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凯尔·海恩

    第57章 凯尔·海恩
    远方的旅人捎来消息,尼弗迦德帝国在大河之南遭遇了惨败。
    那片平原之上堆满了无头尸体,成千上万颗脑袋堆成了山。
    金日大旗在火焰中被烧成灰烬,无数乌鸦禿鷲盘旋在尸体的上空,久久不曾散去。
    辛特拉东部的尼弗迦德人闻风丧胆,纷纷向西逃去,在残破的辛特拉城匯聚,於元帅的带领下重整旗鼓。
    门诺·库霍恩几乎忙到起飞,压根不敢鬆懈,一边加速战备,整编部队,一边布下大量岗哨关隘,就等待著那支恐怖的军队前来。
    帝国的援军一批批到来,皇帝从东部边境抽调了两个师来增援,还派来了一批术士。
    同时,门诺·库霍恩也在继续加强情报工作,他打算布置一个陷阱,將那个白髮的强大敌人引进来杀死,而这必然需要做些情报工作来確定对方行踪。
    现在他已经知道这个人是个猎魔人了,虽然他对此难以置信,可那张通缉令上描绘的各种显著特徵都与其吻合,由不得他不信。
    於是他立刻打算直接把通缉令广而告之,先把这个傢伙打上“匪首”之类的名头再说,抢占舆论的制高点。
    只不过,门诺:库霍恩理所当然的延续子帝国申央的判断,认为这个猎魔人叫做杰洛特。
    “什么?”
    特莉丝一脸莫名其妙,她看著这份密探抄送给她的探报,只觉得这一切都疯疯癲癲的。
    尼弗迦德军营中的间谍传来了一个消息,现在所有的士兵都收到了一张通缉令,上面是杰洛特的画像,以及大量关於他的描述。
    比如他身上有血色雾气,比如他会使用一把金光铸成的剑,比如他会释放强大的邪恶魔法,比如他一个人就能杀穿一个步兵方阵。
    並且他还带了一支极其强大的军队。
    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特莉丝心想,她可从没听说过这些,杰洛特不就是个猎魔人吗?
    这些夸张的描述和他有什么关係?
    这太疯狂了,这里面绝对有什么问题。
    特莉丝继续往下看,尼弗迦德士兵们还都收到了告诫,如果发现了目標要第一时间逃回来上报,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免得白白送死还没能传回消息。
    不过这个间谍作为泰莫利亚安插在尼弗迦德军营中最重要的一个,他还带回了一些普通尼弗迦德士兵都不知道的隱秘消息。
    以某位少將的亲近僕从的身份,他曾从那位少將的口里听说,在不久前的一次军队中高层的会议中,爆发了一场激烈的爭吵。
    这些军官们分成两派,在元帅的注视下吵得脸红脖子粗,脏话频出,只因为一个问题。
    那就是这个猎魔人究竟姓甚名谁。
    有人说,他在战场上听见敌人称呼这个猎魔人为“艾芬索”,而后得到了部分人的附和。
    但更多的人觉得这是胡扯,他们从没听说过艾芬索这个名字,反倒是对於白狼杰洛特的大名有所耳闻。
    盛名之下无虚士,而且通缉令上写的也是杰洛特,那就没错了。
    现在你们说他叫做艾芬索,意思是帝国情报部门弄错了?还是说,亲自下达通缉令的皇帝陛下搞错了人?
    总不能同时有两个白髮猎魔人,一个叫杰洛特,一个叫艾芬索?这概率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
    而他们这么一说,另一派人顿时感觉到了极大的委屈。
    他们都是在战场一线廝杀过,而后死里逃生,全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这些都是他们亲耳听见的事实,凭什么会被说成胡扯?
    这些人又没有亲身参与过那杀到天昏地暗的一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反驳他们的意见?
