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琉城。
外城地带,和从前一样,此处並无太多的变化,只是居住在此的散修换了一批又一批。
从月霞谷离开以后,张灵玉整整花了两天时间才赶到这里来,他並没有直接往族中店铺去,而是先来看看自己的老朋友。
顾大海。
这位散修以往帮助他颇多,更为张家提供了一份御兽传承,虽然放在如今算不了什么,却实打实的帮了许多。
上次见面已经是炼气后期,这次怎么说也得到炼气巔峰了吧。
只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洞府,门前却没有那个憨厚大汉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陌生的炼气修士。
张灵玉上前问道:“这位道友,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修士,不知从前在这里居住的顾大海去哪里了。”
“你是何人?”
散修头也不抬,隨口回了一句,过了几息见人没有回答,这才有些不耐烦地抬头去看,只见眼前的男子衣著华丽,一身修为更是看不透,身份定然不凡。
筑基修士!
他猛地起身,弯腰行礼,態度也变得恭敬起来,小声道:“大人如果要找顾大海,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为何?”
“他...他筑基不成,已经身陨了...”
“是嘛...”
“是,顾道友他为內城的修士培育灵兽多年,一直省吃俭用,虽然买不起筑基丹,却也攒够了灵石买了道筑基灵物,我等毕竟是散修,服用筑基丹都不一定能筑基,更何况是...”
张灵玉听完心中一沉,心情有些失落,散修见他这幅神態,在一旁不敢说话,心中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位大人定然与那顾大海是好友,多半感情十分深厚...可为何没有提携一番?』
其实张灵玉並非没有考虑这位好友,当时就邀请对方去家族做客卿,只是顾大海本人不愿意而已。
“顾道友陨落后,不知可有人为其处理后事?”
“顾道友无亲无故,好在平日里待人和善,我们几个街坊邻居在其求道身陨后也是出手帮了一番,至於那些財物...我等...”
散修说到这里,变得有些支支吾吾起来,时不时偷瞄一眼张灵玉,看看他的反应。
不用想,定是被他们几人给瓜分了。
“你们几位倒是辛苦了。”
虽然这事做得不道德,但起码没將顾大海拋尸荒野,算得上仁至义尽了,於是说道:“你领我前去看看。”
“是。”散修不敢怠慢,连忙在前引路。
天琉城每年陨落的散修不知几何,有的被亲人领回去了,有的就像顾大海一般被安置在一块小型墓园內,剩余的死就死了,成了妖兽嘴里的美餐。
墓园內十分荒凉,大大小小的土坟数不胜数,它们构造简单,统一的小土包,外加上一块普通的墓碑,上面只写著逝者的名字。
有些甚至连墓碑都没有,只有一块木板插在那里,经歷风吹日晒,连上面的字跡都看不清了。
就像他们来时毫不起眼,走的时候更是无人问津,就连金丹元婴修士如果不是那么出名,都不会被后世所记录。
修仙界谁没事会记得一位求道身陨的修士呢?
顾大海留下的御兽传承放在张家,可隨著张家越发壮大,谁会在意一位炼气修士的传承?
到时候不知道被放在哪一个旮旯里藏著了,不过倘若有一天被后世的家族弟子找到翻看,最起码能知晓这东西是一位叫顾大海的修士留下的。
这何尝不是一种来过並停留过的证明?
张灵玉只是简单的祭拜了一下顾大海,他没有停留太久,故人的逝世固然让人伤感,但是日后如有机会成就金丹,得享更多的寿元,这种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看著长辈、晚辈、一代人慢慢离世,到最后都会麻木的。
......
