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太阳刚刚爬上树梢,柳叶巷就活过来了。
巷口卖豆腐脑的老赵头已经支起摊子,青布棚子撑开,两张条凳一摆,铜锅里的豆腐脑冒著热气。
<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嫩的豆腐脑翻著花儿,豆香味顺著巷口往里飘。
屋內,陈墨赤著上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一出口,竟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道白练,像冬日呵出的雾气,笔直射出三尺多远,才慢慢散开。
紧接著,他浑身上下开始冒出丝丝白气。
不是汗。
是蒸汽。
那些白气从毛孔里钻出来,细细密密,像无数条极细的丝线,缠绕在他赤裸的皮肤上。
肩膀、胸口、脊背、手臂……每一寸肌肤都在往外蒸腾。
屋里很快蒙上了一层薄雾。
阳光从窗欞斜照进来,光影里,那些白气打著旋儿往上飘,在屋顶聚成一团,久久不散。
陈墨睁开眼睛,隨手將赤阳血晶的残渣扔进床边的垃圾桶。
《阴煞淬骨法》修炼时,阴煞之力与赤阳之气互相交替,一寸一寸淬炼骨骼。
练完之后,被淬炼过的骨头会生出热意,把残留在体內的杂质顺著毛孔蒸出来。
蒸汽越浓,说明淬炼得越深。
以他现在临近圆满的进度,每修炼一次,便能明显感觉到骨头的硬度增强一分。
陈墨站起身,走到衣柜前那面穿衣镜前。
镜子里,一个赤著上身的年轻人正看著他。
身材不算壮,但线条分明。
皮肤下隱隱约约能看见肌肉的轮廓,不是那种鼓胀的疙瘩肉,而是贴著骨头长的薄薄一层。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咔咔响了几声,声音清脆。
白气已经淡了,身上黏糊糊的,全是蒸出来的杂质。
陈墨拿好衣服,出了房间来到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兜头浇下来。
冰凉的水冲在身上,残留的热气被冷水一逼,从皮肤底下全透出来,冒著最后一丝热气。
他搓了搓胳膊,把那些黏腻的杂质洗掉。
手指划过皮肤时,能清楚感觉到底下的骨头,沉甸甸硬邦邦的,像贴著肉长的铁条。
洗完澡,陈墨便换上全套的稽查局制服,准备去巷口吃碗豆腐脑。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一个人影急匆匆朝这边过来。
司机刘师傅。
“陈爷!陈爷!”
陈墨站住脚,等他过来。
刘师傅小跑著到他跟前,喘了口气,把钥匙递过来:“少爷让我把钥匙给你送过来。”
“这么快,我以为要明天才能好。”
陈墨接过钥匙,掂了掂。
钥匙上掛著个小铜牌,刻著福特两个字。
“车就停在外头街口,”刘师傅往巷子方向指了指,“巷子太窄,开不进来,您等会自个儿去瞧瞧?”
他点点头:“辛苦刘师傅跑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刘师傅摆摆手,又压低声音凑过来,“陈先生,这车可真不错,新车就是好使。”
陈墨笑了笑:“回去跟你家少爷说声,有空请他请喝酒。”
刘师傅跟著嘿嘿笑了两声,又寒暄了几句,才摆摆手走了。
他站在院门口,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刚好,今天不用挤电车了。
把钥匙揣进口袋,陈墨抬脚往巷口走,闻了一个早上的豆花香,他也有点馋了。
老赵头的豆腐脑摊就在巷口,青布棚子支著,两张条凳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周念端著个粗瓷碗,蹲在摊子旁边,正吃得满头大汗。
看见陈墨过来,她站起来,嘴里含著豆腐脑:“陈哥!我给你也端一碗?”
