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军团改组

    第58章 军团改组
    时间一点点过去。
    那曾经血流成河的战场如今又长出了新的长草，而长草之下，遍地无头尸体早已腐烂到露出白骨。
    事情的真相也在被人一点点还原出来，北方诸国终於打破了战爭迷雾，推演出了那场战斗的过程。
    可事实却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辛特拉祖国军以八千对两万，似乎通过一支提前埋伏的援军，將尼弗迦德人的大军硬生生打溃。最终尼弗迦德人拋下一万三千多具无头尸体狼狈逃窜，整个辛特拉东部的尼弗迦德军队望风而逃，为之一空。
    而辛特拉祖国军同样有至少六千人战死，减员高达百分之七十五，可从那些车辙的痕跡来看，剩下的人应该成建制的撤走了。
    这些刚刚贏得一场惨烈胜利的倖存者就此消失在了北方诸国的情报中，无影无踪，犹如人间蒸发。
    最终將情况搞清楚的不是那些间谍和探子，而是特莉丝。
    凯拉终於回了她的消息。
    “我该怎么回復呢？”
    在炼金魔法师塔中，凯拉一边把玩著一块魔法石头，一边听著特莉丝的声音在其中重复响起。
    艾芬索在一张桌子前忙碌，他面前堆满了纸，三支笔悬浮著在纸上写写画画，算上他自己手上的那支，他此刻正在同时操控四支笔工作。
    听到凯拉的声音，艾芬索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就草率地回了一句：“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那我要说实话吗？”
    “隨便。”
    “那我要全说吗？”
    “看你想法。”
    “那我需要告诉她你的事吗？”
    “可以。”
    “那我该在什么时候回復她呢？”
    ”
    ”
    艾芬索沉默了片刻，接著猛地站了起来，而后把椅子往旁边一踢，转过了身。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一脸无语地看著凯拉问道。
    凯拉则一副无辜的表情，用一股求饶的语气说著阴阳怪气的话：“可是————我只是自己拿不好主意，所以才来问你呀。”
    艾芬索摇了摇头，回过身就要继续他的工作。
    “你可真双標。”凯拉悄悄走近，將手轻轻搭在艾芬索腰上，“他们之前也像我这样问来问去，拿不了任何主意，怎么你就那么有耐心呢？”
    “现在我也这么问，你却不耐烦？”
    “他们问问题，这叫尊重，他们这是在把最终决策权交给我。”艾芬索拍掉了凯拉不安分的手，“你问问题，这叫骚扰，我不需要读心都知道你在想什么。”
    “哦。”
    凯拉撇撇嘴，用手轻轻推了艾芬索一下表达不满，而后扭过头回復特莉丝的消息。
    艾芬索得到了片刻消停，终於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將事情解决。
    斜阳余暉穿过窗户，落在了艾芬索脚下，既提供了明媚的光照，又没有落在人身上晃人眼睛，这缕阳光的位置恰到好处，艾芬索手指轻轻晃动，桌子上的大片纸张缓缓飘起，而后顺著阳光飞出了窗户。
    在夕日光辉之中，它们翩翩起舞，上下翻飞，犹如鸟儿灵动。
    接著，它们突然开始了分裂，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很快就有成百上千张纸一起盘旋，犹如一场纸风暴。
    纸风暴越来越密集，直到纸的数量达到了一个极点，最后砰的一声炸开，这几千张纸漫天飞舞。
    它们隨风飘动，隨遇而安，却都恰到好处地落在属於它们的位置。
    有的贴在墙上，当作告示；有的落进人们的手里。
    戴克里先接过一张向他飞来的纸，发现上面完整的记录了一份堪称严苛的军规军纪。
    例如————一切听指挥，一切缴获归集体，禁止私自行动。
    例如严禁隨意杀人、隨意抢劫，违者就地正法。
