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第一批人造修炼者（三）

    “到。”
    习惯性的回答。军人的条件反射。
    华老看了他一眼。“紧不紧张？”
    赵刚的下頜绷了一下。说实话，看完张玄真的过程之后，他心里的那点忐忑反而消了一些。
    至少知道一点……这玩意儿，不会死人。
    但另一种东西冒出来了——不甘。
    他不是修道的，不是练武的，没有什么几十年的“底子”。站在一个修了四十一年功的道士旁边，他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水平了。
    组织把他选进来，大概就是当个“参照组”。
    试试普通军人能到什么程度。
    “不紧张。”赵刚回答。
    “你之前在高原驻训的时候，有没有专门练过静坐？打坐？冥想？什么都算。”
    赵刚想了想。“在高原的时候，有段时间高原反应严重，睡不著觉。
    卫生员教我做腹式呼吸，每天晚上盘腿坐半个小时，调整呼吸节奏。后来养成了习惯，至今没落下。”
    华老的笔在本子上划了一道。
    腹式呼吸。盘腿静坐。
    不自觉地做了好几年的“精神力训练”。虽然跟正经修行没法比，但……有总比没有强。
    “进阵吧。”
    赵刚弯腰脱了作战靴，整整齐齐地码在法阵外面……两只靴子並排放好，靴口朝同一个方向。
    军人的习惯。
    他赤脚走进法阵，秘银合金比水泥地更凉，凉意从脚掌窜上来，他的脚趾蜷缩了一下，但很快放鬆了。
    在法阵中央盘腿坐下。
    他的坐姿跟张玄真不一样。
    道士是盘腿掐诀，身体放鬆。赵刚坐下来的时候，背是直的，肩是平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五指自然展开。
    这不是修行的姿势，是军人坐在帐篷里等命令的姿势。
    “放鬆。”华老提醒了一句。“你又不是在蹲班。松下来。一会儿，你就按照教材上教你的东西，默默感受自己的身体，其余的不用管！”
    赵刚的肩膀降了两厘米。但背还是直的。
    华老也没再废话了。
    “第一步。源能切入。第一档。”
    法阵亮了。
    赵刚的第一反应——热。
    不是张玄真说的那种“敲钟”的感觉，也不是玄净大师形容的“极细的针”。
    赵刚感受到的是热。从脚底板往上蒸，一股热流，粗糙的、不讲道理的，直接就往身体里灌。
    他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那感觉像什么呢？
    像在高原上奔袭了三十公里之后，突然钻进了一个供暖过度的房间。身体从极冷切换到极热的那一瞬间，五臟六腑还没反应过来，但皮肤已经开始发烫了。
    “报——”赵刚差点又喊“报告”，硬生生咽了回去。“华老。肚子热。像吞了块烧红的铁。”
    华老眉头微皱。“不舒服？”
    “能扛。”
    “我不是问你能不能扛。我问你不舒不舒服。”
    赵刚愣了一下。在部队里，上级问你“行不行”，標准答案只有一个字：行。
    从来没人问“舒不舒服”。
    “……有点闷。胃那块儿。”
    “正常。继续。第二步，任脉上行。第二档。”
    法阵的光变深了。
    赵刚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他的手从膝盖上移开，攥成了拳头，搁在大腿两侧。
    热流开始往上走——但走得很慢。比张玄真慢了不止一倍。
    张玄真的经脉被四十一年的內丹术“犁”过了，源能进去有路可走。赵刚的经脉是完全休眠的。源能要自己开路。
    就像在荒原上踩出一条路来。每一步都得踩实。
    关元穴。
    赵刚的脸变了。
    他的脸本来就不白，高原红打底，这会儿在高原红上面又添了一层暗红。
    额头上的汗珠子成串地往下滚，砸在膝盖上。
    “卡住了。”
    华老抬手制止了王驍准备调第三档的动作。
    “等。”
    赵刚的拳头攥得咯吱响。他的指甲嵌进掌心，掌心里全是汗。
    卡住了是什么感觉？
    像是有一堵墙堵在路中间。
    那股热流撞在墙上，散不出去，全部淤积在小腹的一个点上。那个点越来越烫，越来越胀，像要炸开一样。
    他扛过雪山断粮，扛过高原缺氧，扛过敌火夹击。
    但这种感觉……这种从身体內部往外撑的、既不是疼也不是痛的感觉——
    这他妈的没扛过啊。
    四十秒。
    五十秒。
    六十秒。
    赵刚的嘴唇开始发白。
    清虚道长看了华老一眼。华老摇了摇头。
    七十秒。
    八十秒。
    赵刚的牙齿咬在一起，咯吱咯吱地响。
    第九十一秒。
    他闷哼了一声。
    那堵墙——裂了一条缝。热流从缝隙里挤了过去。不是畅通无阻地“过”，是硬生生地“挤”。
    “过了。”赵刚吐了一个字。声音哑了，嗓子眼儿像被砂纸磨过。
    “气海呢？”
    “在……走。”赵刚的牙关还咬著。“比刚才好点。但还是慢。”
    华老在本子上记录。关元穴，九十一秒。
    比玄净大师的七十三秒慢了十八秒。比张玄真的四十二秒慢了將近一倍。
    但——过了。
    “第三档。”
    法阵的光跳了一个色阶。
    赵刚的身体开始抖。不是某一个部位的抖，是从头到脚的、细密的、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的t恤被汗水浸透了，深黑色变成了黑得发亮的顏色，贴在身上，勾勒出绷紧的肌肉轮廓。
    他没喊停。
    一个穴位一个穴位地过。
    关元。气海。神闕。膻中。
    每一个穴位都是一场硬仗。源能撞上休眠的穴位，反弹、淤积、再撞、再反弹。
    赵刚的身体是一台没有作业系统的机器，源能在里面横衝直撞，全靠蛮力开路。
    但他有一样东西。
    韧。
    十六年军旅生涯锤出来的那股劲儿。不是修行者的精神力，不是道士的定力，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粗糲的东西。
    雪山上断粮第二天，队伍里有人哭了。赵刚没哭。不是因为他不怕死，是因为他还有七个兵没送出去，他没空怕。
    那股劲儿现在撑著他。
    “天突——过了！”
    “廉泉——过了！”
    “任脉……通了！”
    华老的笔都快戳破纸了。
    “转督脉！第四档！”
    白光，现！
    赵刚的嘴里发出一声闷吼。
    不是喊疼，是像扛著几百斤重的东西爬坡爬到最后几步时，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那种吼。
    督脉比任脉更难。本来就是。任脉在前，督脉在后，督脉沿著嵴柱走，穴位更多，通道更窄。
    但赵刚已经摸到门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