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那些神都去哪了?”
陈墨询问的方向,正是神台的位置。
看起来像在自言自语。
“神?”靠在西边墙根的老头忽然开口,“这年头,人都顾不过来,谁还管神不神的。”
“如果真有神,怎么会放任这些鬼东西出来害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已经站了起来,眼睛看著的却是那两个学生的方向。
怀里的孩子从臂弯里滑出来,落在脚边。
两条细腿撑著一个小小的身躯,关节处有细密的木纹,膝盖和手肘镶著骨白的牙扣。
是人偶,做得栩栩如生的人偶。
三个脚夫同时瞪大眼睛。
吴文彬表情一变,把女同学往身后挡了半步,自己正面朝向老头。
“老人家,您这是做什么?”
火光跳动,那具人偶被老头的手按著头顶,直直的站在地上。
他的手指在人偶头顶轻轻敲了三下,节奏很奇怪,两短一长。
“鬼......鬼玩意儿!”
刘满仓蹭的站起来,手里的半块饼掉在火堆里,溅起一蓬火星,“这是湘西那边的赶尸匠才摆弄的东西!”
“不是赶尸匠。”周大有的声音在发抖,“赶尸匠赶的是死人,这个是.....这个是傀儡。”
孙贵没说话,他的手已经摸到了墙根底下的扁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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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担是竹子的,三尺来长,两头包著铁箍,是挑货用的傢伙,也是他们这些脚夫防身的傢伙。
他的目光在老头和那具人偶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別动。”
老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庙里头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找的不是你们,自己躲边上去。”
“老汉我在这儿等了大半个月,等的就是这两个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三个脚夫,嘴角扯了一下,“你们几个赶路的,老老实实蹲在那边別动,等老汉我把事情办了,你们该去哪儿去哪儿,不碍事。”
孙贵的声音发颤,“你说什么?”
老头没有回答,低头看著脚边的人偶,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站在火堆前的吴文彬慢慢抬起头,“老人家,我们与你无冤无仇.......”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个文弱后生的声音,而是有些阴沉。
“无冤无仇?”老头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你拖著个死胎在这条路上游荡了大半年,害了多少人,你自己心里头没数?”
“你今天是要多管閒事吗?”
吴文彬的脸开始变了,从灰白变成青灰色,皮肤开始一块一块的往下掉,底下的肉是灰绿色的,带著一股浓烈的腥臭气。
他身后那个女学生也抬起头,脸上已经看不清五官了,鼻子只剩两个黑洞,嘴唇翻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眼眶里没有眼珠子,只有两条泥鰍一样的东西在里面钻来钻去,黑褐色的,偶尔探出头来,露出扁扁的嘴巴。
“妈呀.......”
刘满仓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撑著地往后蹭,“鬼!他们是鬼!”
周大有也嚇得不轻,手里的扁担差点掉在地上,整个人缩在墙根底下,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孽障。”
老头怒喝一声,双手交叉,掐了个法印。
人偶两条细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身子弹射出去,速度快得不像话。
它只有两尺来高,但这一跃直取吴文彬的面门,五指张开,每根手指的指尖都嵌著一枚骨白的牙扣,在火光下泛著冷白色光泽。
吴文彬伸手去挡。
他的手臂此时已经看不出人形,整条胳膊<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得像一截泡发的木头,指甲脱落,指尖溃烂,露出铁钉一样的骨头。
人偶在半空中扭了一下,腰身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折过去,贴著吴文彬的掌缘滑过,左手五指顺势插进了吴文彬的眉心。
五枚牙扣像五颗钉子一样钉进了吴文彬的颅骨,发出一声闷响。
他发出一声嘶嚎,脑袋猛地往后仰,整个身体踉蹌后退,后背撞在庙柱上,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人偶没有鬆手,五根手指插在吴文彬的眉心里,细腿蜷缩,然后突然蹬直。
“咔嚓。”
吴文彬的头盖骨被掀开了。
颅腔里没有脑浆,满满的全是黑水。
浑浊带著泥沙的黑水,翻滚著无数细小水蛭幼体,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庙里头的气味更冲了。
颅腔里翻出来的黑水带著一股子河底的腥臭,顺著碎裂的头骨往下淌,流过他那张已经烂了大半的脸,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黑水里的水蛭幼体一落地就四处乱爬,密密麻麻的,在地砖缝里钻来钻去。
三个脚夫看到这一幕,胃里翻江倒海。
刘满仓终於憋不住了,一扭头,“哇”地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全是酸水,混著没嚼碎的饼渣,溅在自己的裤腿上。
......
那个女学生不再装了。
吴文彬被掀了头盖骨之后,她的身体就开始膨胀。
身上的学生装从衣摆的缝线处撕裂开来,露出底下的灰绿的皮肉,像是河里泡了三天的浮尸,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纹,裂纹里渗著黑色的黏液。
它的肚子尤其大,鼓鼓囊囊的,像怀了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小心!”
老头喊了一声,双手法印一变,右手食指中指併拢往上一挑。
人偶应声而动。
它刚从吴文彬的颅腔里拔出双手,十根手指上掛著黑水和碎肉,听到老头的指令后立刻转身,细腿在地上一点,直扑那个女学生。
但已经晚了半步。
女学生的肚子从中间裂开了。
从里面涌出来的不是內臟,也不是血。
是像蛇一样的东西,但比蛇更噁心。
通体黑褐色,身上没有鳞片,全是黏糊糊的黏液,粗细不一,粗的像成年男人的拇指,细的像纳鞋底的麻绳。
它们没有眼睛,但有一张嘴,嘴是圆形的,像吸盘一样,里头长著一圈一圈的倒刺。
密密麻麻的缠在一起,从那个裂开的腹腔里涌出来,铺天盖地的弹向庙里的几人。
“鬼母!”
老头脸色大变,朝几人厉声喝道,“这东西是鬼蛭!死胎里养出来的东西,专吸活人精血,钻进皮肉就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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