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你用你自己的剑

    西门吹雪站在牌坊下。
    陈砚舟站在客栈门口。
    三十丈。
    这个距离对普通人来说要走半炷香,对他们两个来说只要一息。
    黄蓉退到了院墙根。旺財被她拽著脖子后面的皮,死死按在地上。那条狗不安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四条腿拼命往前蹬——它感觉到了什么东西,让它又兴奋又害怕。
    “我有个条件。”陈砚舟开口。
    西门吹雪没说话。等著。
    “你借一剑可以。但不是用我的剑。”
    陈砚舟把无名剑横在身前。
    “你用你自己的剑。”
    西门吹雪的眉头终於动了一下。
    “我的剑碎了,说过了。”
    “碎了的是铁。”陈砚舟看著他。“你的剑在你手上。”
    西门吹雪沉默了三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那是几十年握剑磨出来的,剑没了,茧还在。
    “有意思。”
    这是西门吹雪第一次用“有意思”来评价一个人。
    他抬起了右手。五指併拢,指尖朝前。
    没有剑。
    但陈砚舟的后背瞬间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不是寒意。是锋利。
    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锋利。像把世间所有的刀、剑、枪、戟全部熔成一炉,再锻打成一条线,一条细到看不见的线,从西门吹雪的指尖延伸出来。
    无形剑。
    陈砚舟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曾在剑冢中见过逍遥子的千柄剑阵,见过邓太阿以指代剑斩人於无形,见过李淳罡万物皆剑的境界——但西门吹雪的东西不一样。
    李淳罡是万物皆剑。
    西门吹雪是万物皆不需要。
    他不需要借万物为剑,因为他本身就是剑。
    “接好。”
    西门吹雪出手了。
    没有任何前置动作。没有蓄力,没有调息,没有步法起势。
    他的右手向前递出。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像递一杯茶,像推一扇门。
    但陈砚舟看到的不是手。
    他看到的是一条白线。
    那条白线从西门吹雪的指尖出发,笔直地切开了空气。所过之处,空气裂开了一道缝。不是气浪推开的,是被切开的——像剪子剪布。
    三十丈的距离,白线走了半息。
    陈砚舟抬剑。
    无名剑的青锋迎上了那条白线。
    “叮——”
    一声极轻极细的响。
    像针尖碰了瓷片。
    然后是沉默。
    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无名剑。剑身完好,没有裂纹。但他握剑的右手虎口处渗出了一缕血丝。
    不是被震的。
    是被“割”的。
    西门吹雪的剑气,穿过了无名剑的剑身,割开了他虎口的皮肤。
    “好剑。”陈砚舟说。
    西门吹雪收手。他看著无名剑,眼睛里头一次出现了一丝遗憾。
    “这柄剑撑得住。”
    “但你的身体撑不住它全部的力量。”
    陈砚舟没否认。逍遥丹的药力还没完全融合,玉髓的力量也只开发了冰山一角。现在的他,用无名剑只能发挥出三成。
    “所以我给你时间。”西门吹雪转过身。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走了。来的时候从南面,走的时候也往南面。
    走到牌坊下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三个月。”
    这是期限。
    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黄蓉鬆开了按住旺財的手。那条狗“嗖”地躥出去,绕著陈砚舟转了两圈,然后趴在他脚边,鼻子拱著他的靴子。
    “他刚才那一下……”黄蓉走过来,拉起陈砚舟的右手翻过来看。虎口上一条细如髮丝的血痕,已经在九阳真气的修復下开始癒合。
    “穿透了剑身。”陈砚舟说。
    黄蓉抿了抿嘴。“三个月够吗?”
    陈砚舟没回答。
    因为他的內袋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玉髓。
    他伸手摸进去,指尖刚碰到玉面,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顺著手指灌了进来。
    不是真气,不是內力,不是任何他认知中的东西。
    那是一种……信息。
    铺天盖地的信息。
    像有人把一整座图书馆的书全部塞进了他的脑子里。他的眼前瞬间白了一下,然后恢復正常。但在那白了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张地图。
    不是羊皮纸上画的那种。是直接印在他脑海里的。
    地图上標著一个点。
    在极西之地。
    大漠之外,雪山之巔。
    那个点在发光。
    “蓉儿。”陈砚舟的声音有些发紧。
    “怎么了?”
    陈砚舟把手从內袋里抽出来。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老酒说得对。它快醒了。”
    他顿了一下。
    “而且——它在叫我过去。”
    ……
    三天后。
    陈砚舟和黄蓉没有往西走。
    他们往南走了。
    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南边出事了。
    丐帮的飞鸽在第二天傍晚到的。密信用的是最高等级的红封蜡印,拆开之后只有四个字。
    “临安有变。”
    跟著飞鸽一起到的还有一个人。
    温华。
    他骑了一匹快马跑了两天两夜,到的时候人都从马上摔下来了。衣服上全是血——一半自己的,一半別人的。
    “帮主——”温华单膝跪在地上,嘴唇乾裂出了血口子,“临安城,闹翻天了。”
    陈砚舟给他倒了碗水。
    温华一口灌下去,喘了几口气,话才连上了。
    “三天前,有人闯了皇宫。”
    黄蓉的眉头拧起来。“谁?”
    “不知道。没人看见。”温华咽了口唾沫,“但皇宫大內侍卫死了十七个,全是——”
    他比划了一下。
    “一刀。全是一刀。从左肩到右腰,一模一样的刀口。”
    陈砚舟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闯皇宫做什么?”
    “偷东西。”温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御书房密室里,有一件——据说是先帝从蜀中得来的古物。一面铜镜。”
    陈砚舟的动作停了。
    铜镜。
    “什么铜镜?”
    “咱们的人没查到具体名目。但临安分舵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那面镜子不大,巴掌大小,背面刻著一只——”
    温华回忆了一下。
    “一只凤凰。”
    陈砚舟和黄蓉对视了一眼。
    逍遥子的传承有三——丹、器、道。
    丹,是逍遥丹。已经被他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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