    於是两拨人就吵了起来,一方从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的事实出发,一方从逻辑和信息的推理出发,互不相让,都认为自己是对的。
    间谍没能得知这场爭论的结果,但从后续结果来看,门诺·库霍恩最终採用了“猎魔人就是杰洛特”的说法。
    那这不就巧了吗。
    特莉丝不仅知道一个叫做艾芬索的猎魔人,而且这个猎魔人还正好就是白髮。
    她摸了摸脸上的雀斑,有些咂舌。
    不会吧。
    当时也没看出他有多厉害啊。
    倒是凯拉之前似乎发现了一些异常,可是却神神秘秘地没告诉她,紧接著就离开了利维亚,特莉丝也没来得及去问。
    特莉丝想了想,而后决定现在问一问。
    不过她尝试联繫了凯拉好几次,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最终也只能作罢。
    “就是这里了。”
    艾芬索抬手,金属製成的车马纷纷停下,早已睡醒,恢復好精力的士兵纷纷跳下。
    而今又是一天日升,艷阳高照,夏日燥热,可他们面前不远处的山林却被一场恐怖的暴风雪遮蔽。
    这完全反常的一幕让所有人为之震撼,凯拉还以为这是幻象,但那其中源源不断的异常魔法波动让她確信,这一切都是真实。
    漫天风雪在前,艾芬索翻身下马,閒庭信步的向前走去。
    这片土地已经被白霜吞噬,而他就是始作俑者。
    他隱隱能感受到,在这肆虐的白霜风暴中,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
    传送门?
    白霜传送门?
    艾芬索有所猜测,但现在还不是漫山遍野去找一个小小传送门的时候。
    寒意扑面而来,风霜吹过衣角,艾芬索一步步前进,同时抽出了布洛克·莱茵。
    华丽的剑刃上,一枚枚神秘的铭文挨个亮起,魔法的力量在其中涌动。
    艾芬索逐渐步入这漫天风雪之中,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眾人眼中。
    没有人担忧,也没有人怀疑,他们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一千多人注视著席捲天地的白霜,静待奇蹟的发生。
    下一刻,风雪的呼啸陡然加剧。
    宛如厉鬼的哭嚎声响起,风一瞬间快了好几倍,以极快的速度向著一个方向吹去一或者说,被吸去了。
    风与雪被极速拖向某个位置,它们掠过乾枯的树梢,拍过冷冰冰的岩石,滚过被冻硬的大地,无论如何拼命挣扎却无法摆脱那磅礴的吸力。
    一个风暴中心逐渐形成,成片的暴风雪围绕著它旋转,而后落进中心就彻底消失不见。
    这铺天盖地的暴雪,正在一点点消失。
    枯死的、毫无生机的大树从逐渐退散的暴风雪中露出,冰冷的山岭重新见到了阳光。
    遮蔽道路的厚厚积雪散去,那条崎嶇小路显现,尽头是一道狭窄的道路,这是两座山之间的夹缝。
    在夹缝之后,是一片毫无生机的荒原,一条冻成冰的小河贯穿其中,这条冰河还带著些许红色,那些当初流下的鲜血被完好地保存至今。
    荒原之上,是无数倒毙的尸体,一个个还保留著生前的外貌,在低温环境下没有腐烂、发臭,只不过皮肤已经被冻的苍白髮蓝。
    两百多具尸体静静沉睡,直到此刻。
    一缕久违的阳光隨著天空中密布的阴云散去而落下,给这些身体已经冰凉的人带来了一丝温暖。
    在入口之前,艾芬索高举布洛克·莱茵,呼啸著的暴雪向著他的剑飞来,而后被一点点吞噬,封印在剑身之中。
    白霜之力在疯狂增加,而艾芬索心中却逐渐升起了疑惑。
    当初那个监视者在这把剑上留下了一个法阵,说是可以封印白霜,但后来艾芬索解放了布洛克·莱茵的真正形態,却发现不需要这个法阵也能封印白霜。
    就像现在这样。
    之前没有时间去思考,但现在他仔细想了想,而后立刻发现了一个问题监视者留下的魔法阵究竟是干什么的?
    另外,那些被这个魔法阵吸走的溢散的心灵之力都去了哪里?
