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火车旁边。
原本正在交手的铁昆跟那名纹身光头大汉,在影傀巨灵神现身后,都默契的停了手,同时望向土坡的方位。
看著那尊三丈高的黑雾巨人,在几息之间便解决了梅山双凶,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惊骇。
別人不清楚梅山双凶的底细,光头大汉可是了解过的。
接这趟活之前,中间人特意给他看过一份卷宗,上面记录了梅山双凶这些年犯下的血案。
湘西苗寨七十二口人一夜之间死绝.....
鄂南一个鏢局上下四十三口,从掌柜到伙计,连带鏢师家眷,全被吊在院子里风乾......
赣北那个村子更惨,四十七条人命,老老少少一个没留......
这俩人作恶十几年,手上的人命没有八百也有五百。
稽查局围剿过他们三次,结果都被这两人跑了。
所以接下这趟活的时候,他心里是有些底气的,有这两个狠人压阵,对面就算有铜皮境的护卫,也不过是多撑一会儿的事。
可没想到这两左道高手,居然在黑雾巨人手上走不出第二招,眨眼就被捏死了。
“......这他娘的还打个屁。”
光头大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顾不上什么江湖体面,转身就跑。
铁昆:“.......”
翻倒的车厢后面,李锦荣蹲在地上抱著脑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曹曹曹...”
沈云锦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也是十分复杂。
没想到白天跟他们一起打扑克的少年,实力居然这么强。
这次是自己看走眼了....
土坡上,影傀巨灵神缓缓分解,化作黑雾消散。
梅山双凶一死,那些厉鬼失去约束,立马四散开来,朝不同的方向逃窜。
“想跑?”
陈墨从车厢后面站起身来,右手一抬,功德幡从手中飞出,悬在半空。
黑色的幡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幡面上涌出,如同无形漩涡,將方圆数十丈內的空气都搅动起来。
八头正在逃窜的厉鬼同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被吸力牵引著缓缓向功德幡飘去。
“收。”
陈墨低喝一声,幡面上的银色符文猛地亮起。
八头厉鬼化作一道道赤红色雾气,纷纷没入幡內。
幡面剧烈翻涌了几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土坡上安静了下来。
夜风吹过,带著股浓重的腐臭味。
陈墨皱了皱鼻子,收回功德幡后,站在原地,神识如水银泻的般铺展开来,笼罩了谢鬼铃的尸体。
神识之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他的无头尸体歪倒在地上,腹部那个裂口还在往外渗著黑色的液体,散发著强烈的恶臭。
腰间有个皮囊,神识探进去,几块大洋,一小包硃砂。
不值钱,略过。
胸口有块巴掌大的黑色木牌。
陈墨掏出来一看,木牌表面刻满鬼纹,触感冰凉,隱隱有阴气流动。
原来是控鬼牌。
那八头赤红厉鬼原本应该封在里面,现在空了。
不过牌子本身是好东西,应该能卖不少。
陈墨把木牌擦乾净,收进储物空间,又將目光放在对方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串珠子,十八颗,每一颗都有拇指肚大小。
陈墨用神识探了一下,发现每一颗珠子里都封著一缕残魂,都是怨气极重的横死之人的魂魄,可以作为左道术法的备用燃料。
“十八颗,十八条人命。”
他面无表情的把珠子串褪下来,塞进口袋。
摸完谢鬼铃,陈墨又走到廖阴木的尸体旁边。
廖阴木的尸体更噁心,虫卵和蠕虫在体表爬来爬去,白花花的一片。
胸口贴著皮肤的地方有一件护身符甲,暗黄色的甲片,刻满咒文,材质像是某种皮革,但阴气沉鬱,透著股说不出的邪性。
陈墨皱了皱眉,把这件符甲从尸体上解下来,叠好收进怀里。
这东西虽然邪门,但防御力不差,应该也值点钱。
最后,还在对方的靴筒里找到一把短匕首。
匕首不长,只有<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手掌那么长,通体漆黑,刃口锋利得能割断头髮。
用手指弹了弹刀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刀刃上隱隱有幽光流转。
“好东西。”
陈墨把这把匕首別在自己腰间,从空间取出一点汽油浇在两具尸体上点燃。
普通人的也就算了,这种左道之人的尸体一旦化作邪祟,后患无穷,必须处理乾净才行。
火烧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轰”的一声,火焰躥起一丈多高,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半片土坡。
谢鬼铃的无头尸体和廖阴木那具不<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的尸首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沸腾,皮肉蜷缩,一股浓烈的焦臭混著汽油味瀰漫开来。
尸体上剩下的东西不值什么钱,烧了乾净。
陈墨站在火堆旁边看了几秒,確认火势不会蔓延,才转身朝火车方向走去。
原本围攻货厢的劫匪们已经跑光了。
光头大汉带头一跑,剩下的乌合之眾顿时没了主心骨,呼啦啦作鸟兽散。
福叔带著人追了一阵,抓了十几个跑得慢的,用绳子串成一串,此时蹲在铁轨旁边瑟瑟发抖。
其余的枪手和护卫正在收拾残局,把翻倒的箱笼归拢,清点损失,救治伤员。
陈墨刚走到火车旁边,李锦荣就从翻倒的车厢后面躥了出来,两只胖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墨哥,你真是我的亲哥!”
胖子语气带著股夸张的諂媚,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亲哥哟,你也太猛了!”
这腔调,听得陈墨一阵恶寒,抖了下肩膀想要挣开,“恶不噁心你。”
李锦荣不但没松,反而抓得更紧了,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那大个子能不能教教我?我也不用那么大的,小的就行,能防身就成......”
“不能。”
“为什么?”
