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塔罗斯

    第60章 塔罗斯
    四神的赐福终究还是褪去了。
    艾芬索身上那异於常人的气质渐渐消散，他不再具有那股高高在上、俯瞰凡间的神性，他又变得像一个真正的人了。
    虚空之低语留下了一份礼物，是九根蓝色的鸟羽，能让人短暂进入某种超然状態之中。
    同时祂也给了个奇怪的玩意————不像织缕的翅膀，喰煞的勇士，低语给出的是一只黑手。
    艾芬索至今没搞明白这玩意有什么用。
    到最后他也只能把这只奇怪的黑手缩小，然后塞进包里吃灰。
    万眾之欢愉则留下了六颗爱心宝石，顏色粉红，惹人喜爱，光是看上一眼就会心情愉悦。而宝石的能力则十分简单一它能在佩戴者即將面对死亡时，让艾芬索瞬间来到佩戴者身边。並且还可以为佩戴者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但这神奇的宝石只能送给艾芬索真心爱著的人，其他人如果佩戴，反而会受到诅咒。
    而祂还留下了一种能力，类似於亚克席·心灵连结，但更为玄学。
    那是种让人与人之间心心相印，互相理解的能力，同样仅限於一爱人之间艾芬索將这些馈赠全部收下。
    他再次变回那个猎魔人，不过——已经不再有“普通”这个前缀了。
    有时候艾芬索也会怀疑————他真的还算是猎魔人吗？
    甚至他也算不上法师。
    比起猎魔人和法师，艾芬索似乎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战士，擅长用各种手段杀戮世间一切生命，他所练习的魔法，学习的技艺，都能在战斗中为他提供助力。
    而在其他一些方面，他也同样是这个时代的顶端。
    空荡荡的礼堂中，两个人正在首席长桌旁討论。
    “劫掠？”
    戴克里先听见艾芬索说的话，人顿时傻了。
    “没错，劫掠。”
    艾芬索点点头。
    “这————”戴克里先的眉头先是紧皱，而后又舒展开来。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思维误区，当了太久正规军后，他反而忘了自己的老本行。
    尼弗迦德人没来的时候，戴克里先最喜欢乾的就是抢劫、偷盗贵族的资產，然后把財物分给自己的游击队兄弟，或者其他地方的穷人。
    现在尼弗迦德人来了，那些贵族也都战死了，他也是时候换个对象了。
    劫哪个富不是富？
    “我们的人数太少，比起专注於生產，劫掠更有性价比。”艾芬索还在继续为戴克里先解释，“留下必要的人手把守要塞、开垦田地，剩下的人必须主动出击，以战养战，这样才能快速发展壮大。”
    “尼弗迦德人一直在向辛特拉进行移民，这些移民都携带著不少財富，还有帝国发放的农具和物资，他们是不错的抢劫对象。”
    “另外，这样也能阻碍移民继续涌入辛特拉————假如辛特拉的人口结构被改变了，那就为时已晚了。”
    “绝不能让他们在这里彻底安定下来，更不能让二代移民出现。”
    戴克里先没完全理解最后几句话，但他抓住了重点—抢劫那些移民！只要干掉这些杂碎，那就可以解决艾芬索所说的问题。
    虽然这些移民也只是平民，但戴克里先很清楚，现在是战爭时期，他们正在打一场以寡敌眾，不死不休的全面战爭，任何敌方力量的衰弱都能带领己方走向胜利。
    所以他手动调低了道德底线，把平民同样拉进了打击对象之中。
    “抢人，抢东西，抢不走的就烧掉，另外切记，要区別对待。”
    艾芬索认真地说道。
    “对待辛特拉人和尼弗迦德人，要用出两种態度，体现出你们主要针对尼弗迦德的立场，让辛特拉人觉得你们是友军。”
    “如果將两者全部劫掠，我们就会被视为盗匪，而非为辛特拉而战的勇士。”
    “我明白。
    戴克里先点点头，將其记在心里。
    “想办法把人带回山谷。这里的耕地可以养活几万人，现在还远没到人多粮少的时候，所以人口多多益善。”
    “不要吝嗇金钱，我会为你留下很多。对於那些主动前来的人给予丰厚的赏赐，反正只要他们在这里落户，给出的钱总会以某种方式还回来。”
    “去劫掠时，同样可以强行把那些人带回山谷，反正你们有充足的理由，只要后面好好对待他们就好。”
    戴克里先点点头，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最后————要想办法將消息传出去，让北方各国，辛特拉国境內的人知道，在这片沦陷的焦土上，还有最后一座自由的堡垒，依然有人在奋战，希望尚存。”
    “將影响力扩散开来，才能凝聚人心，吸引人来投效，助力我们的事业。”
    “太阳要塞將成为一座灯塔，只要这座要塞一日尚存，尼弗迦德就难以在这片土地彻底立足，我们就会自然而然地向著最终的胜利接近。”
    艾芬索说完了所有的话，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而后把手拍在了戴克里先的肩甲上，看著他的眼睛。