    艾芬索感觉有点不对味,好像有人在一直偷他的东西啊。
    他立刻用灵能仔细探查了一番布洛克·莱茵,却没能发现任何问题。
    该死的————
    给我等著。
    艾芬索记住了这事。
    他刚想继续思考下去,却忽然看向了前方。
    就在这一会,之前仿佛遮天蔽日的白霜已经彻底消失,全都被封印进了布洛克·莱茵之中。
    艾芬索的手都因此有些发蓝,这些白霜实在太过庞大,以至於没能收乾净,还有一些残余的白霜在剑的旁边游荡,让艾芬索被冻得打了个喷嚏,他感觉自己走进了十六度空调房里,冷的要死。
    在下一个喷嚏酝酿出来之前,艾芬索赶紧用出了灵能。
    隨著他的眼睛一抹蓝紫色光芒闪过,他胸口的诡异纹路又延伸了些许。
    而现实也隨之修改,残余的白霜被艾芬索大手一挥,直接抹去。
    后方的眾人此时才渐渐跟了过来,看著这片被寒冷摧残过的山林,依旧被艾芬索的力量和奇蹟所震撼,讚嘆不已。
    那恐怖的暴风雪,就这么被驱散了?简单的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艾芬索看起来依然轻鬆写意,没有丝毫疲倦。
    在艾芬索的带领下,一千多人花了二十多分钟陆陆续续通过了那道山缝。
    隨著视野逐渐开阔,基卡洛维奇山谷的全貌展现在眾人眼前。
    戴克里先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此处的奇特地势,两面都是高耸的、几乎无法通过正常方式攀登的山岭,身后是两座紧贴著的悬崖,刚好留出了一条小路通向远方外界。
    中间是相对开阔的一片平原,有一条冻住的小河流过,这条河的源头是他们身后山崖的一处裂口,似乎是一个泉眼。
    而在前面,两侧的高耸山岭又逐渐合拢,將中间的平原环抱,宛如一个盆地。
    虽然最远处的山岭没能完全合拢,不能形成他们背后的山缝,但却依然构造了一道天然的险要关隘,而此处最宽的地方目测也不过只能让干驾马车並行而已。
    这是个好地方,为什么之前没被发现?
    戴克里先脑海中已经开始幻想未来,假如能在此地建造一座城堡,在前后都修上城关,就可以构造一个封闭的要塞,而这座要塞还拥有水源和优良的耕地,可以自给自足。
    之后的话还能在两侧的山岭开闢道路,在山岭最高处也修上城墙,这样的话这座要塞將固若金汤,哪怕有十万大军前来也只能无功而返————
    就在此时,戴克里先忽然听到艾芬索洪亮的声音响起,这声音似乎被施了魔法,就像在他耳边响起一样。
    “这是我们以后的驻地了,我们的理想国將在这里建立,这將会是开始————”
    理想国?
    绝大部分人疑惑地看了看彼此,他们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最初跟隨艾芬索的七十七人也没有解释,他们只是静静地聆听艾芬索的话,表情虔诚专注。
    “而现在,我会为你们解决一切问题。”
    艾芬索说罢,眼睛缓缓闭上,一手向前平伸,五指张开,对准了这一片死寂的冻土。
    他的意识陡然升高,进入了那个神秘的维度。
    虚境张开环抱迎接了他,那无穷无尽的蓝紫色灵能冲刷著艾芬索的意识,让他感觉到无比的舒畅。
    比起上一次,艾芬索感觉自己更加贴合这里的环境,仿佛如鱼得水,欢快自如。
    虚境对他来说就像家一样了。
    艾芬索的意识环顾四周,正想看一看这次会造访哪位神明,却忽然听见了一曲宏大的圣歌奏响,整个虚境都在震动,无数缕情绪都在欢腾,数不尽的虚境生物在翻涌。
    他们在庆贺,庆贺某个伟大存在的到来。
    下一刻,艾芬索看见了光。
    生命之织缕出现了,袖的万千金色细线飘扬,撒下无穷无尽的赐福,抚慰虚境中的生灵。