    例如士兵必须保持某些社会公认的美德，例如诚信、友善、忠诚等。
    虽然这些要求戴克里先认为他和他的同伴们都能做到，这些对他们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但他也知道，像辛特拉祖国军这样的军队绝对是孤例。对於其他军队来说，这三条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让烧杀抢掠，那军队的士气直接减半，再不让私自收缴战利品，那就该出现逃兵了，再苛刻哪怕一点，临阵倒戈、譁变叛乱只在旦夕之间。
    他们能执行这些要求————还是因为他们曾经有一个好將军。
    当然，更幸运的是现在的新任领袖依然如此。
    戴克里先把这张纸收了起来，而后忽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那上面有好多词他都不认识啊！
    可他为什么之前一眼就明白其中意思了？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就连一个他认识的纯文盲都看得津津有味。
    这下戴克里先知道怎么回事了————
    而后他又继续前进，步入了宏大的前主楼，来到三楼进入了临时会议室。
    里面已经挤满了人，戴克里先用了一个白天的时间重新整合了这支军队，將一共一千七百九十七人打散重组，勉强恢復了指挥体系，而后他就把所有队长以上的军官全部叫了过来。
    戴克里先挤进人群，艰难地来到会议室的最前面，而后將一张笔墨未乾的羊皮纸钉在了墙上。
    上面写著此次会议的流程和內容。
    戴克里先宣布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正式改名。
    从此以后辛特拉祖国军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太阳十字骑士团。
    之前的辛特拉祖国军是一种內部结构类似正规军，行为模式类似佣兵团，但成员几乎全部为游击队、溃兵、志愿者的奇怪组织，而今终於走上了正规化的道路。
    根据目前的情况，骑士团模式毫无疑问最为合適。一来他们人数极少，驻地仅有一座要塞，同时之前的军团组织框架又过於大了，现在必须精简。二来他们的內部凝聚力靠的是信仰和理想，其中信仰占大部分，这就是天然的骑士团基础。
    最重要的则是艾芬索的意见。
    太阳十字骑士团並不仅仅是一个军事组织，在未来的合適时机，它將会带有政治意义，成为少数优秀、坚定、忠诚者才能加入的特殊组织。
    到那时，作为核心的太阳十字骑士团將会构成一个培育体系，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才进入骑士团。
    甚至於更长远一点，在艾芬索以后建立的国家中，只有太阳十字骑士团出身的人才能担任政务系统的要职————
    在新的骑士团中，艾芬索任团长，戴克里先作为目前的唯一一个副团长存在，另一个副团长位置空缺。
    成员之间以兄弟、同袍相称，互相之间享有平等的权利。
    不过这种平等並非观念上的平等，而是权威之下的绝对平等，由艾芬索亲自下令，亲自製定，这种平等持续的时间取决於他的权威是否一直坚挺。
    再往后，戴克里先又宣布了新的军队指挥体系。
    林法恩带来的情报中包含了尼弗迦德人的军官体系，在这个时代是独一档的断崖式领先，无人可及。
    戴克里先认真地研究了一下，大有感悟，他感觉自己再花些功夫就可以改进出更好、更適合的。
    然后他就收到了艾芬索传给他的纸，那上面的方案让戴克里先意识到，自己之前只是在白费功夫。
    目前所有的士兵都是经过鲁恩·鲁斯之战洗礼的倖存者，是精锐中的精锐，作战经验极其丰富，再加上艾芬索可以製造出大量万金难求的精良鎧甲和武器，使得他们的战斗力强悍到了极点。
    甚至於以往的十人小队作战已经有些多余，艾芬索直接將人数砍半，以五人为一队，设队长。
