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庐前的空地上。
沈逸也是此时才知道,陈辞修的生辰竟然就在一月份。
最近几日,即便是在半山庐內修养,沈逸也听说了陈辞修在警备司令部大刀阔斧搞改革的事。
甚至,其中有不少军官都直接被陈辞修给扔去前线打仗去了。
看来陈辞修是真的被之前的事给搞怕了。
並且,沈逸还得到消息,武汉即將成立卫戍总司令部,陈辞修大概率会担任总司令职务。
届时,整个武汉的城防、警备、江防与外围作战,都將归其一手统筹。
这个节点上,陈辞修设宴庆生,赴宴者想来儘是党国高官、军政要员与社会名流。
而能被陈辞修亲自邀请的中校,怕不是只有沈逸一个了。
当然,沈逸也知道自己是因为和对方在半山庐偶遇,才会被当面邀请。
同时,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於是沈逸连忙笑道:
“陈总司令客气,卑职能为您祝寿,是卑职的荣幸。”
陈辞修闻言朗声大笑道:“哈哈哈,那我可就等著你过来了。”
“是!”沈逸应道。
隨后,两人又说了几句,沈逸目送著对方走进了半山庐內后,他这才转身登车。
轿车缓缓启动,平稳地驶离了半山庐。
车上。
沈逸思索著陈辞修的事,他知道对方应该看到了自己的能力和价值,所以才有意想要拉拢自己。
不过沈逸不可能真的跑去陈辞修手下去做事,处好关係、把握好分寸即可。
多一个关係,以后也算是多一条路。
只不过陈辞修是怎么想的,沈逸还不清楚。
一路无言,汽车很快就离开了武汉大学,朝著平阅路的方向开去。
……
平阅路33號,行动科办公室区。
此时,苏砚秋正站在副科长办公室里,低头仔细擦拭著桌面。
按理说这种活是不该她做的,但是苏砚秋担心其他人打扫的不乾净,於是就自己上手了。
而自从沈逸受伤后,他的几个手下里,只有夏光能借著匯报的名头去看望他。
毕竟沈逸住的地方是半山庐,不是什么医院。
蒋校长可是在那呢,这是谁都能去的?
所以,苏砚秋这段时间的心情可谓是十分的苦闷,只能在抓日谍的时候下点重手,发泄一下。
可惜的是,今天並没有什么行动。
此时她擦净完最后一角桌面,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望著空寂的座椅,轻声喃喃道:
“都快元旦了,也不知道科长什么时候能回来……”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砚秋抬眼望去,夏光、岳修一行人已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岳修一眼看见屋內的身影,笑著撞了撞夏光的胳膊:“光哥,你看,我就说砚秋肯定在这儿,你还不信。”
夏光无奈摇头,“行,行,我信了。”
苏砚秋看著突然出现的眾人,一时有些发怔,快步迎上前,说道:“光哥,你们这是……对了,光哥你今天不是去见科长了吗?”
夏光点了点头,“对,而且科长已经回来了,我们过来,是等著向科长匯报工作的。”
苏砚秋先是一怔,隨即眼睛一亮,快步衝到门口,朝著走廊两端急切张望:“科长回来了?科长在哪儿呢?”
夏光看著她这副慌张又期待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別找了,科长先去处座办公室报到了。”
隨后他顿了顿,指了指苏砚秋的衣襟:“而且砚秋,你现在最该做的,是赶紧去换件衣服。”
苏砚秋低头一看,才发现衣摆和袖口沾著不少擦拭时留下的水渍,脸颊微微一热,轻呼一声:
“啊,差点忘了。”
她说著就要朝右边跑去,可刚迈出两步,又急忙折返回来,把屋內的打扫工具一併收走,才匆匆跑开。
看著她慌慌张张、手足无措的样子,门口几人都忍不住低笑起来。
与此同时,沈逸已经走进了戴春风的办公室。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立正敬礼,声音沉稳有力:“处座,属下沈逸前来报到!”
戴春风抬眼望去,当即从椅中起身,大步走出桌后,笑道:
“哈哈哈,好,回来了就好。身体恢復得怎么样?要不要再休息两天?”