    艾芬索又听见了一声狂躁的战吼,仿佛正渴求战斗,期盼荣耀的降临。
    世界之喰煞出现了,祂的大嘴在咆哮,无数勇士抬著祂的黄铜王座,而坐在上面高举战大斧,斧刃滴著鲜血,袖浑身上下有无数红雾相伴。
    一声阴沉的低语在艾芬索耳边响起,里面似乎蕴含了无穷的知识,可在回想推敲之时,却一无所获。
    一位神明现身,祂身形瘦削,通体蓝色,看起来就像皮包著骨一样。
    祂盘膝而坐,被一块知识之云托著,两只枯瘦的手中握著知识的光球,世间所有谜题都可以从中找到答案。
    两只手都有九根手指,十八根指尖上飘著十八道计谋,每一道计谋都精彩绝伦,足够骗过任何一个智者。
    在袖的背后是九对禽类翅膀,羽毛全是蓝紫色的,只要隨便一扇,就能吹出知识之风,令人顿悟。
    最奇特的是祂的九个头颅,每个头颅上只有一只眼睛,凡是与那些眼睛对视,就会陷入求知的快感中,被探索未知的乐趣迷惑。
    而那九张嘴则时时刻刻说出振聋发联的真理,科学家听后,诞生的灵感可以將文明向前推数百年;文学家听后,写下的作品可以流芳百世;哲学家听后,悟出的道路可以照耀文明几千年。
    艾芬索看见祂的第一眼,就知道了祂的名字,以及祂执掌的权能。
    其名为虚空之低语,智慧与知识之神,所有偶然迸发的思想火花都归祂掌管,每一个惊天动地的灵感都有他在暗中推动,每一个瞒天过海的计谋都会取悦祂。
    艾芬索还没来得及与这位神交流,忽然就又听到一声愉悦的呻吟。
    他向那个方向看去,却见一个奇异的身影在粉色的迷雾中走出。
    祂人身鱼尾,头生扭曲盘旋的双角,紫色的捲曲长髮披肩而下,皮肤是可爱的粉紫色,脸则美到不可方物,世间所有美人在面前都黯然失色。
    祂可爱,却又成熟,在不同的人眼中,祂都会是最完美的那一个,祂真正意义上的魅倒了眾生。
    祂就是美丽这个概念本身,无人可以抗拒他的魅力。
    一眼看去,艾芬索就感觉到了莫名的快乐,仿佛刚刚经歷过一件极其愉悦的事。
    而他也知道了这位神明的名字。
    万眾之欢愉。
    世间一切愉悦都为祂掌控,所有瑰丽的艺术诞生时都有祂的身影,一切对完美的追求都能在祂身上找到答案。祂是爱情的终点,每一份真挚的爱情都会受到祂的祝福,每一份无私的爱都会被所注视。
    四位神明齐聚一堂,而后对著艾芬索做出了不同的动作。
    生命之织缕挥舞著金色细线,降下了生命的赐福,让艾芬索如同之前那样,治癒世间万物,让生机焕发。
    世界之喰煞大笑著,赋予了他吞噬万物的能力,能够將一切吞入虚境,转变为纯粹的灵能。
    虚空之低语摇晃著手指,给予了艾芬索超人的智慧,他能够以人世中最天才的人的速度思考,寻常人一个月才能完成的工作在他面前只需要一瞬间就可以找出完美的答案。
    万眾之欢愉轻笑著,魅惑眾生的声音中带著祂的赐福,让艾芬索成为世间最伟大的艺术家,在所有领域都能做出最富有美感的成果。
    眾多赐福加身,艾芬索却有些茫然不解。
    他看著四神,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们为什么要帮助我?
    万眾之欢愉回答了,因为这样能带来快乐,让更多的生灵感受到快乐是的使命。
    世界之喰煞回答了,因为他觉得帮助艾芬索,可以让艾芬索在未来砍下更多的头颅,获取更高的荣耀。
    生命之织缕回答了,因为想让艾芬索为世界带来更多生机,拯救更多的生命。
    虚空之低语笑著,祂是一个慷慨的智者,所以告诉了艾芬索一个真相。
    虚境的灵能无穷无尽,哪怕有一天被全部抽走,在未来也会逐渐恢復,而祂们的力量来自於虚境,所以同样无穷无尽。
    给予这些赐福,对於祂们来说不是代价。
    最后,虚空之低语还留下了一句有些古怪的话。
    “不过,一切根源则是因为你是人类。”
    什么意思?
