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编教材(二)

    单子拉了八页纸，a4的，正反面写满了，华老那鬼画符一样的字挤得密密麻麻。
    王驍拿著这八页纸，对著灯看了半天，有三行字死活没认出来，只好厚著脸皮去问。
    “华老，这一行写的什么？崆峒——花什么掌？”
    华老凑过来瞄了一眼：“花架拳掌法內劲图谱。”
    “……哦。”
    王驍在旁边用铅笔標註了一下，心里默默把华老的手写体归入了“甲骨文”级別。
    实在不行，老马那里有不少语言学专家，抽调一个帮帮自己？
    单子发回国內，上面高度重视。
    专门组了一个协调小组，从体育总局、宗教事务局、文化部、卫健委各抽了人。
    这阵仗，把王驍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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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部委联合协调？
    他之前在外交系统干了十几年，跨部委协调这种事见过不少，但四个部委同时给一件事开绿灯，上面不发话，门儿都没有。
    消息很快传回来，上面发话了。
    而且发的不是普通的话，是加了三个嘆號的那种。
    “全力配合，应收尽收！！！”
    王驍看著手机屏幕上这行字，咽了口唾沫。
    三个嘆號。
    他在体制內混了这么多年，见过最多的也就两个。
    三个嘆號，意味著这事儿已经捅到了最高层。
    收集工作铺开之后，问题也跟著来了。
    真东西不好收。
    不是人家不给，是人家自己也搞不清楚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后人瞎改的。
    少林那边倒是痛快。新任方丈接到通知的当天，就把藏经阁的门打开了，让专家组进去隨便翻。
    但翻了三天之后，带队的研究员发回来一条消息：
    “藏经阁里的易筋经有四个版本，互相矛盾。
    其中一个版本的经脉图，肺经和心经的走向画反了。请问以哪个为准？”
    华老看了这条消息，沉默了五秒钟。
    “四个都拿来。我自己比对。”
    武当那边更麻烦。
    道长们对“把功法交出去”这件事非常敏感。
    不是不爱国，是这些东西传了几百年，口口相传，师徒之间传授的时候都要喝鸡血发誓不外泄！
    现在你说交就交？
    清虚道长亲自打了电话过去。
    “老张，是我，清虚。”
    电话那边沉默了三秒：“什么事？”
    “功法的事儿你听说了吧？上面要收集……”
    “听说了。我们开了三次会了。意见统一不了。”
    “什么意见？”
    “有人觉得应该交。有人觉得不能交。还有人觉得可以交一部分，留一部分。”
    清虚道长揉了揉太阳穴：“留什么留？你们那点东西，留著当传家宝呢？
    告诉你老张，这事儿不是我要你交，是上面要的。
    你也不是第一次混，这庙堂江湖都什么规矩，你应该知道。
    三个嘆號，你懂什么意思吧？”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
    “……我们……再开个会。”
    “你开你妈的会！你再开会，我亲自上山收！”
    啪，电话掛了。
    可別觉得清虚是个卖符骗钱的，说他是道门第一人都没什么毛病，天下的牛鼻子，数他最大。
    也就是现在是新社会，不然高低也是武林盟主的有力竞爭者。
    顺便说一句，另一个有力竞爭者，也在这个团队里……
    外加一个“阎王敌”，你就想去吧……
    三天后，武当山的资料到了。
    全的。连太极內功十三式里面那个据说只有掌门人才知道的第十三式，都一併附上了。
    清虚道长翻了翻，冷笑一声：“这帮人，不逼一下，屎都不拉。”
    民间的更乱。
    陈家沟那边来了三拨人，说自己是“正宗传人”，带来的经脉图谱全不一样。
    第一拨的图谱上缠丝劲是顺时针转的，第二拨是逆时针，第三拨更离谱，图谱是彩色列印的，一看就是从淘宝上买的那种“太极拳教学掛图”，二十九块九包邮。
    华老看了第三拨的图谱，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揉了很久的眉心。
    “王驍。”
    “您说。”
    “告诉国內，以后收上来的资料，先过一道初筛。
    找几个靠谱的老拳师把关。淘宝货就別往这边寄了，邮费比这东西值钱。”
    资料一批一批地到，研究室的桌子早就不够用了。
    邓布利多让人又搬了四张桌子进来，沿著墙排了一圈。
    桌上堆的全是资料，手抄本、列印件、复印件、拓片、照片，什么格式都有。
    有些手抄本纸张发黄髮脆，一翻就掉渣，华老戴著白手套，一页一页地翻，跟考古似的。
    甄別的工作比收集更累。
    流程是华老定的，简单粗暴。
    第一步，把功法里描述的经脉运行路线摘出来，画成图。
    第二步，把图跟蒙斯克三世的序列表叠在一起比对。
    第三步，吻合度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標绿色，进入下一轮。百分之四十到七十的，標黄色，存疑。
    百分之四十以下的，標红色，淘汰。
    三个老头一人分了一摊。
    华老负责中医和武术类。太极、形意、八卦、通臂，加上各种中医典籍里记载的导引术，全归他。
    玄净大师负责佛门类。少林的拳法、內功、禪定功，加上藏传、南传佛教里涉及经脉修炼的內容。
    清虚道长负责道门类。龙虎山、茅山、武当、青城、崆峒，加上民间道士流传的各种符籙、雷法、內丹术。
    三个人各占一张桌子，埋头干活，偶尔抬头交流两句。
    交流的內容通常是这样的……
    “华老，你看这个形意拳的三体式內劲走法，从丹田发力，走督脉上行到大椎，再分两路走手三阳经……这跟蒙斯克三世序列表里的第十七號通道完全对得上。”
    “標绿。”
    “大和尚，你那个少林的大力金刚掌心法里说內劲从涌泉穴上行走肾经？”
    “对。”
    “不对。肾经起於涌泉没错，但它说走到膻中穴之后从心包经走。
    蒙斯克三世的图上，肾经到膻中之后应该接任脉，不是心包经。”
    玄净大师把资料翻到那一页，对著序列表看了半天。
    “这个版本有问题。应该是后人抄错了。涌泉到膻中这一段是对的，后面岔了。標黄。”
    “得嘞。”
    有时候也会吵起来。
    比如有一次，清虚道长甄別到一份从茅山收上来的“上清雷法”残卷，里面描述的经脉路线跟蒙斯克三世的序列表有百分之六十三的吻合度。
    按规矩，应该標黄色。
    但清虚道长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