“多谢处座关心,属下基本已经痊癒,可以正常履职!”沈逸朗声答道。
“嗯,不错。”
戴春风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颇为满意,隨即拉著他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开始说起特务处近期的事情。
首先便是最近抓捕日谍的进展与战果,其中大部分日谍都已经被枪毙了。
不过之前行刺的山本康夫还活著,他现在还未招供,而且因为咬舌的缘故,也不能说话了。
之所以不处死,是因为戴春风特意给沈逸留著呢。
隨后,便是苏联空军的事。
目前,苏联志愿航空队的先遣部队已成功进驻王家墩机场,主力机队与人员不日便会全部抵达。
届时,武汉的防空防务,將正式由他们接管。
而机场外围的警戒布防、情报安保,依旧交由特务处负责。
毕竟周至柔可不想再发生什么情报泄露的事。
至於八办的人,则已经离开机场了,事关军事布防,国党还是有些防著他们的。
提及八办,沈逸想起此前唐新匯报的、那个即將策反成功的人。
他心中暗忖,回头得找唐新问问详细进展了。
而这时,沈逸把偶遇陈辞修,以及对方邀请他前往寿宴的事说了出来。
听到这个,戴春风微微冷笑了一下。
他自然是知道陈辞修要办寿宴的事,但是对方到现在都还没邀请他呢!
娘希匹的,之前真是白给他扫清警备司令部的那几个臭老鼠了!
而让他稍感宽慰的是,沈逸並未有丝毫隱瞒,这般坦诚,足以见其忠心。
沈逸看著戴春风神色微变,心中已然猜透七八分,当即顺势躬身道:“处座,属下思量,此事属下还是不去为妥……”
当然,沈逸说这话,自然是料到戴春风一会儿会说什么。
毕竟,以陈辞修现在所掌控的能量,戴春风必须要重视。
果然,沈逸还没说完,戴春风便开口打断道:
“要去,为何不去?”
“目前警备司令部和即將成立的卫戍司令部都听命於陈辞修,之后难免会打交道,还是要处好关係。”
“到时,你陪我一起去吧。”
虽说现在陈辞修没邀请戴春风,但是后面肯定也会让下面的人打电话通知一下的。
毕竟都是体面人,更何况这段时间两人也算是浅浅合作了一下。
沈逸见状隨即应道:“是,属下遵命!”
隨后,戴春风又说了些事,便让沈逸离开了。
走出办公室,
沈逸想起戴春风刚刚那个气愤的样子,不由得心中轻笑。
隨后,他便朝著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刚下了楼梯,转过拐角,沈逸便见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早已聚满了等候的身影。
皆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手下。
夏光、岳修、苏砚秋等人,见他走来,瞬间齐齐挺身立正道:
“见过科长!”
……
下午,沈逸坐在办公室中,听著手下眾人逐一匯报工作。
这段时间他不在处里坐镇,底下人却依旧办得稳妥有序,倒也让他省心不少。
待到晚上的时候,沈逸便带著一眾下属前往饭馆吃饭,还特意叫上了处里平日里相熟的几人,一併热闹一番。
酒桌之上,往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杯盏相碰之声不绝於耳。
沈逸只以身上有伤为由,每杯皆是浅酌一口,便轻轻放下。
而即便他没有伤在身,以他如今的地位,他喝多喝少,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
宴席散席时,夜色已深。
沈逸回到家中,宋瑜与翠兰早已在客厅中等候,於是他又陪著二人简单用了些晚饭。
之前沈逸並未向他们说过自己受伤的事,只是说公务繁忙。
现在,他在武昌的住处,与金陵那处公馆样式相仿,皆是西式小洋楼,他的房间依旧在二楼。
回到房间后,沈逸便脱下外套,隨手扔在椅背上,然后躺倒在了床上。
他闭上眼睛,思绪慢慢放空。
1938年,即將到来了。
。。。。。。
1938年1月,汉口中街89號,八路军办事处。
此时,一名女子提著个竹编菜篮,缓步走在行人稀疏的中街上。
她的目光看似平静地望著前方,余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过八办的黑漆大门,留意著周遭的动静。
隨后她若无其事地走过门前,行至不远处一条僻静巷口,便转身走了进去。
来到墙后,她迅速贴墙而立,微微探头再次看向了八办的门口,同时扫过了附近的几个摊贩,心中喃喃道:
“果然,八办门口有特务看守,看来不能直接过去了。”
恰在此时,一群身穿学生装的青年说说笑笑来到中街,径直朝著八办的方向走去。
女子远远望了一眼,不再多留,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弄深处。
另一边,学生们已顺利抵达八办门前,依次走了进去。
他们当中不仅有武汉大学的学生,还有一些其他学校的。
其中一个学生进来之后,扫过院子里身穿八路军军装的身影,心中微微有些激动。
他叫雄向军,清华大学学生,別看他今年才19岁,但是已经入党差不多两年了。
37年11月,清华、北大、南开合併为长沙临时大学,雄向军前往长沙报到,並且得到了首长的指令:
不暴露自己红党党员身份,报名参加湖南青年战地服务团,伺机打入胡寿山部。
前不久,他刚刚隨服务团来到武汉,並且於之前在武汉大学听了首长的演讲。
而今天一眾学生来到八办,他便是想借著这个机会,偷偷和首长进行见面,匯报最近工作的同时,接受新的指令!