    艾芬索想要追问,却发现虚空之低语的双手合十,继续酝酿那些神秘的知识,对著他只是笑而不语,不再回答任何问题。
    四神陆续都开始笑,而艾芬索却发现自己正在离祂们越来越远,隨著四神逐渐消失在虚境宛若星空的重重迷雾中,艾芬索也一点点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他的意识开始下落。
    从九天之上的虚境,他一点点坠下,直到落回现实,回到他自己的身体里。
    艾芬索睁开了眼睛,那些赐福被他的意识带著,一同回归。
    凯拉死死盯著艾芬索的身影,她感知到那股未知的力量又降临了,这一次她要好好观察这一切,不漏下一个细节。
    而艾芬索的周身,四种顏色的光晕顿时散开,奇幻的力量隨之进入了现实。
    他一念而动,铺天盖地的灵能霎时降下。
    天上开始下雨了,这是一场金色的神奇大雨。
    金色的雨点密密麻麻地落下,带著神圣的治癒之力,令万物重新焕发生机。
    那冻土融化了,小河解冻了,枯树发芽了,大地也开始冒出绿色的嫩芽。
    一切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復原,短短一分钟不到,地上已经长出了茂密的植被,新鲜的花花草草遍地都是,本已枯死的大树长出了苍翠欲滴的枝叶,两侧的山岭正在飞速由光禿禿转变为绿油油,速度肉眼可见。
    小河哗啦啦流动,水底的泥沙上长出了水草,鹅卵石上长出了青苔。
    眨眼之间,隨著一阵温暖的夏风吹过,方才死寂的山谷已经一片鬱鬱葱葱。
    金色的雨缓缓停止,艾芬索拔出布洛克·莱茵,將其当作法杖挥舞,调动著磅礴的灵能。
    他缓缓走了起来,移动著自己的灵能领域,开始了一场造物游戏。
    地面隆起,一片平整的巨大石质平台升起,作为地基。
    虚空之低语给予的智慧正在生效,艾芬索一个人就能在脑海中绘製出一幅要塞的图纸,从整体设计到细小的雕纹,每一个微小的环节都在他脑海里清晰地浮现。
    於是,城堡的外层城墙拔地而起,一开始只是一道简单的石砖墙,而后就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刻刀在其上翻飞,雕刻出一个又一个细节。
    城墙之间的塔楼、城墙之上的汝墙和炮位、巨大的城门和铁闸、墙面上的瞭望孔和墙里面的通道————
    第一道环形防线升起,坐落於山谷后方,后半段朝向山体的部分是环形,前半段正面对敌的部分则是以棱堡的结构打造,呈星形。
    这是瓮城,是最外围的防线,覆盖了这片山谷將近四分之一的土地。
    而后,第二道城墙升起,圈起了內城区域。这片地区被艾芬索刻意抬高,內城和外城之间的海拔差距可以达到近五十米。
    外城將会是耕地、训练场、工坊等次要区域所在,而紧接著的內城,或者说主城堡区域则是真正的核心。
    一朵白云从天上落下,托起了艾芬索的身体,將他送上半空中,以便他更好地操控灵能。
    他手中的华丽长剑就像是一根指挥棒,隨著他轻轻挥舞挑动,就会有无数砖石金属飞来,而后去到各自应该在的位置。
    第二道城墙之后是一小片庭院,而后则是城堡主体。
    这座城堡外形奇特,比凯尔莫罕大了几倍,其中包括建造在第二道城墙上的东南西北四座高耸塔楼,以及塔楼底部之间互相连接的石桥,同时还建造了一前一后、一大一小两座主楼。
    前面的高大主楼像一个小型的双层要塞,好似一上一下、一大一小两个扁正方体叠在一起。下方的扁正方体结构四角分別有四座矮小但极其宽大的圆柱形塔楼,作为火力点使用,而上方的扁正方体结构则是一个极其宽大的平台,造有汝墙,是一个可以放置重型器械的火力平台。
    后面的较小主楼则是一个类似教堂的建筑,其中有礼堂、厨房、臥室、地下室、仓库等等,作为生活区使用。但这座主楼虽然比起前面的主楼略小,但实际上也足够庞大了。其中光是位於三楼的臥室艾芬索就修建了一百多间,一楼的礼堂更是能容纳两千多人,地下室区域则被艾芬索增添了地牢、储物室、密室、地窖等各种区域,构造复杂,宛如迷宫。
    要塞的框架搭建完毕,艾芬索又接著开始一步步將他脑海里的蓝图全部化为现实。
    外城区一座座木製或石制房屋迅速成型,主要由大理石、松木等构造,外表有各种各样的装饰,例如大理石柱子上的哥德式雕纹。
