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兜不住

    “可以干。”赵明接了一句，
    “原理上完全说得通。法阵当源能发生器，天炉当电源，找个空间把源能灌进去，灌满了就能做开光仪式。
    批量做。一天做几十上百个都行。”
    摺叠桌这边的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
    钱卫东难得露了笑脸，端著保温杯吹了两口。赵明已经开始掰手指头算工程量了——法阵要不要改结构，输出端怎么设计，密闭空间用什么材料……
    陈斌也鬆了一口气，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没那么简单。”
    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带著电流噪声，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动作停了。
    金锤叉著腰站在镜头前，刚才那根烤肉串的竹籤还夹在手指缝里，她隨手往旁边一扔。
    竹籤打在铁须的脑门上，铁须“哎”了一声，她没理。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
    陈斌的嘴张了一半，又闭上了。
    “源能不是水雾。”金锤的声音沉下来，
    “加湿器那玩意儿我知道，我房间里就有。
    铁炉堡乾燥的很，这玩意儿不错，我们现在几乎人手一个。
    可是，源能不是水！
    你弄个加湿器往房间里喷水雾，水雾会落在地上、墙上、桌子上。
    水有重量，有附著性，它跑不远。
    但源能不一样。”
    她伸手在面前比划了一下。
    “源能是所有能量的基础形態。它活得很。非常活。
    你把它释放到空间里，它不会老老实实待著——它会往外跑。
    往所有方向跑。穿墙、穿地、穿天花板，什么都挡不住。速度极快。”
    金锤顿了一下，拿起旁边一块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
    “你们从来没在洛瑟兰生活过，还不能完全理解源能这个东西。
    我给你们打个比方——你拿一杯热水泼在冰天雪地里，那水在地上能待多久？
    两秒钟就结冰了，热量全散了。源能在地球位面的表现，比这还夸张。”
    陈斌的眉头皱起来了。
    “你是说……逸散速度？”
    “对。”金锤点头，“洛瑟兰为什么到处都有源能？
    因为这个位面本身就是源能的家。源能在这里是稳定的，不会乱跑。
    但地球不一样。地球位面没有源能的基底。你硬往空间里灌源能，就跟往筛子里倒水一样……灌多快，漏多快。”
    摺叠桌边上安静了下来。
    钱卫东的保温杯端在半空中，没放下也没往嘴边送。
    赵明“我去”了一声，两手从胳膊上鬆开，垂在身侧。
    陈斌低头翻开笔记本，在刚才那张草图上打了个大大的问號。
    他知道金锤说的是对的。
    之前只想著“怎么產生源能”，压根没想过“怎么留住源能”。
    製造不是问题，法阵能干。存储也不是问题，水晶能装。
    难的是……让源能以自由態稳定地存在於一个空间里，並且不跑掉。
    这就像在太空里点一堆篝火取暖。火能点著，但热量全辐射出去了，你站在旁边该冻还是冻。
    “那洛瑟兰是怎么做到的？”赵明问了一句。
    “洛瑟兰不需要做到。”金锤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工作檯上，两条短腿悬在半空晃了晃。
    “这么说吧——你们地球上的空气里有氧气，对不对？你们需要专门想办法留住氧气吗？
    不需要。因为大气层兜著呢。洛瑟兰的源能也一样，整个位面就是它的大气层。自然存在的，不会跑。”
    看来，陈斌在铁炉堡的科普小讲堂效果不错，这些基础知识金锤全都知道。
    “那能不能造一个人工的大气层？”钱卫东终於把保温杯放下了，“专门用来兜住源能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金锤摊了摊手，
    “用什么造？
    源能能穿透我们已知的所有物质。钢板、混凝土、铅板——全没用。
    它连黑岩和秘银都能穿透，只不过速度慢一些。你们拿什么挡？”
    张建国的手指不敲了。
    陈斌抬起头，盯著屏幕里的金锤。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又把头低下去了，笔尖在本子上戳出一个墨点。
    “那就是说……”赵明的声音闷了，
    “就算我们有无限的电，有法阵，能造出源能来……
    但造出来留不住，浓度上不去，开光仪式还是做不了？”
    金锤点了点头，把手里沾了油渍的抹布往工作檯上一甩。
    “你们那边的情况吧……说实话，跟洛瑟兰的禁魔领域有那么点像。”
    她歪了歪脑袋，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不对，也不能说像。
    禁魔领域是天然的，那地方源能自己不往里面去。
    就好像你们地球上有些地方磁场特別弱，指南针搁进去直接转圈。
    源能到了禁魔领域的边界，自己就拐弯走了。不往里渗。”
    她拍了拍身后的工作檯。
    “但你们地球不是这个情况。
    你们那边不是源能不想进去，是压根就没有。
    整个位面就是个大窟窿。你往里面灌源能，它不会拐弯，不会停——它直接穿过去了。
    穿墙，穿地，穿你们那个什么……混凝土？穿完就散了，拢都拢不回来。”
    金锤衝著镜头摊开两只手掌，比了个“没辙”的动作。
    “所以严格来说，你们的问题不是造不出源能，是兜不住。”
    “水晶能装。”金锤竖起一根手指头，“但你们那位华老的那个仪式，不是往人身上塞水晶，是要人泡在源能环境里。
    就跟你们泡温泉似的……你总不能把热水灌保温杯里，然后让人抱著保温杯说自己泡了温泉吧？”
    “那……”
    赵明还想说什么，金锤摆了摆手打断他。
    “这確实是个大难题。矮人祖先也没遇到过这种需求——他们从来不需要在一个没有源能的地方凭空造出源能环境来。”
    她嘆了口气，两条短腿在工作檯边缘晃了两下。
    “你们地球位面的本底源能浓度几乎是零。往里灌？就像往沙漠里泼水。
    你泼一桶，沙子吸一桶。你泼一千桶，沙子吸一千桶。永远灌不满。”
    所有人都在消化金锤刚才那番话。
    ——源能製造，解决了。
    ——源能存储，解决了。
    ——源能环境？死路。
    赵明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叫什么事儿？万事俱备，东风借不来。
    他扭头去看张建国。
    张建国这段时间一直没说话。他坐在摺叠椅上，两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矿泉水瓶戳在面前的桌角，瓶身上的水珠滑下来，在桌面上攒了一小滩。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赵明看了他两眼，没看出什么情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