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確实是如源凛生之前所说的一样,整个武汉都变得热闹了起来。
特务处与警备司令部、警察局等部门联合起来,对整个武汉三镇展开了大搜捕行动。
之前已经锁定的日谍,诸如松本慎等,皆被抓捕归案。
同时,其他疑似日谍的人员,也会被抓起来进行审讯。
而在审讯之后,確定是日谍的,就会被押去刑场,当街枪毙示眾。
流程走得可谓是十分的快。
有的昨天刚抓的人,今天早上可能就被直接拉去毙了。
一时间,各种有关报导可谓是满天飞,充斥著武汉各大报纸的头版。
而沈逸这段时间,则安心躺在半山庐的房间內养伤。
其实他是想转去其他医院的,但是奈何宋美玉不同意,还天天变著法的让厨房给他弄补品吃。
沈逸感觉自己都长胖了一些。
此时,沈逸正斜倚在临窗的藤椅上,一边看著手中的报纸,一边听著身后夏光的低声匯报。
“科长,除去昨天刚刚枪毙的几个日谍,今天又会有四名日谍被押往刑场。”夏光说道。
“现在处里的牢房基本都快空了。”
沈逸闻言微微頷首,將手中的报纸递了回去,笑道:
“不错,夏光,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不仅要抓日谍,还天天往我这边跑。”
“科长言重了。”夏光连忙躬身说道。
“属下能力拙劣,全靠科长栽培,还需您时时指正。”
“若有科长您在,这日谍的清剿效率,怕是如今还要翻上一倍,伤亡也得减上数分。”
说著他微微抬头,语气恳切:“属下们…都盼著科长您能早日痊癒,回去主持大局。”
沈逸回头瞥了一眼夏光,轻笑了一声。
他自然看得出来,戴春风这次对夏光委以重任,是想收买人心。
至於挑拨关係,沈逸估计戴春风目前应该只是想埋个种子罢了。
而夏光也好像意识到了这点,所以这段时间频繁来到半山庐匯报,就是为了表忠心:
他夏光是沈逸一手提拔上来的,绝不会有二心!
对此,沈逸都是看在眼里的。
此时,他起身站了起来,微微活动了一下肩膀。
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復,他的伤基本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若不是宋美玉要求,再加上沈逸演戏要演全套,他早就能回特务处上班了。
而现在,元旦將至,新的一年即將到来,沈逸昨天就和宋美玉说了要回去继续工作的事,对方已经答应了下来。
所以今天,沈逸便准备离开半山庐了。
此时外面正下著大雨,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青砖地面上,雾气氤氳。
沈逸推开窗,一股潮湿的风雨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內的暖意。
他喃喃道:“看来,今天这雨是不准备停了。”
说著沈逸转过身,对著夏光说道:“走吧,陪我出去逛逛。”
“是!”
夏光应了一声,连忙为沈逸拿来外套和雨伞,陪著沈逸走出了房间。
一路来到外面,二人没有开车,先是沿著石阶下行,走了大约一百米,便来到了工学院附近。
逛了一圈后,沈逸便准备继续往下走。
结果刚走一会儿,他的目光就被前方几个匆匆赶路的身影吸引。
那是几个年轻的学生。
他们撑著油纸伞,正急急忙忙地朝著一旁的狮子山方向跑去。
“快点快点!演讲都开始了,再晚连站脚的地方都没了!”一个身材高瘦的男生催促道。
“哎呀等等我嘛…你走那么快,我刚刚脚都差点崴了。”另一个稍矮些的男生气喘吁吁的说道。
“那我背你如何?你给我打伞。”
说著,高瘦男生已经俯身,一把就要將同伴背起,
“誒誒誒,我就说说而已,快放我下来。”
“哪那么多废话,走你!”
说著,他已经背起对方,大步流星地朝著上面跑去。
沈逸与夏光立在雨幕中,看著这一幕,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到底是学生有朝气。”沈逸感慨道。
隨后他的目光追隨著那两个身影,望向狮子山顶,继续说道:
“走吧,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是!”