    一条条铺满了鹅卵石的道路在房屋之间蔓延开来,形成大大小小的街道,而后是街道上火炬桩位,拴马桩,水池等。
    內城区更加复杂,艾芬索在两座主楼之中建造了复杂的结构,分成了无数个房间,功能齐全,空间充足,还有人力驱动的机械升降机,以及高楼层之间互相连接的吊桥,並且楼层之间配备了大量楼梯可供通行。
    起军事用途的高大主楼內部並没有太多雍容华贵的装饰,艾芬索在其中安置的装饰品大多为盔甲、武器、掛毯之类。
    而作为生活区的矮小主楼则装饰得金碧辉煌,五彩琉璃四处可见,水晶翡翠摆件满目琳琅,各种名贵材料全被用上,华贵却不庸俗,反而令人赏心悦目,美丽到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
    万眾之欢愉的赐福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艾芬索的任何想法都会创造出极富美感的造物,並且完美无瑕,极其和谐。
    之后的花园、庭院同样被艾芬索设计得美轮美奐,生命之织缕的赐福浇灌下,一片片奇花异草长出,將花园点缀得宛如仙境。水井、大树、小河、绿茵穿插交错,总能在最令人感到赏心悦目的位置出现。
    而后,是艾芬索精心设计的四座高耸塔楼。
    根据高低不同,四座塔楼分別分成了六层、七层、八层和九层,同样也有不同的用途。
    四座塔楼有观星、炼金、魔药三个功能性的魔法塔,以及那座八层的塔楼作为防御性的战斗魔法塔存在。
    这座塔楼完全为魔法的远程战斗而生,最多可以同时驻扎七十名法师对外发动攻击,还可以容纳一些其他的法师来为要塞释放魔法护盾,或者干扰敌方法师的攻击。
    整个內城区有將近一百多条楼梯、廊桥、道路暴露在外,望去犹如迷宫。
    再往下是一些细枝末节,但同样十分重要。
    艾芬索依据要塞下方的地下水以及周围的水源给要塞內部打造了一条环绕、
    穿过內外城区的河道,可以用来运输物资或者转运人员。而后他又建造了泄洪道和地下水道网,可以用来排水、排污,这个庞大的下水道系统足以为数万人服务。
    城里的供水点到处都是,並且不来自於同一处水源,而在內城之下的深处,还藏有一个连接著地下暗河的巨大蓄水池,池中的水每天都会隨著暗河流动而循环,避免其成为骯脏的死水。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少了一条护城河,但在这样险要的地势修建起这样一座庞大的要塞,护城河的存在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艾芬索从空中缓缓落下,他现在要完成最后一步。
    无数冻硬的僵硬尸体从地上升起,在半空中飘过,而后落到了艾芬索为他们准备好的墓园。
    在要塞的后面,一片靠近山缝的小山坡上,艾芬索修建了一座向阳的墓地,其中分为三块区域。
    最前面的是神殿以及祭坛,后面则是一个用来拋尸、焚尸的大坑,算是个原始的火葬场,这个地方是那些尼弗迦德人的尸体的最终归宿————当然,也包括一个掉进钱眼的科德温佣兵头子。
    最后,则是一片真正的墓地,一个完美的,可供人长眠的地方。
    最先被埋葬的是他那匹可怜的马儿————隨后近百个新鲜的墓穴迎来了各自的主人,大部分都肢体残缺,浑身骇人伤痕,关节扭曲折断,而其中又有一人死相最为惨烈,却又嘴角带笑,显得有些诡异。
    艾芬索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而后將他轻轻放进一个位於中心的坑位o
    这个坑位没有墓碑,当艾芬索掩上土后,他將一把大剑插在了上面,而后用石头固定住底部,並在顶端的剑柄繫上了一条黄色飘带。
    我和辛特拉这片土地確实有缘。
    艾芬索在心中默默说道。
    他又手一挥,灵能化作无形的刻刀在剑身上刻下了一列小字。
    “执著的爱国者。”
    这列字被施了魔法,將和这把剑一样不朽,无论风吹雨打、时间流逝,都不能让字跡消退,亦不能让剑生锈破损。
    而后,他向著远处的戴克里先招了招手,戴克里先见状立刻迈步想要走来,却忽然发现身体一点点变轻,而后渐渐腾空而起,向著艾芬索的方向迅速飞去。
    戴克里先还没反应过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已经到艾芬索身旁了。
