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彻底暗了。这次是真的暗了。
即便能从空间中不停的抽离源能,但六块源能水晶的储量也早已消耗殆尽,表面的蓝光完全熄灭,变成了灰白色的普通石头。
清虚道长坐在法阵中央,两条腿岔开,两只手撑在地上。
姿势不太雅观。
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老青蛙。
但他在笑。
咧著嘴笑。
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老牙。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半天,笑够了,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掌纹没变。手背上的老茧没变。但掌心里转著一团东西。
“气……“清虚道长的声音哑了,“这他妈的是气啊……“
他修了四十三年的內丹术。
四十三年。
从十六岁上山拜师,到五十九岁坐进洛瑟兰的法阵。
他在山上打坐、练功、吐纳、冥想、读典籍、抄手卷。
夏天热得生痱子不敢开风扇,因为师父说风邪会扰乱气息。冬天冷得手指头僵了也得盘腿坐著,因为师父说寒气能炼心。
四十三年。
从黑髮坐到白髮,从少年坐到老人。
就为了一个字——气。
他从来没摸到过。
书上写的“气“,师父说的“气“,前辈留下的手记里描述的“气“,他全背得滚瓜烂熟。但他的身体里,从来没有真正流动过“气“。
有过感觉吗?有。
打坐到极致的时候,手心发热,丹田发烫,后背发麻。但他分不清楚那到底是“气“还是肌肉疲劳导致的幻觉。
现在他分清了。
因为这个东西太真实了。
它在他的掌心里转,在他的经脉里跑,在他的丹田里烧。它是活的。
“数据。“华老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邓布利多看著控制台,沉默了三秒。
“七级。“
清虚道长的笑声停了。
“初段。“邓布利多补了第二个词。
道长的脸僵了。
七级初段。
玄静大师七级中段。
华老七级中段。
他最低。
“凭什么?!“
清虚道长一蹦三尺高——字面意义上的。他蹦起来的瞬间,法阵地板被震出了一道裂缝,碎石渣溅了一腿。
“老和尚修了五十年,你修了四十三年,按年头算也就差七年!凭什么你七级中段,我才七级初段?!“
玄净大师不紧不慢地把佛珠从地上捡了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重新掛到手腕上。
“大约……是功法的差异。“
“功法?!“
“禪定修心,內丹炼气。“华老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蒙斯克三世说了,意在先,气在后。精神力决定上限。
禪定修的就是精神力,你的內丹术偏重身体,精神力的积累自然比不上。“
清虚道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你呢?!你又没修过禪定!你怎么比我高?!“
华老耸了耸肩。
“你以为扎了一辈子针不练精神力?“他晃了晃自己乾瘦的手指,“我每扎一针,意念就跟著走一段经脉。
一天扎三十针,一年扎一万针,五十年扎了多少针你算算?每扎一针就是一次精神力的微调训练。量变引起质变,我积攒了五十年。“
清虚道长张了张嘴。
合上了。
又张开。
又合上。
最后憋出一句:“不公平。“
“公个屁的平。“华老翻了个白眼,“你平时不练意念怨谁?
天天就知道掐诀画符拿去卖钱,意念功夫一塌糊涂。你师父没教过你静功?“
清虚道长的脸更红了。
他师父当然教过。
但他不爱练。
枯坐两个时辰一动不动?他坐不住。他属於那种必须动起来才舒服的人。
打拳、舞剑、走桩、翻跟斗——这些他练起来一个顶仨。
但一让他坐下来闭眼冥想,他十分钟就开始走神,二十分钟腿就麻了,半小时必定打瞌睡。
四十三年来,他在静功上花的时间,加起来可能还不到华老和玄净大师的十分之一。
这笔帐,今天算总帐了。
“源能水晶这种东西,平时不怎么用。
皇家学院的库存还有不多,足够用。但如果你们想大规模推广……“
“不急。“华老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先不说推广的事。我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转向玄净大师和清虚道长。
“三个人的数据样本太少。
我们得扩大测试范围。不同年龄、不同修行背景、不同功法流派……最好还能找几个没有任何修行基础的普通人来试。“
“对。“玄净大师点头,“还有一个问题——修为的上限。
老衲七级中阶就到顶了,是经脉容量的限制,还是法阵的限制,还是蒙斯克三世的序列本身只能激活到这个程度?
这些都需要更多数据才能判断。“
清虚道长听到“七级中介就到顶了“,嘴角撇了一下,但没吱声。
华老把那张已经被翻得起毛边的序列表收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文件夹里。
“王驍。“
角落里蹲了半天的王驍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资料撒一地。
“在!在在在!“
“去联繫国內。把今天的所有数据整理一份,加密,八百里加急送回去。“
华老顿了一下。
“告诉他们,成了!“
“行了行了,七级初段还不知足?“华老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搁洛瑟兰,这已经是顶尖了。邓布利多院长才六级巔峰呢。“
这话一出,邓布利多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你们这些华国人……怎么这么討厌?
老院长没说什么,但杯子往嘴边送的动作明显加快了。
清虚道长听了这话,情绪稳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五根手指张开,掌心朝上。指缝间有隱隱的红光在流转,跟他的“武火“一个顏色。
七级就七级吧。
好歹有了。
四十三年求而不得的东西,今天得了。
够了。
他攥了攥拳头,红光从指缝里漏出来,顺著手背蔓延到手腕。暖烘烘的。
玄净大师站在旁边,双掌合十,笑得慈眉善目。
“两位,怎么样?“
华老活动了一下手腕,十根手指握了又放,放了又握。气在指尖流转,每一个关节都被源能浸透了。
“前所未有。“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清虚道长从法阵里跨出来,捡起扔在墙角的袜子,犹豫了一下,没穿,直接塞进道袍口袋里。
“邓布利多院长。“华老忽然转头。
老院长放下茶杯:“嗯?“
“源能水晶的储量还够再做几次仪式?“
“刚才三次已经用尽了这组水晶。需要更换新的。“邓布利多推了推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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