    而后五十人为中队，设中队长，中队长则会配备两名副官。每个中队会有一个加强小队，人数达到十五人，归属中队长指挥。
    两个六十五人的中队构成一个连，从连长一级就不再会参与一线廝杀，而是要负责指挥。但每位连长都会有一支二十人的骑兵队以供调遣，並且都是人马皆具甲的重骑兵，当然卸了甲也可以当轻骑兵使用。
    目前为止的指挥链仅到连一级，八名连长统领一千两百名士兵，剩下的士兵则有其他职责。
    林法恩暂时负责带著人数为一百人的攻城部队，他在尼弗迦德军营中见过瑟瑞卡尼亚火蝎攻城弩如何进攻，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知道该怎么操纵大型攻城器械的人。
    虽然他不是个攻城指挥官，但他的职责也仅仅是搭起一个草台班子，维持住这个框架。
    阿喀琉斯统领两百名轻骑兵，主要由精灵组成，全都可以下马当弓兵，少部分甚至可以骑射作战。除此之外还可以胜任斥候等工作，是戴克里先的直属部队，也是唯一没有穿戴板甲的部队。
    厄瑞玻斯统领两百名重骑兵，全是一身铁的移动城堡，同样是戴克里先的直属部队，主要使用骑枪、重剑等武器。
    然而比较尷尬的是，这两支骑兵部队都没有马。目前整个骑士团中只有三匹马，分別属於艾芬索、柯恩和凯拉。
    艾芬索用雾气变幻出的马终究不是真正的生命，而今早已重新化作雾气消散。
    於是—目前太阳十字骑士团所有名义上的骑士们，暂时也只能像步兵一样战斗了。
    最后剩下的几十人则是艾芬索特意挑出来，懂得一些特別技艺的人。
    会厨艺的充当炊事兵，会打铁的去当隨军铁匠，这些人依然属於战兵，都会配发甲冑武器，只不过他们的主业不再是一线拼杀了。
    会议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戴克里先说的口於舌燥，將眾人的疑惑一一解答，所有的意见全部加以討论，最终將所有事处理完毕。
    而后他將所有军官全部遣散，偌大的会议室很快便空无一人。军官们回到营地，开始根据戴克里先提供的名单找到自己的下属，而后一个连又一个连的轮流去往前主楼的地下室。
    那里已经堆满了鎧甲、武器，以及崭新的全套衣服，並且还有诸如小刀、水壶、绑带等各种小物件，全都是艾芬索用灵能製造出来的。
    戴克里先一个人在会议室中歇了一会，眼皮一直在下垂，他已经累得快要睡著了。
    睡意逐渐翻涌，更伴著几分如梦似幻的轻鬆感————
    戴克里先在恍惚之间体味著那独特的感觉，那是他从未感觉到的安逸。
    这里是个安全的地方。
    这还是他头一次在这个冰冷的黑暗世界中感受到温暖阳光照进心间的放鬆。
    他的心海之上波涛起伏，海面迎著阳光，泛起一片波光粼粼。
    隱隱约约中，戴克里先的眼前好像浮现出了一轮温暖的金色太阳，立於海的尽头。
    它会日升，它会日落。
    但它永远不会消失——————
    不过最后，戴克里先还是强忍著倦意走出了会议室，这让他感觉太阳穴有些发胀，后脑隱隱作痛。
    他穿过有些阴暗的走廊，向著远处的窗户走去。
    戴克里先的脚步逐渐从虚浮变为坚定，他也渐渐从黑暗走进了光明。
    他倚靠著窗户，探头看著窗外的风景。
    天欲暗，斜阳將没。
    云翻云涌，雨云似在成型。
    那片宽阔的平原上，小河依旧流淌，映著夕阳泛起一片波光瀲灩。
    这是一片多么完美的土地，既有险要地势，又有肥沃的土壤。
    他很想吸一吸水烟，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可以让他一边放鬆一边思考。
    但是不知怎么，戴克里先忽然有了戒菸的衝动————
    曾经他抗爭了半辈子却毫无结果，所以他也会需要一些精神上的慰藉，用以逃避现实。
    现在则不需要了。
    幻梦似已成真————
    呼吸著已经微凉的空气，感受著晚风拂面，戴克里先慢慢放鬆了下来，思绪也逐渐发散。
    改组后的骑士团就像一个跛脚的巨人，它能挥舞著巨大的武器，任何人也无法直面它的锋芒，但这个巨人却无法行走。