『这可怎么办吶...』
张家店铺內,一个衣著华丽的肥胖修士撑著手思索著事情,看其表情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正是张兴富。
作为家族管理店铺的好手,在此高速发展时期,为家族创造了不少利益,同时也培养了不少人才,身份地位也跟著提高起来,一路从天原坊市来到这座庞大的仙城。
由於这里匯集了各大势力,彼此之间错综复杂,不说他们是后来的,光是筑基世家这个名头就比不过那些金丹、元婴势力。
初到天琉城,他顿感举步维艰,好在管理店铺多年颇有心得,凭藉三寸不烂之舌和手段心计,终於让店铺生意稍微好了起来。
不过最近遇上了些许麻烦事。
灵傀宗遗址要开启的消息在近些年来传得是沸沸扬扬,各大势力蠢蠢欲动,不少其他地方的修士都闻讯而动。
楚国、越国的修士离他们近还好些,像更远的吴国甚至是东海修仙界的部分修士都早早的赶到天琉城。
仙城中人口暴增,为了准备接下来的灵傀宗之行,他们都在加紧时间修行,所以各大洞府都被租借的差不多了。
丹药等修行之物更是被一扫而空。
张家原本生意不好,但仅此一事已经將库存的丹药卖去了大半,其他势力更不用说。
赚取灵石固然是好事情,可惜库存却跟不上了,张家是筑基世家,虽然筑基修士不少,但由於张远华远走临海郡突破,家中炼丹师十分紧缺。
他们卖得大部分都是炼气用的,筑基修士用得还都是以往张灵玉和张远华炼製的。
偏偏来买丹药的都是筑基修士。
要是再无丹药补充,真的就要断货了。
『可偏偏这个时候族长闭关了...远山族叔也没突破筑基,这可怎么办?』
张灵玉闭关的事情全族皆知,身为天琉城的他多多少少也明白是为什么,无非是想早日突破,在灵傀宗多爭取些机缘。
家族要想进一步壮大,必须要有金丹修士。
灵傀宗里有不少金丹机缘,事关金丹能不能成就,就看这次了,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是万万不能打扰的。
『要不要再去聘请一位筑基修士来炼丹呢,可是这费用...』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时,屋外突然传来店铺学徒的呼喊声。
“掌柜...掌柜的...”
思虑被打断,张兴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正要破口大骂,却又强行压了下去,皱眉道:“小六子,出什么大事了,
这么毛里毛躁的,是妖兽进攻还是有人砸店?”
“都不是...好像是族长来了!”
“族长!?”
他猛地从位上站起来,先是惊喜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个时候张灵玉应该在闭关才对,就算要来族中也应该事先通知一番。
不过很快心中的疑虑就被打消了,只听屋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兴富叔。”
『果真是族长!』
张兴富立马夺门而出,由於速度过快,以至於肚子上的赘肉都抖出一圈又一圈的波浪来,等到了门外,正好迎到了男子,连忙行礼道:“张兴富见过族长!”
“我等见过族长!”店铺里的其他伙计也慌忙低头行礼。
“兴富叔,我早说过不用行礼。”
张灵玉將男人扶起,只见对方笑道:“哎呀,你是族长,这些礼节不能少了,咱们进去说。”
“好。”
见自家族长点头同意,张兴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同时步伐稍慢一步,对著一位伙计说道:“你去找云娘,让她把澈儿带到屋里来。”
“明白。”伙计立刻会意,慌忙下去了。
屋內,张兴富为男子斟茶后,满脸笑意地问道:“族长今日怎么突然来了,族中也不曾通报,害得我也没有早早准备。”
“兴富叔客气了,其实我也是近几日才出关,外出办了些事情,顺便便来天琉城看看情况,这事大部分族人都不知道。”
“原来如此。”张兴富听罢,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对了兴富叔,最近店铺生意如何,我看店里人来人往,似乎还不错。”
“多亏家族鼎力支持,这一年来店铺的生意好上不少,这一切大部分还是族长你的功劳!”
“我的功劳?”
