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
王仲和大概是看到下面的人有些不耐烦,意犹未尽的收了声,也打断了陈墨的思绪。
人群像退潮的水一样散去,有几个头铁的在低声咒骂。
陈墨夹在人群中,顺著走廊朝三队办公室走去。
“新来的那个王局是不是王家的人?”
他一进办公室,就径直走到柳如烟对面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柳如烟正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闻言白了他一眼。
“你问我,我问谁去,王家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每个都认得?”
“行吧。”
陈墨没有纠缠,站起身来拍拍屁股,“我现在还是停职阶段,先走了,你们没事別找我,有事也別找我啊。”
他朝几人挥挥手,也不等回应,转身就往外走。
“这就走啦?”
钱满堂在后面喊了一声,他只当没听见,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快到楼梯口的时候,就看见一个人从局长办公室的方向走过来。
沈大江。
他手里抱著一个不大的木箱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脊背挺得很直。
王仲和跟在他边上,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和蔼笑容,嘴里还在说著什么。
陈墨站在楼梯口,等两人走近,主动打了个招呼。
“沈局长,王局长。”
王仲和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沈大江倒是停下了脚步,看著陈墨,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陈墨。”
“沈局长,”陈墨笑了笑,“我送送您吧。”
沈大江想说不用,但看到他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王仲和倒是很大方,摆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沈兄在局里这么多年,送送是应该的,我就不送了,手头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说完,他转身回了局长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
黑色福特缓缓驶出稽查局大门,
这条街道不算宽,但早上的车不多,开起来还算顺畅。
就是要时不时避开走在路中间的黄包跟人力推车。
此时天还是灰濛濛的,但雨已经停了。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沈大江先开了口。
“你不该来送我的。”
陈墨侧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一朝天子一朝臣,”沈大江的语气很平淡,“姓王的刚上任,你就跑来送我,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以后少不了给你穿小鞋。”
陈墨嘿嘿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穿小鞋?
他已经被停职了,还能怎么穿?
难不成把他开了?
开了就开了,资源那些他其实也无所谓。
再说了,实在不行换个局长就是了,总不能还来个姓王的。
当然这话他没说出口。
“沈局长,后面局里有安排吗?”陈墨握著方向盘,隨口问道。
沈大江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望著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镇异司,一个閒职。”
“养老吧。”
陈墨侧头看了他一眼。
沈大江的侧脸在灰濛的天光下显得比平时苍老了许多,两鬢的白髮似乎比昨天又多了一些。
“那也不错,”他收回目光,语气轻鬆,“镇异司那边清閒,不用像在局里这么操心了。喝茶看报,到点下班,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差事。”
沈大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陈墨知道他在想什么。
从东区稽查局局长,到镇异司的一个閒职
说是平调,实际上是明升暗降。
但他没有点破。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说多了,反而像是在可怜他。
沈大江这个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別人的可怜。
车子拐进一条稍窄的街道,陈墨减了速,避开了前面一辆慢吞吞的人力推车。
推车的老汉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推。
陈墨也不按喇叭,就那么跟著。
“昨晚咱们死了几个?”
沈大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两个。”
“哪两个?”
“五队的孙荣发跟八队徐凯年?”沈大江的语气很沉,“两个愣头青,就只会往前冲,我当时相救都来不及。”
“其他人呢?”陈墨问。
“伤了不少。”沈大江说,“还有几个伤得重一些的,在医院躺著,没有生命危险。”
陈墨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车子穿过几条街,渐渐驶入了东门一带。
这边的建筑比稽查局附近的老旧了不少,但巷子更宽,住的人也更杂。
有几个穿著旗袍的女人站在门口嗑瓜子,看著过往的行人。
“前面路口右拐,”沈大江指了指前方,“杨柳青巷,开不进去,停在巷口就行。”
陈墨按照他说的,在巷口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停车。
陈墨按照他说的,在巷口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停车。
沈大江抱起脚边那个破旧的木箱子,打开车门。“上去喝杯茶?”
陈墨摇了摇头,“不了,待会儿还有事,您好好歇著,改天我再来看您。”
沈大江没有勉强,抱著箱子转身走进了巷子。
陈墨坐在车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那个背影依旧很直,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著总让人觉得心里有些发堵。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掉头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李胖子家这不算远,开车也就是一刻钟的事......
————
东区稽查局,原沈大江的办公室里,里面的摆设全都被换掉了。
那张用了五六年的老榆木办公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崭新的红木大桌,桌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
墙上原本掛著的坦荡匾额也被摘了下来,换上了一幅西洋油画,画的是田园风光,绿草如茵,羊群散布。
书架还是那个书架,但里面的东西全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精装书籍,书脊上烫著金字,看起来很有档次。
王仲和坐在那张崭新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龙井。
周培文站在办公桌对面,微微欠著身子,姿態恭敬。
沈大江在的时候,他是沈大江的副手,负责日常的行政事务。
现在沈大江走了,王仲和来了,他依然还是副手。
“周副局,”王仲和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坐下说,站著干什么。”
周培文笑了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只坐了半边屁股,腰板挺得笔直。
“刚刚送沈局回去的那个小伙子。”他终於开口了,语气隨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叫陈墨是吧?”
周培文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叫陈墨。”
“他什么职位?”王仲和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停职了。”周培文如实回答,“之前打死长乐帮的人,被停职一个月。”
王仲和“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停职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味道。
“对,”周培文点了点头,“所以他现在不用来上班,等停职期过了,再看安排。”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仲和端起茶杯又放下,没有喝。
周培文看著他的侧脸,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这位新局长,怕是要拿人立威。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老规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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