕、中脘、建里……“清虚道长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中间夹著粗重的喘息,“全过了——膻中——到了——“
他的声音断了。
又是膻中穴。
清虚道长的身体开始晃。不是颤抖,是晃。
整个上半身前后左右地晃,盘坐的身子在法阵中央画著圈。
像风里的烛火。
他被挡住了。
膻中穴前面那堵墙,他也碰上了。
但这次,围观的人没那么紧张了。前面两个人都过去了,多少有了经验。
“用你的火。“玄净大师喊了一声。
清虚道长没回答。
他的牙咬得咯吱响。
子午诀的手印变了。两指交叉从静態掐诀变成了动態掐诀——左手食指和中指搭在右手虎口上,拇指掐住中指第一节。
这是內丹术里“起武火“的手印。
华老认得。
他师父当年教过他一点皮毛。
武火,就是猛火,一般用来冲关破穴。道家有句老话——“文火沐浴,武火烹炼“。
清虚道长不要沐浴。
他要烹炼。
“呵——“
道长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出来的瞬间,他体內堆积在膻中穴前面的源能……动了。
不是温柔地“贴“上去。
不是精准地“扎“进去。
是一把火,烧上去了。
嘭——
膻中穴前面那堵墙没有慢慢融化,没有被针尖捅开,而是——崩了。
碎了。
直接碎了。
从中间炸成两半,源能洪水一样涌了过去。
清虚道长的身体猛地一弹。
不是坐在原地弹——是整个人从法阵地板上弹起来,腾空了一掌高,又砸回去。
“咚“一声,屁股墩儿结结实实地磕在石板上。
“嗷——“道长杀猪一样叫了一声,但嘴角咧了,“痛快!过了!“
华老的心臟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妈的这老道士,这什么碎法?
玄净大师的佛珠掉了,滚到旁边王驍脚底下。老和尚顾不上捡。
“天突过了!廉泉过了!“清虚道长自己在那儿喊,声音震得地下室嗡嗡响,“百会——百会!来了!“
“第四档!“玄净大师冲邓布利多喊。
白光炸开。
这次的白光弱了一些,源能水晶的储量不足了。但够用。
清虚道长的头顶冒出了光线。和前两个人相比,他的光线……不太一样。
华老和玄净大师的光线是白色的,平稳的。
清虚道长的光线偏红。而且不太稳。忽明忽暗,像被风吹的火苗。
但它在走。
沿著督脉,一路往下走。
跌跌撞撞,歪歪扭扭,但確確实实在走。
武火烹炼出来的源能,带著一股粗獷味道,跟清虚道长的性格一模一样——不讲究,但管用。
大椎。过了。
至阳。过了。
命门。过了。
回到丹田。
小周天,闭合。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