“是啊。”
张兴富感嘆道:
“店铺刚开的时候,那些个势力早就把我们的底细查得是一清二楚了,看我们是筑基世家,所以非常的不屑,暗中还打压的厉害。”
“不过自从族长你在水月秘境里的事跡传出以后,诸家的动作就消停了一会儿,直到和李家联姻以后,动作更是停了。”
其实他们怕的不是张家,也不是张灵玉,是玄浩真人和其背后的李家和玉光阁。
谁都能看出来现在两家的感情十分亲密,但金丹势力岂会平白无故和你亲密?
归其原因还是重视张灵玉。
“是嘛...”
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攀上了玄浩真人这棵大树,张家在诸多事情上也多了不少便利。
隨后他又问了诸多事情,正当二人聊得正欢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吧。”
张灵玉眉头一挑,神识扫了下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只笑盈盈地看向面前的族叔,张兴富上前將门打开,走进一位宫装<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还拉著位年纪约为五、六岁的孩童。
男孩似乎有些怕生,只敢躲在<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身后偷瞄,后者则行礼道:“云娘见过族长,澈儿,还不见过族长?”
“哎,婶婶客气了,这位应该就是灵澈了吧,不用叫族长,叫十九哥就行。”
自从家族鼓励族人多娶妻后,张兴富又娶了好几位妾室,这位云娘是原先在雁行坊市娶的,也是位散修,修为不过炼气三层而已。
虽然他妾室多,但膝下的子嗣都没有灵窍,眼看著年龄渐大还没个继承人,这可把他给愁坏了。
好在没辜负这么多年的努力,终於有了张灵澈。
“灵澈见过...十九哥。”
“你这小子,真是没大没小的。”
张兴富佯装生气,却不敢真的打他这宝贝儿子,只將张灵澈拉到自己身后,隨后给云娘使了一个眼色。
后者立刻会意,行礼退了出去。
隨后男人有些忐忑地看向张灵玉,小心问道:“灵玉...灵澈他还有几个月就可以修行了,你看他...是那块料吗?”
“兴富叔放心,我已经看过,灵澈他资质尚可,虽比不上元瑶,但日后还是有很大机率筑基的。”
“真的?!”
张兴富听完,喜笑顏开,忍不住鬆了口气,他不敢奢求子嗣堪比族中的那些天才,毕竟他和云娘资质都不大好。
只希望张灵澈未来不要跟自己一样就行,能筑基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灵玉,这次你返回族中就把灵澈带回去吧。”
他老来得此灵窍子,纵使心中不舍,却为了子嗣的前途不得不这样做,毕竟修行本来就是要耐得住寂寞的。
天琉城虽是仙城,但张灵澈待在这里不是事情,再者他事务繁忙,根本没太多时间照看,更怕是给孩子惯坏了。
他张兴富不说什么家族顶樑柱,做出多少贡献,单凭这些年的打拼就攒下了不少贡献点,自然是要用在自己孩子身上的。
未来张灵澈有一番成就后,加上自己的运作,未必不能身居家族高层。
“好,兴富叔放心交给我便是,回去我就安排,不知可想好让他修行什么功法了?”
“就《紫阳秘典》吧。”张兴富思索了一会儿,决定还是让张灵澈修行家族原本的功法。
张灵玉又询问了张灵澈几个问题,或许是血脉之间的关联,后者也慢慢地与他熟络起来。
只是听说自己即將远离父母,心情有些失望,好在张兴富以往就提过这回事,心里也有个准备。
过了一会儿,张兴富便让云娘先將张灵澈带了下去,那妇人进来时眼角有泪痕,似乎也知道是所谓何事。
子嗣即將远离,又那么小,虽说是回家但毕竟从未回去过,做母亲岂能不担忧?
但为了子嗣的道途,只能割捨了。
『这妇人...真不知事。』
张兴富微微皱眉,就算张灵玉是晚辈,却是家族族长,岂能在其如此失仪?
他正要出声告罪,却发觉身旁男子面色有些复杂,此情此景似乎触动了对方什么,一想到其身世,便不再言语,默默等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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