    艾芬索伸出手,从还在发呆的戴克里先手里接过一把断枪。
    吉托夫·索科尼亚以一场火葬的方式留在了那片平原,与他的士兵一同沉眠。而他的副官戴克里先找到了他战场遗失的兵器,並且一直携带著。
    这杆骑兵长枪是他的標誌性物品,与他寸步不离,哪怕睡觉都要放在床边。
    艾芬索將断枪枪尖朝上,將枪桿插在了布隆丹恩坟墓的左手边,这里没有挖坑,但却是艾芬索早就预留好的一个位置。
    专为吉托夫准备。
    同样的魔法在断枪上施展,一列小字也被刻在了枪桿上。
    “无畏的爱国者。”
    艾芬索停顿了一下,而后又加了一列字。
    “希望与他携手共行,绝望与他素不相识。”
    “大人。”
    戴克里先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幕,等到艾芬索做完所有事,他才开口。
    “这里应该叫什么名字呢?”他一边说,一边回头指了指那座宏伟的要塞。
    艾芬索也回头看去,他眯著眼想了一会,忽然一个灵感跳出。
    他是猎魔人,既然是猎魔人建造的城堡,就要用猎魔人的起名惯例。
    凯尔莫罕,意为古海要塞。
    凯尔塞壬,意为星辰要塞。
    那么他的要塞应该叫凯尔————什么呢?
    灵感依然在进发,艾芬索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他曾经学习过的炼金术知识,其中有几个符號和概念一直是他很喜欢的。
    他有主意了。
    “凯尔·海恩。”
    艾芬索忽然说道,戴克里先没听懂什么意思,还想要追问,可艾芬索在他开□之前就已经开始了解释。
    “海恩(haul)意为太阳,凯尔(kaer)意为城堡,所以你也可以称其为太阳要塞。”
    戴克里先点了点头,记住了这个单词的发音,不过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拼。
    “另外————”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说出口。
    “我们需要更改旗帜,以及军团名称吗?还是说————您没有这个打算?”
    他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问的,对於改旗易帜、更名改姓这件事他並不牴触,可艾芬索一直没说,他之前也没问,以至於这件事都快要成为心病了,戴克里先一想到这事心就开始堵。
    他迫切地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艾芬索则头也不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答案他早已想好。
    “solar cross。”
    太阳十字。
    在炼金术中作为盐的符號存在,同时也时常在梅里泰莉女神相关的书籍中出现,象徵著守护、救赎。
    而在史凯利杰群岛的文化和传说中,太阳十字也被认为代表著永恆之光,能够保护刻上此符號的建筑。
    甚至於永恆之火教会也曾使用过这个符號,但在后来隨著信仰规范化,最终放弃了太阳十字。
    就连古老时代之前的精灵们也在使用太阳十字,他们认为其有太阳轮转、四季变迁的含义,在部分精灵遗蹟的祭坛或天文台都可以发现这些符號的刻痕。
    “以太阳十字为旗————”
    艾芬索右手对著要塞高举,灵能在他的指间迸发。
    一幅巨大的旗帜缓缓浮现————
    “將庇护之光带给世人————”
    一面下垂的军旗逐渐成型,在其白色底之上,於旗帜的中心涂了一个黑色圆圈,而黑色圆圈则被其中的黑色十字分成均等的四份。
    这面最大的旗帜被掛在了城门之上,而下一刻更多的旗帜纷纷出现。
    太阳十字旗眨眼间遍布整座要塞,所有显眼的位置都掛上了旗帜,全都是军旗样式,向下垂著,隨著微风轻轻摆动。
    “以太阳十字为名————”
    艾芬索將手放在戴克里先肩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救赎这污浊的世间。”