    荒芜的田地需要重新开垦，新的武器装备需要適应，新的战术、新的指挥体系需要演练，他们还需要招募更多的人手，让这座要塞的居民多一些。
    他们的人数还是太少了，仅凭一千多人连城墙都站不满。
    还有马匹等牲畜，还有工匠等拥有职业技术的人，全都是他们极为需要的。
    戴克里先的眼角余光瞟到了山谷两侧的山岭，他忽然又想起了自己之前的一个设想。
    等之后有多余人力了，一定要想办法在山顶修上城墙，这样的话山谷外的敌军哪怕有再强的攻城器械，在这一道大自然铸造的屏障面前也只能望洋兴嘆。
    到时候防守点就只剩下了正面的山谷入口，而那里完全是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哪怕没有城墙，只需要修一个木製营垒就足以挡住十万大军。
    戴克里先一想到敌人在这座铜墙铁壁上撞的头破血流的画面，嘴角就开始上扬。
    呵呵————
    他忽然直起了身子，转身走下了楼梯，离开了前主楼，向著后主楼的方向走去。
    那里已经点起了灯，升起了火，换上新衣服的士兵们齐聚礼堂，把所有的食物全都堆在一起，开了一个简陋的宴会。
    虽然简陋，但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
    戴克里先不想错过，但同时也好奇起一个问题。
    艾芬索去哪了？
    骑士团成立后的第一次宴会，他为什么不参加呢？
    黑暗的地下走廊中。
    两男一女缓缓前进，仅有一缕幽火照明，四周儘是静謐的无尽黑暗。
    “白霜————所以那天，就是在凯尔莫罕，希，不，她暴动的那天，其实是你引起的？”
    柯恩看著艾芬索，面色复杂，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场对话。
    ——
    艾芬索指间燃烧著幽蓝火焰用来照明，一边走一边继续对柯恩解释道：“我並不是有意的，那是我第一次遇见白霜泄漏点，最后那个传送门我也关闭了，她的暴动是个意外。”
    “我知道，我並没有责怪你，但她之前作出的那个预言————你知道的，我无法忽视这个预言。”
    柯恩摇了摇头，说罢嘆了口气。
    “我明白这些道理，人们越是相信预言，预言就越可能成真，但我確实相信了。”
    “你没必要称呼希里为“她”。”
    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凯拉忽然插话，她看向柯恩的目光带著一股不满。
    “抱歉。”柯恩后知后觉，连忙向凯拉道歉，“我忘了你也知道，这是我的错。”
    凯拉对著他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追究。
    她之前可看过艾芬索的记忆了，希里的那些事她早就知道了，而柯恩这样说话让她很不爽。
    还拿她当外人呢？
    都什么时候了？
    真討厌！
    凯拉忽然又看向艾芬索，面色不善，她想起刚才柯恩这么说的时候，艾芬索居然没有纠正，而是理所当然的默认了这一切。
    “你也討厌！”
    她冷不丁地说道，艾芬索一愣，扭头看向凯拉，却发现凯拉见他回头，居然故意把头偏向侧面不去看他。
    艾芬索想了想，大概知道了凯拉在想什么，不过他可没有道歉的义务。
    他选择轻轻拍了拍凯拉的头顶，就像————拍宠物狗一样？
    凯拉眼睛一瞪，拍开了艾芬索的手，刚想回击，就听见了艾芬索开口说道：“我们到了。”
    下一刻，一股寒意朝著三人扑面而来。
    地下走廊的尽头是一个之前建造要塞时被艾芬索特意隱藏、封锁起来的房间，里面是一个有些诡异的白霜入口。
    艾芬索手指动了动，那道封住白霜的石门缓缓向上升起，冰蓝色的光芒也倒映在了三人的瞳孔中。
    金光亮起，艾芬索的手中出现了布洛克·莱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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