夏光应了一声,紧隨其后,陪著沈逸撑伞步入登山台阶。
一路向上,两人来到山顶平台之后,便跟著几个学生来到了饭厅二楼的一个礼堂內。
此时礼堂內座无虚席,连过道都被挤得水泄不通,学生们三三两两席地而坐。
人虽然多,但是並不嘈杂。
沈逸刚走到门口,便清晰地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一道洪亮而熟悉的声音。
沈逸刚走到门口,便清晰地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一道洪亮而熟悉的声音。
“同学们,我们要求生路,便只有抗战,便只有坚持抗战到底……”
听见声音,沈逸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隨后,他抬脚走进礼堂,看向了前方台上正在演讲的人。
当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容时,沈逸心中微微一笑。
果然是红党的那位。
没想到,他和对方前不久刚刚在金陵见了面,今天竟然又在武汉遇到了。
只不过,此刻对方衣衫微湿,鬢角掛著一些水珠,显然是刚刚被雨淋过。
夏光也认出了对方,隨即轻声说道:“科长,那不是…红党的人吗?”
此前在金陵码头迎接对方时,他也是跟著的。
沈逸微微頷首,目光依旧停留在台上,语气平淡:“国共合作,红党现在也是能公开蛊惑人心了。”
“閒来无事,听听吧。”
“是!”
夏光应了一声,隨后便和沈逸一起,站在礼堂的最后面,默默的听了起来。
而即便是在最后排,两人也能清晰的听到台上的讲话。
不知过了多久,台上的人高举手臂,用尽全力高喊出最后一句:
“同学们,让我们努力去爭取抗战的最后的胜利,努力去爭取独立的、自由的、幸福的未来的来临!”
话音落下的瞬间,礼堂內猛地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紧接著,全场学生齐齐起立,喊道:
“復我中华!”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抗战必胜!”
……
沈逸和夏光站在最后面,看著眼前的场景,心绪也不由得隨之起伏。
两人的年龄,其实和礼堂內的学生相仿,都是青年。
不过沈逸早就习惯將所有心思埋藏在心里,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此时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激动的面孔。
有他们在,这个国家,绝不会亡。
总有一天,盛世会来!
而台上的人,同样是这么想的。
他看著面前的学生,心潮澎湃。
片刻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最终落在了最后排的沈逸身上。
他先是微微一怔,显然也认出了沈逸。
隨即,他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了笑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的交匯。
这时,台下的青年学生如潮水般涌向讲台,层层围拢在首长身侧,爭相提问、倾诉报国之心。
沈逸看著这一幕,並不准备继续待下去了。
红党演讲听听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而若是和对方私下聊天,那问题就大了。
在这礼堂內,可不仅仅有学生在,蒋校长要是不安排人手看著,他就不姓蒋了。
就刚刚听的时候,沈逸就发现了两个疑似特务的人。
所以,此时沈逸不再多留,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礼堂。
走出饭厅,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下来。
沈逸抬头看向天空,一缕阳光已经从乌云中投下,斜斜的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他轻声笑道:“雨总归是要停的。”
说罢,沈逸便走出夏光举著的伞下,抬脚走进了阳光里。
……
一个多小时后。
首长此时已经离开了礼堂,目光落在院外等候的黑色轿车上,隨即带著警卫员贺明德缓步走了过去。
车旁,一同前来的八路军武汉办事处工作人员早已肃立等候。
见首长走近,他立刻挺身立正,朗声报告:“报告首长,人已安全送至医院,医生诊治后说並无大碍,並且医药费也已经垫付了。”
原来,他们方才赶来武大途中,车辆不慎剐蹭到一名路人,首长当即吩咐工作人员驾车送医救治,自己则冒雨赶赴了会场。
也正因如此,他一身衣衫才被雨水尽数打湿。
首长闻言微微頷首,说道:“嗯,没事就好,上车吧。”
“是!”
隨后,几人便坐到了车上。
工作人员隨即启动汽车,缓缓驶离了这里。
车上,首长正坐在后座上,低头看著刚刚跑到台上想要报名参加八路军的学生名单。
不过这还只是粗略的,回头一些学生会一同前往八路军办事处,那时候再细聊。
而这时,副驾驶上的贺明德扭头看向了首长,开口说道:
“首长,我刚刚在礼堂內看到了一个熟人。”
首长微微抬头,说道:“你说的应该是特务处的沈逸吧?”