    “太阳十字骑士团,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戴克里先点了点头,忽然单膝跪下,向著艾芬索低头行礼。
    “以您的意志为准。”
    他的想法又一次转变了,现在戴克里先大概猜到那个所谓的“理想国”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庇护世人,救赎人间,当他们將这虚无縹緲的口號化作现实的时候,就是理想之国降临人间的时刻。
    戴克里先在意识到这一切的那一刻,便彻底摒弃了自己之前的计划,他决定跟著艾芬索一条路走到黑了。
    艾芬索的力量如此强大,他甚至可以让一座要塞拔地而起,所以这遥不可及的梦想並非不可实现,他绝对有將其化为现实的能力。
    过去的黑暗回忆在戴克里先脑海里闪过,正因为这些可怖的往事,他才会如此坚定地走在反抗压迫的路上。
    他是奴隶的孩子,父亲是尼弗迦德的奴隶,母亲是一个辛特拉人,而他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註定了坎坷的命运。
    他的父亲拿起剑为自由而死,母亲带著他逃回辛特拉,而后在他八岁时死在了尼弗迦德骑兵对边境村庄的劫掠中。
    这样的悲惨经歷在这个世界中已经多到数不胜数,令人麻木,不再觉得新鲜。
    可与其他人不一样的是,戴克里先没有在恐慌与悲痛中被击垮,他站了起来,奋起反抗。
    他在夜里偷偷爬上村口的路標牌上,取下了母亲被砍掉的头颅,而后抱著这颗头颅悄悄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轻轻靠近睡在他母亲床上,手握猪腿的尼弗迦德士兵,而后割破了他的喉咙。
    面对亲手杀死母亲的凶手,他却显得十分平静。
    但在表面的平静下————暗藏著熊熊燃烧的烈火。
    在对方惊恐的挣扎中,他又连续几刀扎在那血肉模糊的脖子上。短短几秒钟过后,那个白天不可一世的猖狂士兵就死得透透的。
    戴克里先割掉了他的脑袋,又悄悄回到村口,把这颗头颅插在自己母亲头颅曾经被放置的地方。
    等到第二天,尼弗迦德人刚睡醒没多久就发现了一个同伴死去,而后就看见了同伴的脑袋。
    他们被嚇到了,有人开始疑神疑鬼,以为昨天杀掉的那个女人是个巫婆,將自己的脑袋和別人的脑袋替换了,杀死她的人现在成了她的替死鬼。
    越想越觉得诡异的尼弗迦德士兵们开始慌乱起来,只觉得这座村庄有些瘮人,於是纷纷骑上了马头也不回的逃走了。
    而戴克里先则早已经抱著母亲的头颅一路向北————
    从那时起,戴克里先就鲜少流过眼泪,心中的火也从未熄灭过。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哪里有反抗,哪里就有他。
    他目睹过贵族夺去农民的水源,而后是土地;也目睹过在天灾、怪物和税收的压榨下,一个村子硬生生被逼得没了活路,只能造反。
    戴克里先则选择去做那个见义勇为的侠盗,去当那个十恶不赦的反贼,成为世人眼中的通缉犯————
    他从未后悔过。
    而今,他更是找到了一个真正的归宿。
    “以太阳十字之名,我会参与到扫除世上一切黑暗的伟大斗爭中。”
    戴克里先在自己心中默默说道,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在他心中酝酿起来。
    不过,他其实觉得把这句话中的“太阳十字”直接换成“艾芬索”也没有什么问题。
    而艾芬索则带著奇异的目光看著戴克里先。
    他刚刚亲眼目睹了一道天命升起,一片白色的、圣洁的、庄严的金色圣光在戴克里先身上升起,代表著一个前所未有的宏大天命。
    它不像是某种具体的事物,反倒像是灿烂的阳光,来自於太阳的恩典。
    而这道天命属於戴克里先,却与艾芬索紧密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艾芬索对於天命的奇妙有了新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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