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迷雾之中（8）號角声中，迷雾消散

    第112章 迷雾之中（8）號角声中，迷雾消散
    子爵的身影如同一道流星划过树梢，深色斗篷在身后拖电出焦黑的痕跡。
    所经之处，树皮瞬间焦黑碳化，地面上的冰雪飞快地融化，躲入泥土之中。
    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变异生物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在蓝白火焰中自行燃起，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几分钟內，他便抵达了岛屿西侧的家族礼拜堂。
    眼前的景象令一向处变不惊如他，也略微动容。
    这座歷经百年风雨的圆形石质建筑，此刻已是断壁残垣、一片狼藉。
    一颗巨大的雹子，或者毋寧说是陨石的半透明冰块从西北方向斜著砸入，穹顶整个崩坏，西侧开始的大半墙壁也隨之坍塌。
    碎石与瓦砾掩埋了大部分长椅，管风琴那些精巧的铜製音管扭曲变形，如同巨兽的骸骨般裸露在暮色之下。
    子爵缓步上前，靴底踩过破碎的彩色玻璃，停在巨大冰块的面前。
    他抬起手，嘴角绷紧，指头直接没入了自己的颅骨。
    一颗闪耀著光芒的湛蓝立方体被硬生生从侧脸“拔”了出来。
    而隨著这枚立方体的出现，子爵的身体突然变得黯淡。
    他仿佛也溶入了周遭的迷雾，身上的顏色混杂游走，胶结之间开始共冶一炉o
    也就是说，变为黑色。
    如果乔治在这里，便会惊讶地发现，子爵的形態开始接近那疑似母亲所化的黑影。
    但子爵並不在乎身上的异状，他喘息著伸手將立方体向著废墟中央那颗异常的“冰雹”甩去。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那颗足有马车大小的半透明冰体，在湛蓝立方触碰的瞬间，竟变得虚幻而透明起来。
    表面的冰霜光晕层层剥落，像洋葱一般露出內部————某种无法以人类语言描述的存在。
    子爵的双眼微微眯起。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物体，而是一个概念、一个结构、狂野的理性畅想、空无一物又包罗万象.....
    那颗“冰雹”內部的结构在湛蓝立方的影响下持续旋转、展开、闭合，如同一只永不疲倦的万花筒，展示著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的几何与数学之美。
    其上有无数矩面、球体、稜柱和闪亮的金属，伴生著长长的塑料般棒状物。
    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色彩附著其上，时而流动时而凝固。
    色彩、形状、运动、声音与气味融为一体，锐角和钝角之间的界限开始模糊，是因为它们正在共同走入更高的维度————
    在能够逼疯常人的幻象面前，子爵傲慢地屹立於此，一动不动。
    他干分专注地观察那些介於庞杂无序与庞大秩序的景象。
    沉默在废墟中蔓延。
    教堂坍塌的穹顶开一片空缺，残存的墙壁在寒冷中控诉著暴力的痕跡。
    不知过了多久，子爵长嘆一声。那枚湛蓝立方体缓缓飞回，重新撞入他的颅骨。
    他知道，期待的那个人躲过了自己的探查。
    子爵似乎支撑不住，走到残存礼拜堂的台阶上坐下，整个人居然显出一种颓丧的姿態。
    “对权与力的狂热是必朽者的恶魔。”他带著某种深刻的疲惫感慨道。
    “即使拥有一切，我们仍然不会快乐：因为恶魔在等待，在等待，並且会得到满足。”
    他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远方模糊的树林线。
    无风的迷雾中一成不变，且寂静如雪地。
    子爵突然惨笑了一声，那笑容牵动著他苍白的面容。
    “让他们从我们这里夺走身体、財產、荣誉、孩子、妻子————”
    他的语速变快了，神经质是对其状態很好的形容。
    “让它全部过去，王国（reich）——必须仍然属於我们！”
    最后一个词迸发出奇异的热情。
    “是的！是的！王国”！”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已腾空而起。
    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宛若一双巨大的翅膀。
    他升空至礼拜堂废墟上方的高空，俯视著下方笼罩整个朽湖和天堂岛的迷雾。
    背对著天上的月亮，他右手在虚空中一探——一只號角出现在他掌中。
    那號角材质似骨非骨，表面布满莫名的纹路，除此之外似乎並无异常。
    子爵將它凑到唇边。
    当第一声悠长而低沉的號角响彻天堂岛上空时，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撕开了笼罩岛屿的幕布。
    浓稠的迷雾开始颤动、旋转，然后崩解。
    雾气以子爵为中心向外翻涌消散，如同退潮的海水，露出了被覆盖已久的真实世界。
    子爵悬浮在半空，冷漠地俯视著这一切。
    在湛蓝立方体的加持下，他的视力此刻敏锐得近乎可怕。
    焦黑的树干、结冰的湖岸、仍在燃烧的怪物残骸、积雪上蜿蜒的血跡————
    以及，在岛上的各个角落，那些隨著雾气一同诞生、如今却因“宿主”消亡而迅速衰竭的变异生物。
    它们在暴露於真实空气的瞬间，开始剧烈抽搐。
    透明的甲壳泛起浑浊的白斑，扭曲的肢体痉挛般蜷曲，发出细微而令人不安的碎裂声。
    然后，它们静止地溺毙，腐烂消解，融入了雪地，只在原地留下粘稠的轮廓。
    大略环顾一圈后，子爵划过天空，朝著守夜人房屋的方向飞去。
    片刻之后，他便看到了在空地之上，惊异地张望四周的眾人，自己的长子以及一眾僕从。
    隨后，子爵降落在了眾人面前。
    “父亲？”
    与一脸惊喜的老汉莫不同，看到从天而降的子爵，乔治一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肩膀上的背著的绳索器具。
    子爵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乔治身上。
    “失踪的人在湖面上。”他用漠然的態度开口。
    乔治一愣：“湖面上？您是说——
    3
    “去吧。”子爵说完这三个字，身影便如鷂子般飞离。
    老汉莫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迅速拿起火枪，转身对屋內的守夜人下令：“检查湖岸！快！”
    眾人赶到湖岸时，迷雾已经全然消散了。
    虽然是夜晚，但月亮十分明亮，眾人得以看清湖面。
    冰雹过后湖上冰面已然破碎得不成样子，与深黑的湖水混杂在一起，在月色中泛著寒冷的光泽。
    而在那片破碎的冰面上，景象触目惊心。
    骸骨。
    大量的骸骨。
    既有牛羊等家畜的残肢——其中一些明显呈现不自然的扭曲——也有人类的骨骼。
    有些还连著碎肉，有些已经白化，如同这片水域的永恆居民，在冰面下沉默地诉说著什么。
    “在那边！”凯莉忽然指向湖心方向。
    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冰面上，两个身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汉莫指派的听差迅速划来附近停靠的小船。
    乔治也登上了船，在他们靠近时，认出了那两个身影。
    是之前失踪的男僕汤姆，以及另一个年轻的听差。
    他们两人都昏迷著，身上有冻伤的痕跡，但没有明显的外伤。
    “是轻度失温。”乔治检查后判断，“需要立刻送回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