贺明德点了点头,“没错,他突然过来,会不会是受特务处的命令,前来监视的?”
之前首长去金陵时,他就跟著,所以自然认得沈逸。
“应该不是。”首长摇头道,“哪有那么大摇大摆的监视的。”
“之前乘风不是说他受伤了吗,刚刚看他那个样子,应该是好的差不多了。”
说到这里时,首长还微微鬆了口气。
沈逸受伤的具体原因他並不知道,但是他猜测大概率是因为日谍。
之前蒋校长检阅的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並且不会听信报纸上面的一面之词。
而就是在检阅之后,钟乘风说沈逸便没有再去过汉口机场那边。
並且,特务处之后就开始在武汉三镇大肆抓捕日谍。
所以他猜测,沈逸可能是在检阅时被日谍打伤的。
搞不好,还是救了蒋校长一命呢。
念及此处,首长不禁轻笑了一声。
他想起了此前在金陵时,被对方救过一命的事。
而且他还听钟乘风说,他前段时间也算是被沈逸救了一命。
这么算来,红党都算是欠沈逸两条人命了。
只不过,让首长感到可惜的是,对方和他属於不同阵营。
此时,副驾驶上的贺明德开口说道:“对啊,以他的身手,到底是谁能把他给打伤的?”
“我也好奇。”首长轻笑一声,目光望向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后面说不定还有见面的机会,到时候问问吧。”
。。。。。。
中午,武汉大学半山庐。
此时,沈逸正站在房间內,静静收拾著近几日的换洗衣物与洗漱用品
身后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他回眸望去,只见宋美玉挽著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缓步走入。
正是孔玲仪。
在之前国民政府迁移时,孔玲仪就已经跟著来武汉了。
沈逸这段时间也和对方见过几面,只不过次数比较少。
而这也让孔玲仪发现了不对。
监察院再忙,也不能这么忙吧?
而就在沈逸中枪受伤之后,沈逸监察院官员的偽装身份是再也瞒不住了。
然后,孔玲仪就在半山庐內,见到了受伤的沈逸。
本来,她还想著好好质问一下沈逸呢,结果看到对方受伤的模样,心直接就软了下来。
隨后,沈逸说了几句好话,再加上宋美玉在一旁助攻,孔玲仪没发什么脾气就好了。
她能怎么办?只能选择原谅了。
此刻,孔玲仪见他亲自动手收拾行李,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他的手臂,柔声说道:
“文远,你的伤还未彻底痊癒,莫要累著自己,这些琐事交给下人便好。”
沈逸合上箱子,拉住孔玲仪的手,笑道:“无妨,一些衣服而已,也不费事。”
说罢,他转身面向宋美玉,微微躬身道:“老师。”
宋美玉轻轻頷首,说道:“文远,你確定没事了,不再住几天?我这可不会收你钱。”
“老师说笑了。”沈逸应道,“国难当头,学生伤势已愈,理当为委座、为党国分忧。”
宋美玉闻言笑了起来,上前拍了拍沈逸另一侧没有受伤的肩膀,笑道:“你啊你,就是太懂事了。”
“行了,既然你有这份心,我这个做老师的也不好继续拦你。”
“饭菜已经做好了,先去吃饭吧。”
“是,老师。”
沈逸应了一声,隨后便拉著孔玲仪,跟在宋美玉身后走出了房间。
……
吃完午饭,沈逸又陪著宋美玉和孔玲仪说了会儿话,便准备离开了。
来到半山庐外,夏光正站在车旁等著沈逸。
而就在这时,一辆车开了过来,停在了庐前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陈辞修从车上走了下来。
看到沈逸时,陈辞修面露惊喜,隨即抬脚走了过去。
“沈逸,你的伤势,可是痊癒了?”陈辞修笑道。
沈逸微微躬身,说道:“劳烦陈总司令记掛,卑职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陈辞修闻言,目光扫过沈逸的肩膀,微微頷首,讚许道:
“痊癒便好,国难当前,党国正需要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挺身而出,多担重任。”
“总司令过誉,卑职愧不敢当。”沈逸垂首应道。
“不必如此拘谨。”陈辞修摆了摆手,笑道。
“对了,过不了多久便是我的寿辰,我预备在家中设宴会,邀一些朋友前来,不知你届时是否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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