    “那么现在，告诉我。”
    “你能牢牢守住这座要塞，让它永不沦陷，击退一切来犯之敌吗？”
    “你能升起自由的旗帜，將人们从压迫中解放，带领他们走向光明的未来吗？”
    “你能在我离开的时候，依旧奋战不休，让骑士团在没有我的情况下，从一个胜利走向下一个胜利吗？”
    “你能將太阳十字的庇护之光带给世人吗？”
    “我能！”
    戴克里先斩钉截铁地答道，没有一丝迟疑。磅礴壮烈的使命感淹没了他，他毫不怀疑自己能够完成艾芬索交给他的任务，这是一种没有根源、未经验证的自信，但他信心满满。
    艾芬索看了他几秒，见他身上的天命之光愈发旺盛，这才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著礼堂的大门走去。
    “跟我来。”
    他留下了一句话，而戴克里先迟了两秒钟后，赶紧小跑著追上了艾芬索。
    一股磅礴的无形之力顶著沉重的大门，將其缓缓推开。
    大门之外，凯拉已经在等候，她向艾芬索点了点头，艾芬索同样頷首回应。
    与此同时，自他手中释放而出的阿尔德之印在將大门推开后迅速转变为吸力，向著远方摄去。
    一条蓝色条纹爬上了艾芬索的脖颈，他再次让灵能自心臟泵出。
    戴克里先看著艾芬索脖子上遮掩不住的蓝紫色的纹路，他有心想问问这是什么，但又担心这种过於直接的行为可能会无意间踩到艾芬索的雷点。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尊重。
    就像戴克里先不会主动去问吉托夫的脸一样，他也不会去问艾芬索的脖子。
    视而不见，就是最好的方式————
    就在此时，远处一阵金属碰撞声响起，下一刻就见一片钢铁风暴缓缓升起，无数的来自鲁恩·鲁斯战场的刀枪剑戟、鎧甲头盔互相纠缠，混杂在一起，在空中盘旋，而后化作一条金属河流匯来。
    隨著又一条蓝色的纹路在艾芬索身上蔓延，这片钢铁风暴开始了熔化。
    金属好像真的化成了水，然后开始了交融。
    成千上万把兵刃，数不清的甲冑还有残片都变成了铁水，在漩涡中一点点匯聚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整体，从此以后无分彼此，同为一体。
    最终，一个巨大的金属圆柱体出现在三人眼前。
    戴克里先不懂这是要干什么，但他也没有问来问去添麻烦，而是默默地旁观。
    “炼金术的至高成就，没想到会在我手中成就。”凯拉看起来美滋滋的，一脸欣喜的对著艾芬索说道，似在感慨，又似在夸耀。
    “你现在有一个验证古代炼金术传说真偽的机会，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艾芬索笑著回应，並且向著金属巨柱伸了伸手。
    凯拉同样笑著点了点头，而后开始了复杂的仪式。
    绘製魔法阵，混合炼金元素，念诵咒语，感应混沌魔力，雕刻卢恩符文————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至少要花掉一到两个小时，之后才能进行最终仪式。
    艾芬索站到了戴克里先身旁，和他一起旁观。
    在没有赐福的加持下，他在炼金术领域远远不及凯拉，所以他还是不要瞎搅和了。
    更別说这种可能打造出炼金术巔峰造物的仪式，压根容不得第二者插手。
    “我能问一下————这是在干什么吗？”
    戴克里先见艾芬索似乎没什么事，於是赶紧把自己的疑惑说出口。
    艾芬索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开始讲一个传说。
    “你听说过塔罗斯吗？”
    “没有。”
    “这是一个在柯维尔流传的故事，据说在飞龙山脉以北，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洋，而每年一到冬天，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食尸鬼乘坐著烂木船，跨海而来，想要翻过飞龙山脉，入侵我们的世界。”
    “为了阻止这些怪物的入侵，有一个名叫苏西·德米昂內斯特的大炼金术师挺身而出，她是詹·贝克尔的弟子，掌握了炼金术的至高秘密—一人造生命。”
    “苏西铸造了一座巨大的铜像，將其安置在飞龙山脉以北，冰洋之畔的漫长海岸线上，而后她赋予了这座铜像生命。”
    “青铜巨像动了起来，活了过来，苏西为巨像取名塔罗斯，並命令它日日夜夜在海岸线上巡逻，每当看见食尸鬼的战船，就拾起岸边的巨石掷出，將这些船只击沉。”
    “假如食尸鬼侥倖登上海岸，塔罗斯就会把自己的身躯烧得通红，將食尸鬼抱住，烧成焦炭。”
    “从此以后，塔罗斯日復一日地在海岸线上巡逻，再也没有食尸鬼能够越过飞龙山脉袭击人类的国度。”
    戴克里先饶有兴致地听完了故事，正打算回味一下，就听见艾芬索又开口说道：“接下来则是炼金术中流传的传说。”