“我自己来。”陈墨走过去朝老赵头点了点头,“老规矩,一碗咸的。”
老赵头应了一声,长柄木勺在锅里一舀,<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嫩的豆腐脑翻著花儿落进碗里,再浇上一勺滷子,撒上香菜、虾皮、榨菜末,热气腾腾的递过来。
陈墨接过碗,蹲到周念旁边,低头吃了一口。
豆腐脑嫩滑,滷子咸香,热乎乎的一口下去,从嗓子眼暖到胃里。
周念含混不清的问:“陈哥,刚才那人是给你送什么东西来了?我看他递给你一串钥匙。”
陈墨低头喝了一口滷子,隨口答道:“车钥匙。”
“车钥匙?”周念愣了一下,“什么车钥匙?”
“我托人买了辆车。”陈墨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豆腐脑,语气平淡,“刚送到,停街口呢。”
“买车?!”
周念这一嗓子喊得差点把嘴里的豆腐脑喷出来。
她瞪圆了眼睛,手里端著碗,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定在那儿,半天没动。
旁边条凳上坐著个穿灰布棉袍的老头,正低头吸溜豆腐脑,听见这一嗓子抬起头来。
开杂货铺的周婶提著篮子路过,也停下脚步。
“小陈买车了?”周婶把篮子往地上一放,凑过来,“真的假的?四个轮子的那种?”
“刘嫂子,车当然四个轮子。”老赵头一边给人盛豆腐脑,一边搭腔,手里的木勺不停,“陈先生,您这是发大財了?稽查局俸禄这么高?”
“哪能发什么財。”陈墨笑了笑,“攒了几年,又托朋友帮忙,才弄了一辆。”
“二手的,不值几个钱。”
他没说这车是新的,也没说花了多少。
街坊邻居面前,还是低调些好。
“那也不得了!”周婶嘖嘖两声,上下打量著陈墨,“陈先生,您这身制服一穿,再开上汽车,那可真是……那叫什么来著?派头!”
条凳上那灰袍老头把碗放下,抹了把嘴:“陈先生,车是什么牌子的?我儿子在租界给洋人开车,见过不少,什么福特、雪佛兰、林肯……”
“福特。”陈墨说,“黑色的。”
“福特好啊!”老头一拍大腿,“美国车,皮实!我儿子说,洋人就爱开福特,抗造!”
旁边又凑过来几个人。
卖菜的老王挑著空筐往回走,听见这边热闹,也挤过来:“谁买车了?陈先生?哎呦喂,了不得!咱柳叶巷头一份吧?”
周念这时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把碗往地上一放,蹭地站起来:“陈哥!车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急什么。”陈墨不紧不慢的把最后一口豆腐脑吃完,把碗递给老赵头,“老规矩,记上。”
“得嘞。”老赵头接过碗,又压低声音问,“陈先生,这车……得不少钱吧?”
“还行,托朋友买的,比市面上便宜些。”
他没说具体数目。
说了也没用,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也就几十块,他说个数能把人嚇著。
“陈哥陈哥!”周念拽著他袖子,“带我去看看嘛!我就看看,不摸!”
“你豆腐脑还没吃完。”
“不吃了不吃了!”周念端起碗,仰头把剩下的连汤带水倒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个包子,含混不清的催,“走吧走吧!”
陈墨被她拽著往巷口走,身后传来街坊们一片恭喜声。
“陈爷,改天开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啊!”
“陈大爷,娶媳妇的时候用这车接亲,那才叫风光!”
“周念这丫头,你慢点拽,陈爷又跑不了!”
陈墨回头摆摆手,由著周念把他拽出了巷子。
到了街口,果然停著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鋥亮的黑漆在阳光下泛著光,流线型的车身比旁边那些黄包车,骡马车高出一大截。
车头上那个蓝色的椭圆標誌,在一二年的津市街头,代表著稀罕和阔气。
周念站在车前三步远,愣愣地看著,半天没动。
“这……这就是车啊?”
她没坐过车,甚至没摸过。
平时在街上看见汽车开过,都是远远躲著,生怕被碰著。
如今这铁傢伙就停在她面前,能看,能摸,这是陈哥的车。
跟隨飞翔的老醋的笔触,在可乐小说上共赴《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的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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