“你学不会。”
李锦荣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起自己连稽查局的气血功夫都练得稀烂,又把嘴闭上了。
“行吧行吧,那我不学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以后谁要是再敢劫我的货,你就放那个大个子出来,嚇也嚇死他们。”
“拿寿元换的......”
陈墨幽幽的看著他,“刚才那一会功夫,已经折损我好几个月寿元了.......”
李锦荣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原本还想著以后多哄哄陈墨,遇到危险就放那个大个子出来撑场面,谁知道这东西居然要折寿?
胖子的脸从諂媚变成心虚,后面又变成了愧疚,抓陈墨胳膊的手也鬆了几分。
“几……几个月?”李锦荣咽了口唾沫,“真的假的?”
陈墨面无表情的看著他:“你要不要试试?”
李锦荣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他虽然平时没个正形,但左道之术需要精血才能驱动,副作用极大,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那......那我不学了。”
李锦荣訕訕的鬆开手,,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以后这种招数你也少用,寿元这种东西,折一天都亏。”
陈墨撇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当然是在撒谎。
影傀巨灵神消耗的是太阴之气,不是寿元。
以他练气后期的修为,维持十秒绰绰有余,根本不会伤及根本。
但现在需要一个理由堵住所有人的嘴,让他们认为这种手段是有代价的,不能轻易施展。
一个善意的谎言,省去日后无数麻烦。
铁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好听见了陈墨那句折寿的话。
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眼神里多了丝释然,果然,那种级別的秘术不可能没有代价。
这么一想,陈墨之前那种低调的性格也说得通了。
不是他不想用,是不能隨便用。
“陈先生。”铁昆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著一种郑重的敬意,“大恩不言谢。这趟货能保住,全仗陈先生出手。”
“以后陈先生有什么差遣,铁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墨看著他点了点头:“铁爷客气了,都是给李爷办事,互相照应。”
铁昆知道他不愿多谈,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抱了抱拳,转身去指挥护卫们继续收拾残局。
李锦荣凑过来,压低声音:“陈墨,你说实话,真的折了好几个月?”
“你觉得我在骗你?”
“不是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我就是.......心疼你嘛,几个月寿元啊,吃多少好东西都补不回来。”
“没事,回去后你多搜罗点天材地宝给我补补身子。”
李锦荣愣了一下,隨即用力点头,“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家在赣州有个药材行,专门收各种山珍灵药,回头我让人把库房翻个底朝天,有什么人参灵芝,鹿茸雪莲,全给你搬来!”
“不够我再让人去山里收!”
陈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车灯在黑暗中划出几道光柱,越来越近。
德州的驻军到了。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营长,长得五大三粗,穿著一身皱巴巴的军装,腰里別著一把盒子炮。
他从车上跳下来,身后跟著两辆蒙著帆布的军卡,车厢里坐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
火车上倖存下来的乘客,见到来人后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军队来了!军队来了!”
“救命啊!我们被劫了!”
“我儿子还在车厢里压著呢!求求你们帮帮忙!”
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帮著士兵从车厢里抬伤员,哀嚎声此起彼伏。
那个营长皱了下眉头,大手一挥:“卫生队,赶紧救治伤员!其他人,沿铁路拉警戒线,別让閒杂人靠近!”
这时,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从军车后面绕了过来,后面跟著两辆深绿色的道奇牌卡车。
车厢里还坐著十来个汉子,各个腰间鼓囊囊的,明显带著傢伙。
福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袍,梳著背头。
他一眼就看见了李锦荣,快步走过来,脸上带著歉意。
“李爷!来晚了来晚了!我是李记货栈德州的掌柜。”
“刚才接到那个小兄弟上门求援,我立马调了两辆卡车人手过来。路上不好走,耽误了功夫,李爷见谅。”
李锦荣拍了拍孙德茂的肩膀,“孙掌柜来得正好,货舱那边有些箱子翻了,你带人守住周围,別少了东西。”
“李爷放心,交给我。”
孙德茂办事很利索,转身就招呼后面跟著的两辆卡车开过来。
铁昆走过来,低声跟李锦荣商量:“李爷,铁轨一时半会儿修不好,火车怕是走不了了。”
“要不咱们先坐卡车走?货在车上,人在车上,到了江寧再换船。”
李锦荣犹豫几秒,点头道:“行,听你的,反正火车也翻成这样了,等它修好不知道猴年马月。”
铁昆转身去指挥护卫们把箱子从货舱搬到卡车上。
三十多个木箱,每个都有斤重,护卫们两人抬一个,来来回回搬了十几趟才搬完。
“走了,今晚先到德州休整下再说。”
胖子大手一挥,两辆卡车在前面,后面跟著李锦荣和沈云锦坐的那辆黑色福特。
陈墨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懒得跟他们挤福特的后排。
卡车从铁路边的土路拐上了公路,朝德州城方向开去。
公路不宽,两辆车勉强能错开,路面坑坑洼洼的,卡车顛簸得厉害。
陈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火车方向。
火光还在跳动,士兵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伤员们的哀嚎声渐渐远去。
德州城不大,深夜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家烟馆和赌坊还亮著灯,门口站著几个浓妆艷抹的女人,穿著开衩开到腰际的旗袍。
一个巡警拎著警棍在街角晃悠,看见车队经过,往墙根缩了缩,假装没看见。
孙掌柜的宅子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位置偏僻。
铁昆指挥护卫们把卡车开进院子里,车头对著大门,隨时可以出发。
三十多个箱子没有卸下来,就留在车上,福叔带著人轮流看守,两班倒,四个时辰一换。
“陈先生,您的房间在东厢,已经收拾好了。”
孙掌柜亲自领著陈墨到了房间门口,“被褥都是新换的,热水也烧好了,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隨时叫我。”
陈墨点了点头:“麻烦了。”
孙掌柜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应该的。”
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桌上放著一盏煤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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