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轮红月悬於夜空。
陈墨盘膝端坐窗前，如水月光漫过窗欞，在他脸上晕开一层淡红。
太阴祟形篇的功法他练了快半年，丹田窍、膻中窍加上手足四窍都已开启。
只差这最后一处，上阴窍，也就是眉心窍。
根据功法描述，上阴窍一开，便能诞生出神识。
神识外放，可察秋毫之末，可辨阴阳之气，可窥鬼神之形。
只有开了此窍，才算是突破中期，一举踏入练气境后期，之后便可准备凝聚阴气之种。
陈墨深吸一口气，按照功法运转体內真气。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淡红的光晕像是活了过来，顺著皮肤纹理缓缓蠕动，一丝一丝往皮肉里渗。
气息沿著脊背往上走，一节一节，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到了后颈处又分成两股，绕过耳后，最终匯於眉心。
眉心处传来轻微的胀痛，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顶出来。
陈墨没睁眼，继续运转太阴之气。
胀痛越来越明显，从眉心往两边扩散，太阳穴也开始突突地跳。
他咬著牙，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窗外忽然刮过一阵风，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动，枝枝杈杈像活过来的手指，对著窗户这边抓挠。
陈墨没理会。
此时太阴之气越聚越浓，眉心处的胀痛变成了刺痛，像一根针从里往外扎。
他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上阴窍將开未开时，会有破窍之痛，熬过去就成了，熬不过去就要再等三个月。
他咬紧牙关，把丹田里最后一股太阴之气逼上去。
那股气息从脊背一路往上钻，钻过颈椎又钻过耳后，最后狠狠扎进眉心！
“轰——”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陈墨浑身一震，只感觉眼前一片空白。
紧接著，无数光影涌进来。
他看见了。
自己房间里，那些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衣柜门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蜿蜒著往天花板上爬。
窗台上那只纸鳶，翅膀上浮著一层若有若无的紫光，像呼吸一样轻轻起伏。
他看见自己身上，从胸口到小腹，几条阴脉像发光的丝线，隱隱约约透著皮肤。
丹田处一团清冷的光，那是太阴之气的根源。
眉心处，正有一道细细的裂缝往外张开，像第三只眼睛。
上阴窍开了。
三米之內，一草一木，纤毫毕现。
陈墨睁开眼，长长吐了口气。
三米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真要动手时，这三米就是生死线，只要进了这个圈，甭管什么东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探出神识玩了一会，扫过床铺时向下一转，神识透过厚厚的木地板，往床底那个暗格扫去。
暗格里头搁著几样东西，一把阴属横刀，一桿功德幡........
扫到其中一物时，陈墨愣住了。
那块玉璧。
可此刻神识扫过去，竟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透不过去。
有意思。
陈墨睁开眼，起身从暗格里把那块玉璧掏出来。
月光从窗口斜斜照进来，落在玉璧上。
玉质温润，青白如羊脂，握在手心里微微有些凉意。
內外边缘各有一圈极细密的阴刻符文，密密麻麻。
中间环体部分雕著云水虬纹，线条古拙流畅，云是捲云，水是波涛，虬纹似龙非龙，盘曲其间。
这手艺，绝不是近代匠人能做出来的。
更奇的是玉璧中央的圆孔。
孔不大，小指粗细，可对著月光一看，里头竟像含著一团若有若无的雾气，氤氤氳氳，飘飘渺渺。
他凝视久了，觉得那小小的孔洞幽深难测，像一眼望不到底的井。
这东西，当时是跟便宜爷爷留下的半卷《幽冥扎纸术》放在一起的。
那时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门道，就隨手搁进了暗格。
如今开了上阴窍，神识初成，才发现这东西竟然能挡住神识窥探。
陈墨把玉璧举到眼前，盯著那圆孔里的雾气看了半晌，忽然生出个念头。
神识透不进去，那能不能探进那个孔里？
他闭上眼，重新凝聚神识，这次不往玉璧上撞，而是小心朝中央的圆孔探去。
神识刚一挨著孔口，那股氤氳气息忽然动了。
像活物似的，轻轻一卷，竟把他的神识卷了进去。
陈墨浑身一震。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灰濛濛的空间，不大，约莫两立方。
四周空荡荡的，没有墙，没有顶，只有无边无际的灰雾在缓缓流动。
脚下虚虚的，踩不著实地，却又分明能感觉到自己在里头。
脚下虚虚的，踩不著实地，却又分明能感觉到自己在里头。
陈墨愣住几秒，这是哪里？
他下意识想退出去。
念头刚一动，眼前的灰雾忽然模糊起来，像被风吹散的烟。
紧接著，他又回到了自己身体里。
睁开眼，还是那间屋子，还是那张床。
陈墨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块玉璧还在手心位置，不曾移动过半分。
他皱起眉，又尝试著用神识进入。
念头刚起，眼前又是一花，又来到了那个奇怪的空间里面。
难道是储物法宝？
他的心头狂跳，一时竟有种中了大奖的感觉。
稽查局的旧档里有记载，说上古时有炼气士能开闢芥子空间，纳须弥於芥子，把东西藏在隨身物件里。
他一直当那是传说，没想到真有这种东西。
而且还是自己的。
陈墨按捺住激动，用神识在空间里扫了一圈。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两平方见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搁几捆黄纸，放几沓符籙，再塞几件法器，绰绰有余。
他把神识退出来，睁开眼盯著手里的玉璧。
月光下，玉璧依旧温润如初，中央圆孔里的雾气缓缓流转，像一只半闔的眼睛，正静静看著他。
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东西，好像在渴望什么。
饿？
陈墨皱起眉，试著把太阴之气往玉璧里渡了一丝进去。
气息刚一触到玉璧表面，那些阴刻的符文忽然亮了。
青白色的微光，顺著符文的纹路一圈一圈蔓延开去。
雷纹亮了，云水虬纹也亮了，整个玉璧像活过来一样，在他手心里轻轻颤动。
陈墨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玉璧中央那个圆孔忽然生出一股吸力。
他脸色一变，想鬆手，却发现手指像长在玉璧上似的，根本掰不开。
太阴之气像开闸的水，哗哗往外流。
“我曹....”
话没说完，玉璧忽然化作一道青光，直直朝他眉心撞来！
陈墨下意识闭眼。
什么都没撞上。
等他睁开眼，才发现手上的玉璧不见了。
识海中，隱隱多了个东西。
陈墨赶紧盘膝坐下，凝神內视。
那片原本空荡荡的灰白雾气里，多了一块玉璧。
青白温润，雷纹隱现，中央的圆孔里雾气流转，正悬在他的识海中央，缓缓转动。
这东西……跑自己脑子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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