    “青铜巨像塔罗斯是苏西的杰作，这个青铜巨人是真正意义上的人造生命，他有智慧，有情感，並且作为苏西的造物，他和苏西有天生的联繫，可以互相感知彼此的状態。”
    “而直到有一天，苏西因为拒绝服从术士兄弟会的指令而被捲入了法师內战，最终被咒杀在自己的城堡中。”
    “当时有超过二十名法师和几百名僱佣兵围绕著她的城堡战斗，可当一个月后有一位闻讯赶来的法师抵达时，却只看见了遍地尸体。”
    “所有的人都被某种重物压成肉饼，地上满是方形的巨大脚印，苏西的城堡被砸开一个大窟窿，她的臥室里只有黑色的粘稠咒血，她的尸体则消失不见。”
    “也就是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看见游荡在海岸线上的塔罗斯。”
    “那塔罗斯去了哪呢？”
    戴克里先主动追问道。
    “他不见了。有人说是塔罗斯杀死了自己的创造者，但实际上苏西早在塔罗斯到来之前就被咒杀，因此而暴怒的塔罗斯则將在场的所有人全部屠戮。”
    艾芬索看著凯拉的一举一动，他知道仪式即將到达尾声。
    硫磺的属性已经被赋予，金属巨柱已经开始发红变烫，散发出滚滚热浪。
    凯拉正在进行收尾工作，將盐的符號雕刻在上面，赋予其稳定性与凝聚性。
    “传说已然远去，根据苏西留下的手稿，无数法师都尝试復刻塔罗斯的奇蹟，但最终全部失败。”
    “不过这一次一定会成功的。”艾芬索一边说著，一边捻了捻手指，“因为他们无法创造生命，而我能。”
    话音刚落，金属巨柱竟然开裂，融化的钢铁向著地上滚落，缓缓流淌。而在炽热的蒸汽中，一个巨大的人形物体缓缓显现。
    与此同时，一片金叶在艾芬索的指间悄然出现，而后被他轻轻一甩，就旋转著飞向了那第一次见到阳光的金属巨人身上。
    凯拉擦了擦额头的汗，看著那一动不动的金属巨人也有些紧张，几百年来无数人试图復刻青铜巨像塔罗斯时，都在这一步失败—仪式塑造出了巨人的身体，却没能让身体诞生灵魂。
    那么这一次，能成功吗？
    金属巨人巍然屹立，他的身体由大大小小的几何体拼成，腿和胳膊是长方体，关节是球体，手由扁圆柱体和作为指节的大小长方体组成，脚则是一个扁长方体构成的大脚板。
    他的身体是两截正方体，头是一个椭圆体，脸上只有一对圆形眼睛，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巨人通体银白，钢铁表面好像被拋了光一样，看起来相当光滑，能够反光。
    时间缓缓流逝，一分钟过去，巨人依然没有动弹，和一般的死物没什么区別。
    凯拉刚刚擦乾净汗的额头流下一滴冷汗，她的心有些下沉，难道还是失败了吗？
    下一刻，她忽然听到了钢铁摩擦的嘎吱作响声。
    “吱————”
    凯拉看见那魁梧高大，比城墙还高的金属巨人转过身，正对著她单膝跪下，將那双粗糙的大手伸来。
    巨人看著凯拉，两只空洞的眼睛逐渐燃烧起赤红的火焰，虽然他没有嘴，无法说话，但凯拉却能感知到他的情感。
    那是一种懵懂的想法，这个刚刚诞生的巨人只有一个纯粹的梦想一保护他的创造者，不让凯拉受到任何伤害。
    她成功了。
    凯拉欣喜若狂，把手握在金属巨人的巨大手指上，她能感受到这个巨人在听她的命令！
    有了这么厉害的保鏢，那她岂不是————
    她第一时间想的是拷打艾芬索，然后再拷打自己的老院长，最后再拷打泰莫利亚宫廷里的那些蠢猪，让自己说一不二，从此名留青史————或者留下千古骂名？那也挺好。
    “你是不是忘了它的灵魂是谁给的了？我也是它的创造者。”
    艾芬索翻了个白眼，直接在凯拉心中说道。
    “嘿！”凯拉被嚇了一跳，下意识的露出訕笑，可隨后又反应过来，理直气壮地说道：“你滚出去！我没说你可以进来了！”
    “你得谢谢我。要不是我，你————”
    “知道啦。”
    凯拉笑著摆摆手，敷衍的回答道：“会给你奖励的。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啊，这倒没有。”艾芬索故作思考，沉吟了片刻后，忽然直勾勾地看向了凯拉。
    “不过我有一个很想要的奖励————”
    一道旖施的画面隨之传入凯拉的脑海。
    凯拉立刻捂著嘴，笑得直不起腰来。她的笑容看起来很奇怪，让人莫名感觉腰痛。
    戴克里先默默地转过了头，假装没看到。
    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总之一他就先等著吧。
    不过戴克里先忽然听到一阵嘎吱响声，他扭头一看，却见那个新生的金属巨人俯下身子，好奇地看著戴克里先，甚至想用那金属手指戳一戳他的身体。
    “哦不！”
    戴克里先一惊，连连摇头，同时连连退后，他不觉得被那攻城锤一样大的手指戳一下会落得了好。
    他的声音也打断了艾芬索和凯拉之间的————互动，让两人想起这里不是臥室o
    並且现在也不是晚上，白天还得干正事呢。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