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第一批人造修炼者（四）

    前面的每一个穴位都是硬开的——撞墙、撞裂、挤过去。
    到了督脉，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撞。
    是“泡”。
    华老之前说的那个字。
    让源能在穴位上泡一会儿。不要急，不要硬撞。泡软了，自然就过了。
    赵刚这辈子打了无数次仗，最擅长的就是强攻。但这一次，他学会了等。
    命门。过了。
    夹脊。过了。
    大椎。过了。
    百会——
    赵刚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鬆了。
    所有的紧绷、颤抖、咬牙、攥拳，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他坐在法阵里，浑身湿透，头髮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狼狈得不像话。
    但他的背，还是直的。
    “小周天……通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法阵暗下去。
    赵刚睁开眼。
    他没有张玄真那种“水底亮灯”的感觉。他的感觉更直接——身体轻了。像是扛了十六年的一副铅衣突然被人卸掉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一下拳头。
    力量还在。但力量的质地变了。
    以前的力量是肌肉拧出来的，沉甸甸的。现在……力量的下面，多了一层东西。说不清楚。但他能感觉到。
    王驍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四级。四级中阶。”
    赵刚没有什么概念。四级是什么？他不知道。但旁边的人好像都挺激动的。
    清虚道长的烟又掰断了一根。
    “没有任何修行基础，盘腿静坐只是为了治高原反应的失眠……四级中阶？”
    “他有十六年的高强度军事训练。”华老头也不抬，笔在纸上刷刷地写。“体能训练对经脉的作用没有传统修行那么明显，但也不是零。
    年復一年的极限运动，身体的承受力和韧性被练到了普通人的几倍。
    源能进去之后，经脉虽然窄，但壁很厚，扛得住。”
    他在本子上又画了一道。
    “另外，腹式呼吸。
    別小看这个。他坚持了好几年的盘腿调息，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客观上確实积累了一定的精神力。”
    赵刚从法阵里站起来。
    他的腿有点软。不是虚，是不习惯。身体里多了一股东西，走路的时候平衡感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走出法阵，弯腰拿鞋。蹲下去的时候头有点晕——一晃，差点栽到地上。
    玄净大师伸手扶了他一把。
    “慢点。源能刚灌进去，身体需要適应。先坐著歇一会儿。”
    赵刚靠在墙边坐下，两条腿伸直，作战靴搁在旁边没穿。他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趾头，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它们。
    “华老。”他开口了。
    “嗯？”
    “我以后……能更强吗？”
    华老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高原红，旧伤疤，板寸头。但他的嗓音带著一种很轻的颤。
    不是激动。是渴望。
    军人嘛。谁不想更强。
    “能。”华老的回答很短。“练你发下来的那本教材。坚持练。你现在有的是提升空间。
    等到了一定程度，你会学到新的东西！”
    赵刚点了一下头。把头低下去，两只手搓了一把脸。
    搓完之后，手上全是汗。
    他就那么靠著墙坐著，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句话也不说了。
    “最后一位。李芸。”
    李芸的手心全是汗。
    她在旁边看了两场。
    第一场，道士进去，白光大盛，六级巔峰。第二场，军人进去，闷吼不断，四级中阶。
    轮到她了。
    一个街道办的公务员。没练过气功，没打过太极，没学过任何跟修行沾边的东西。
    她的“修行背景”是……大学四年中长跑和三年邻里纠纷调解。
    这不笑话嘛！
    但她还是站了出来。
    “那个……华老。”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是紧张的时候不自觉的反应。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不需要。”华老看了她一眼，“跟前面两位一样。进去坐下来，放鬆就行。按照资料上写的做就可以，剩下的，什么都不用想。”
    李芸点了点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跑鞋。
    跑鞋是双旧的亚瑟士，大学时候跑一千五百米的战靴，穿了五六年了。
    鞋底磨得快平了，但她一直没捨得扔。今天出门的时候特意翻出来穿上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觉得穿著它心里踏实点。
    她弯腰脱了鞋。
    把跑鞋並排放好——学赵刚的。
    赤脚踩上秘银合金地面的时候，凉意从脚底躥上来，她打了个哆嗦。
    走到法阵中央。
    盘腿坐下。
    她不太会盘腿。膝盖翘著，坐姿歪歪扭扭的。
    “隨便坐，不用標准。”华老在旁边说了一句。
    李芸调整了一下姿势，换成了屈膝抱腿的坐法，稍微舒服了一点。
    两只手抱著小腿，指尖掐著自己的手臂，掐得有点紧。
    “放鬆。”玄净大师走到法阵边上，低声开口。
    “我放鬆了。”
    “你的手。”
    李芸低头一看，十根指头嵌在胳膊上，指甲都发白了。
    她鬆了手。深呼吸。
    行吧。
    相信组织……相信组织……
    “开始。”华老的声音传来。“第一步。第一档。”
    法阵亮了。
    蓝光升起来的瞬间，李芸的全身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害怕。
    是一种本能的、生理性的反应。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翻……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像是全身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包裹住了，然后那层东西开始往里渗。
    “脚底……有东西在动。”她的声音紧了。“痒。不，不是痒。是——嗯——怎么说——”
    她找不到词。
    玄净大师说是“极细的针”。张玄真说是“敲钟”。赵刚说是“吞了块烧红的铁”。
    李芸的感受跟他们三个都不一样。
    “像……泡脚。”
    华老的笔停了。
    “嗯？”
    “就是泡脚的那种感觉。水从脚底往上漫。温的。不是很热。
    就是……那种泡脚泡了几分钟之后，热气顺著小腿往上走的感觉。”
    清虚道长的嘴角抽了一下。
    泡脚。
    你还，怪会形容了……
    蒙斯克三世留下的旷世奇功。灌入经脉激活源能的宏大仪式。
    在一个二十八岁的街道办公务员那里，体验感是——泡脚。
    华老把“泡脚”两个字写在本子上。表情很认真。没有一点觉得好笑的意思。
    他甚至在后面加了个括號：（初始体感温和，可能与受试者心理状態和身体放鬆程度有关。待验证。）
    “第二步。第二档。”
    法阵的光变深了。
    李芸的手又抓紧了。这回不是掐自己的胳膊，是抓住了自己的裤腿。
    “开始热了。”她的声音变了。“不是泡脚了。是——从里面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