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编教材(三)

    “这他妈是上清雷法！茅山的镇派之宝！只差百分之七就到绿色了！你给我標黄色？”
    华老头都没抬：“规矩是大家一起定的。百分之七十以下標黄。六十三就是六十三。”
    “那不能通融一下？”
    “通融个屁。科学研究讲通融？你怎么不跟引力常数通融一下？”
    清虚道长的脸涨红了：“引力常数是死的！
    这个差的百分之七，搞不好是传抄过程中走样了！原版可能就是百分之七十以上！”
    “可能？你有原版吗？”
    “……没有。原版失传了。”
    “那就標黄。等以后找到原版再说。”
    清虚道长气得把笔摔在桌上，笔弹起来飞出去半米远，正好落在王驍脚边。
    王驍弯腰捡起来，默默递迴去。
    清虚道长接过笔，瞪了华老一眼，低头在那份残卷上狠狠写了个“黄”字。
    写完之后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有重大存疑，疑为传抄失误，建议复查。”
    华老扫了一眼那行小字，没说什么。
    老道士彆扭归彆扭，做事还是靠谱的。
    甄別工作持续了將近一个月。
    最终统计结果：收上来的功法资料，总共三百一十七份。
    標绿的——四十二份。
    標黄的——一百零三份。
    標红的——一百七十二份。
    超过一半是红色。
    华老看著这个数字，没什么表情。
    预料之中。几千年传下来的东西，能有百分之十三是靠谱的，已经算不错了。
    四十二份绿色功法里头，涵盖了佛道武医四大类。
    佛门：易筋经（第二版本）、洗髓经（残卷，但残存部分全部吻合）、少林內功十二式、达摩禪定心法。
    道门：纯阳无极功、天师引雷诀（前三层）、武当太极內功十三式、龙门派坐忘功。
    武术：陈氏太极缠丝內劲法（第一拨传人那个版本，顺时针的）、形意三体式內劲法、八卦掌转掌內劲法。
    中医：黄帝內经·灵枢·经脉篇导引术、华佗五禽戏（古本）、马王堆导引图。
    华老把四十二份绿色功法铺在桌上，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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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编教材的阶段，正式开始了。
    三步走的框架之前就定了。感知术、调息术、导引术。
    第一步，感知术。
    这一步的核心目標只有一个：让普通人学会感受自己体內的源能。
    华老从四十二份功法里挑了六份，摊在桌上。
    “达摩禪定心法、龙门派坐忘功、黄帝內经导引术、华佗五禽戏、纯阳无极功、武当太极內功。
    这六份功法里，都有关於感知內气的入门描述。措辞不一样，但说的是同一件事。”
    他拿笔在纸上画了个表格，把六份功法里关於“感知”的段落全部摘了出来，逐条对照。
    达摩禪定心法：“收心敛念，观照丹田。丹田有暖意，即为气感初生。”
    龙门派坐忘功：“凝神入气穴。穴中温温然，是为真息。”
    黄帝內经导引术：“导气令和，引体令柔。息心静虑，俟气自至。”
    华佗五禽戏：“意存丹田，身隨意动。动而生热，热即气也。”
    纯阳无极功：“虚极静篤，復归其根。静中生动，动中有觉。”
    武当太极內功：“松、静、自然。松至极处，气感自生。”
    华老在表格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写了一句话：
    “六家说法不同，核心一致！
    放鬆身体，安静心神，把注意力放在丹田（下腹部），等待热感或胀感出现。”
    他把笔搁下，抬头看另外两个人。
    “就这么个事儿。
    六份功法，六种说法，其实就一招。
    坐下来，別想事儿，感觉肚子。有感觉了，就算入门。”
    清虚道长蹲在旁边看了半天，撇了撇嘴：“你这么一总结，显得咱们几千年的传承跟闹著玩似的。”
    “本来入门就简单。把简单的事情包装成玄学，那是骗子乾的活。”
    清虚道长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这话扎人了。
    以前他画符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把简单的东西包装得神神秘秘。
    客户越觉得玄乎，越愿意掏钱。现在华老这么一说，等於把他的老底都揭了。
    玄净大师倒是坦然：“华老说得没错。
    禪定入门，本质上就是教人安静下来。师父教我的时候，第一课只说了四个字。
    坐好，闭嘴。”
    “那感知术的文本就按这个路子写。”华老在纸上快速写著。
    “第一，在开光仪式中，安静的坐下。”
    “第二，闭上眼睛，放鬆身体。”
    “第三，把注意力放在肚脐下方三寸的位置。”
    “第四，不要刻意去找感觉。等。”
    “第五，当下腹出现温热感、胀感、跳动感中的任何一种时，说明你已经感知到了源能。”
    写完，他把纸推到中间。
    “就这五条。多了没用。”
    清虚道长看著纸上的五条，嘴张了又合。
    “这也太简单了吧？就五条？我当年在山上，师父光教我盘腿的姿势就教了三个月。”
    “那是你师父的问题。”华老翻了个白眼，“盘腿姿势跟感知源能有关係吗？
    散盘、单盘、双盘，哪个影响丹田了？坐椅子上行不行？躺著行不行？”
    清虚道长愣了。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师父就是这么教的——先学盘腿，再学调息，再学入静。
    他从来没质疑过顺序，因为“祖师爷就是这么传的”。
    但现在想想，盘腿这个动作本身，跟感知源能的確没有必然联繫。
    那为什么祖师爷要教盘腿？
    可能是因为盘腿坐著稳当，不容易歪。可能是因为古代没有椅子，席地而坐本来就是常態。
    也可能……就是习惯。传了几百年的习惯。
    清虚道长挠了挠头，有点动摇了。
    “行吧。五条就五条。但是你得加一句，坐姿隨意，以舒適为准。別让人以为非得盘腿不可。”
    “这个可以。”华老添上了。
    第二步，调息术，吵得更凶。
    问题出在“用鼻子还是用嘴”上。
    道家的吐纳术，讲究“鼻吸口呼”。吸气用鼻子，呼气用嘴巴，呼气时要把气吐尽。
    佛门的观息法，讲究“鼻吸鼻呼”。全程用鼻子。不刻意控制呼吸，只是“观察”呼吸。
    两种方法各有道理。但编教材只能选一种。
    清虚道长拍桌子：“鼻吸口呼！我们道门传了一千多年的东西，管用！”
    玄净大师摇头：“鼻吸鼻呼。佛门观息法的核心在於不控制。
    你让一个新手鼻吸口呼，他光顾著想用嘴还是用鼻子了，注意力全跑了，还调什么息？”
    “那鼻吸鼻呼有什么好的？跟正常呼吸有什么区別？”
    “就是要跟正常呼吸没区別。调息的本质不是改变呼吸，是感知呼吸。你先感知到了，自然就能调了。你一上来就让人改呼吸方式，本末倒置。”
    清虚道长被噎了一下。
    华老在旁边听了半天，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