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圆圆

    “下次再碰到这种情况,直接干掉那个领头的。”
    看著那群羊被装上稽查局的卡车后厢,陈墨淡淡的朝三人说了一句。
    “堂堂稽查局,居然被几个不入流的青皮威胁?传出去咱们三队还怎么混?”
    他说完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隨意,似乎並没有把杀几个人当回事。
    边上抬著尸体走过的两个后勤看了他一眼,脚步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赵守信站在卡车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方映霞,又看了一眼钱满堂,发现两人都没接话,便也识趣的闭上了嘴。
    “长乐帮不会善罢甘休的。”方
    映霞看了眼周德彪的尸体,不无担忧,“他虽然是个小角色,可他背后站著的是长乐帮的龙头沈万川....”
    “我知道。”陈墨打断她的话,“沈万川,长乐帮大龙头,商会副会长之一。”
    方映霞愣了一下,“知道你还杀这人?”
    “不杀难道让他们把羊带走?”
    “这件事,要么你刚开始就装作没看到。”
    陈墨把手重新插回裤兜里,“既然挑破了,那乾脆就做绝一点,不然以后在稽查局还怎么立足?”
    赵守信在旁边听得直点头,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钱满堂靠在卡车车门上抽著烟,没说话。
    方映霞沉默了几秒,还是有些犹豫。“可商会的那些大老板.....”
    “有上面的人去头疼,你考虑那么多干嘛。”
    陈墨摆摆手,声音里带著些许不耐烦,“周局这么閒,给他找点事情做也好。整天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走吧。”
    他朝卡车方向扬了扬下巴,“去看看后勤怎么把人恢復的,我还没见过。”
    这句话倒是真的。
    造畜术他只在案宗里见过记载,真正亲眼目睹,这还是头一回。
    “我也去。”
    方映霞朝钱满堂和赵守信招招手。
    四个人爬上卡车后厢,跟那群黑山羊挤在一起。
    羊很安静。
    没有羊倌在,二十七只羊挤在车厢里,没有一只叫唤。
    有只小的一直想要挤到陈墨怀里,被他推开几次后才老实下来。
    卡车顛簸著驶进稽查局后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后院原本是个停车场,后来后勤处嫌浪费,砌了几排矮墙,隔出几个围栏。
    陈墨头一回来这地方,下车的时候鼻子先动了动,空气里有一股子糊味,还混著老中药铺子的苦腥。
    “这边走。”
    方映霞在前面带路,绕过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饲草垛子,朝最里头那间屋子指了指。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迎上来,四十来岁,戴著一副圆框眼镜,头髮乱糟糟的。
    他身后还跟著三个后勤的帮手,都穿著围裙,手上戴著橡胶手套,推著一辆板车,板车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车上的羊,又看了一眼陈墨几个人,皱了皱眉。
    “几队的?”
    “三队的。”
    方映霞亮了亮令牌。“造畜术的案子,麻烦您了。”
    中年男人的表情立刻变了,不再多问,转身推开平房的铁门。
    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大房间,灯光惨白,地上铺著一层厚厚的油布,墙边摆著几张铁床。
    “把羊赶进来。”中年男人一边戴手套一边说,“几只?”
    “二十七只。”方映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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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男人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二十七只?造畜术?”
    方映霞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没再说什么,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朝身后三个帮手挥了挥手,三人立刻开始布置。
    一个去墙角点了一炉炭火,炉子上搁了一只砂锅。
    一个在铁床边上摆好了药膏和纱布。
    还有一个从板车上搬下几只铜盆,盆里装著清水,水面上浮著几片柳叶。
    赵守信和钱满堂帮忙把羊从车上赶下来,一只一只赶进房间里。
    那群黑山羊依然安安静静的,不叫也不闹。
    中年男人关上门,拉上了窗帘。
    “你们退后,”他说,“不管看到什么,別出声,別碰任何东西。”
    陈墨退到墙边,靠著墙壁站著,双手抱胸。
    方映霞站在他旁边,赵守信和钱满堂在后面。
    只见那人从墙上取下一根铁棍,大概半米长,一端是尖的,一端刻满了符文。
    他走到最近的一只黑山羊面前,蹲下身,一只手按住羊头,另一只手把铁棍的尖端抵在羊脖子下面那道缝合线上。
    “天清清,地灵灵,六丁六甲破邪形。三魂七魄归原主,羊皮褪尽见真灵。急急如律令!”
    没有血。
    铁棍刺入的地方,那道缝合线开始发红,冒出一股浓烈的白烟。
    陈墨眉头微微皱了下,那股烟的味道,是那种焦糊的肉味,又混著腐烂的尸体臭味,说不出的刺鼻。
    那只黑山羊惨叫一声,羊的皮毛开始脱落。
    像一件被解开扣子的衣服,从脖子下面的那道缝口开始,整张羊皮沿著那条缝合线缓缓裂开,露出里面属於人的皮肤。
    中年男人咬著牙,双手握住铁棍,慢慢往外拔。
    每拔出一寸,那股白烟就更浓一分,惨叫就更悽厉一分。
    羊皮像蜕皮一样从里面那个人身上剥离,发出“嘶啦”“嘶啦”的声响。
    终於,整张羊皮被剥了下来。
    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人,蜷缩在地上,浑身赤裸,皮肤上布满了密集的红色印记。
    她的眼睛紧闭著,嘴唇发紫,浑身颤抖不止。
    中年男人从铁床上扯下一块布,盖在女人身上。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向下一只羊。
    “搭把手,把这人抬到床上去,给他们盖好。”
    “別碰他们身上的符文,那东西要等化痕膏涂散了才能碰。”
    方映霞三人赶紧上去帮忙。
    三个后勤帮手也动了,一个端著砂锅,用勺子舀出里面熬好的化痕膏,涂在女人的身体上。
    另外两个拿著纱布开始包扎。
    陈墨没有动。
    他靠在墙上,看著中年男人一只接一只的处理那些羊。
    每一只羊被剥开的时候,都会发出惨叫,看起来格外痛苦。
    第十七只。
    中年男人把铁棍刺进去,往外拔。
    白烟冒出来,惨叫声响起来。
    陈墨的身体忽然僵住了,双手从抱胸的姿势放下来,垂在身侧,指节不自觉的攥紧。
    羊皮下面露出来的,是一张小小的脸。
    皮肤被羊皮闷得发白,嘴唇没有血色,眉毛紧紧的蹙在一起。
    头髮乱糟糟的,沾满了血跡,可陈墨还是认出了那一缕用红绳扎著的小辫子。
    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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