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脸色铁青,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向空中。
“疾!”
人偶在半空中突然顿住,迅速折返回来,瞬间切断了两三条弹向老头的鬼蛭。
断掉的鬼蛭落在地上,伤口处涌出黑色黏液,身体还在拼命扭动,朝著老头的方向蠕动。
但剩下的太多了。
孙贵是三个脚夫里反应最快的,手里的扁担抡起来,一记横扫,把两条扑过来的鬼蛭拍飞出去。
“走!往门口走!”
他朝刘满仓和周大有吼了一嗓子,自己先往庙门口的方向跑去。
刘满仓瘫在地上还没爬起来,手撑著地往后蹭,嘴里不停念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一条鬼蛭弹到了他的小腿上,倒刺扎进布料,只用了不到两秒就啃穿了粗布,钻进了皮肉。
“啊....!”
刘满仓发出一声惨叫,他能清楚感觉到有东西正在往小腿里面钻,像一根烧红的铁钉,又烫又疼,还带著一种诡异的麻痒。
他伸手去抓,手指刚碰到鬼蛭滑腻腻的身体,第二条鬼蛭弹到了他的手背上......
周大有嚇傻了,整个人缩在墙根底下,双手抱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一条鬼蛭沿著地面爬到了他的脚踝处,顺著裤管钻了进去......
孙贵用扁担又拍飞了两条鬼蛭,退到了庙门口,一只手已经摸到了门框。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
刘满仓跟周大有两人浑身已经爬满鬼蛭,眼看就活不成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就要跨出门槛。
一条鬼蛭从门楣上掉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后颈上。
他只觉得后颈一凉,然后是一阵剧痛。
孙贵绝望的伸手去拍,手掌拍到后颈的时候,那条鬼蛭已经钻进去了大半截,只摸到了一个滑溜溜的尾巴尖......
老头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道行不浅,人偶也確实厉害,十指翻飞之间已经斩断了十几条鬼蛭,断肢落了一地,还在兀自扭动。
但鬼蛭太多了。
鬼母的腹腔像是一个无底洞,鬼蛭源源不断的从里面涌出来,好像永远也杀不完。
人偶再快,也只有两只手。
一条鬼蛭从老头的脚底方向悄无声息地爬过来,顺著他的裤腿钻了进去,咬在他的脚踝內侧。
老头闷哼一声,低头一看,脚踝处已经鼓起了一个包。
他咬咬牙,单手掐了个指诀,人偶立刻折返回来,把那团鼓包连皮带肉剜了出来。
老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脚踝处少了一块肉,鲜血汩汩的往外冒。
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又有三条鬼蛭同时弹向了他的面门。
人偶在半空中扭身去挡,截住了两条,但第三条擦著它的手臂飞过去,直接糊在老头脸上。
鬼蛭圆盘一样的嘴一张,瞬间咬住他的鼻樑。
老头踉蹌后退,后背撞在神台上。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小臂,那条鬼蛭已经爬到了肘弯的位置,能看到自己的皮肤下面有一个东西在动,鼓鼓囊囊的,正一点一点的往上拱。
他用左手掐了个指诀,想要叫人偶过来。
只是抬头的时候,才看到人偶已经被鬼蛭缠住了。
无数鬼蛭缠在人偶的身上,密密匝匝,犹如一个蠕动的蛇团,將它包裹得密不透风,根本无法动弹。
老头忽然笑了。
笑声在破庙里迴荡,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行走江湖三十年......居然栽在这里.....”
......
破庙里,火堆还在烧,火光跳动。
气味已经变得无法形容。
血腥,腐臭,还有河底的腥气,这几种味道混在一起,令陈墨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就站在庙堂最深处的阴影里冷眼旁观,从始至终,都没动过一下。
那些鬼蛭好像也察觉不到他一般,只顾著在在四具尸体上钻进钻出,顏色从黑褐变成暗红,吃得肚满肠肥,行动迟缓。
一直站著的鬼母忽然动了一下,头颅慢慢歪向陈墨站立的方向。
.....
“精彩,精彩,阁下请我看这么一齣戏,到底有什么目的?”
陈墨拍著手掌,无视了庙中间的那头鬼母,把目光投向神台上的那尊山神像。
他的声音在庙中迴荡,带著几分讥誚,几分警惕。
这尊神像给他的感觉,跟临河县土地庙那尊一模一样,充满不详的气息。
原本在临河县找那几个乞丐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只是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熄了再次上门的打算。
没想到对方居然跟到这来了。
“不说话?”
陈墨盯著它,忽然笑了一声,“那我可准备走了?”
话音刚落,神像变了。
那张原本模糊的泥塑面孔,不知何时变得清晰起来,青面獠牙,五官扭曲成一张非人非兽的脸。
八条黑蛇缠绕著它的身躯,作出张嘴咆哮的姿態。
破庙里忽然安静了。
四具尸体不见了,鬼母不见了,火堆也不见了。
地面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好像刚才那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幻象而已。
.....
神像缓缓低下头,泥塑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落在陈墨身上。
“不愧是咱们拜月教的神子,冷漠薄情得令人髮指啊。”
它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令人分辨不出性別跟年龄。
“神子?”
陈墨瞳孔微缩,神色顿时冷了下来,“我什么时候成你们拜月教的了,別乱认亲戚。”
神像没理会他的嘲讽,那双泥塑的眼睛里幽光流转,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一百年前,红月临空,那夜天上地下全是红的,江河倒流,百鬼夜行,整整三天三夜才消退。”
“我们教主就是在那一夜,燃尽毕生修为,看到了百年之后的光景。”
“他看到月神重新降临人间,还看到了一张脸.....”
神像的目光死死钉在陈墨身上。
“我们拜月教找了整整一百年,画像都翻烂了........”
“直到前阵子在临河县,你去找那几个乞丐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神像的嘴角咧开,獠牙在幽光中发亮。
“就是你。”
“別急著否认,你身上带著月神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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