此时,他已经和眾学生一起,被引至一间暖和的会议室中。
刚坐下不久,钟乘风与李春杰便提著冒著白气的暖壶,开始依次为大家倒热水。
“同学们,天寒地冻,你们一路赶过来,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钟乘风笑著说道。
学生们连忙起身欠身,双手接过茶杯,连声道谢。
此时钟乘风端著水杯走到了雄向军面前,雄向军立刻起身说道:“谢谢。”
“不必客气。”钟乘风温和应道。
雄向军犹豫了一瞬,隨即还是轻声问道:“您好,我想问一下,先生什么时候到?”
钟乘风闻言多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稳:“首长今日有公务在身,不在八办,今天由我们另外一位代表和大家交流。”
雄向军脸上掠过一丝失落,低低应了一声:“誒,多谢了。”
“没事。”
钟乘风点点头,继续向前为其他人倒水。
不多时,八办的代表推门走入会议室,满堂学生立刻起身问好。
代表看著眼前这群满腔热血的青年,笑容温和的说道:“好好好,同学们快坐。”
这时,李春杰正静静立在后门边缘,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室內,神色微沉。
一旁的钟乘风还以为他在发呆,伸手轻轻拉了他一把:“春杰,別愣著了,出去守著吧。”
“誒,好。”
李春杰回过神,应声跟著钟乘风走出了会议室,来到外面院子里距离会议室不远处站著。
这时,钟乘风嘿嘿一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的说道:“这些学生可真有朝气,跟咱们年轻的时候差不多。”
“咱们哪能和他们这些高材生比。”李春杰说道,“组长,您连小学都没读过吧?”
“还小学?我连学堂门都没进过。”钟乘风爽朗一笑。
说著,他隨手拍了拍空荡的裤兜,顺口问道:“有烟吗?”
李春杰闻言,默默从兜里掏出香菸递了过去。
钟乘风目光一瞥,看见他手中那精致的烟盒,顿时打趣道:“嚯,春杰你现在都抽得起三炮台了?可以啊。”
李春杰微微一顿,脸上隨即堆起笑意,连忙解释:“我哪抽得起这个,就是之前路过卖烟的地方看到了,想著尝一下贵的有什么不一样。”
说著他飞快递出一支,迅速將烟盒塞回衣袋。
钟乘风並未多想,点燃香菸深吸一口,慢悠悠道:“对了,处长说今天晚上要去参加一个国党高官的寿宴,让咱俩一块儿跟著过去。”
“国党高官的寿宴?请咱们去?”李春杰微微一怔,语气带著几分意外。
“咱们怎么了?”钟乘风不以为意,“现在国共合作,分什么你我。”
“要我说,这些国党高官就是矫情,过个生日还大办寿宴。”
“而且我还听处长说,对方的生日早就过了,这个寿宴算是补办的,真搞不懂。”
钟乘风絮叨著,李春杰却一句也没听进去。
此时他心里正想著身后不远处的会议室,可惜却根本听不到里面的讲话。
一个小时后。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学生们隨后一同离开了八办。
李春杰看著离去的学生们,心中微微嘆了口气,隨即便转身回去了。
而又过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李春杰上到二楼送了个资料,正准备下去。
结果他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两道身影正站在楼梯上,朝著楼上走去。
而且,其中一个人穿著的衣服正是和刚刚那些学生们一样的学生装!
李春杰见状迅速闪身退了回去,过了一会儿等听不到脚步声时,他这才走了出来,心中喃喃道:
“奇怪,难道是刚刚那些学生中的?可他怎么又回来了,而且还去了上面?”
上面那可是只有高层才能去的机要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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