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黑龙玄冥煞的消息

    正厅里的烛火跳了一下。
    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那只黑猫又闭上了眼睛,蜷在她怀里。
    王守仁站在她身侧,微微躬著身子,正在低声说著什么。
    “精怪生於天地之间,先天就带一缕灵韵,那是从草木山川里生出来的本命之气,比活人的阳气精纯得多。”
    “我请它们来喝喜酒,图的就是它们身上那口灵韵。”
    “喜神煞气一衝,灵韵自然散出来,再被我那阵眼一收,灌入犬子尸身里,就有希望增添几分凶性。”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枯瘦的手指慢慢抚过猫背。
    “你这个法子倒是取巧,不过山野精怪的灵韵驳杂不纯,一次两次还行,多了反而衝撞尸身的根基。”
    她停顿了几秒,接著说道:“你儿子现在就三分阴气,就算加上院里的那些灵韵,也成不了真正的喜神。”
    王守仁的手微微发抖,但还是稳住了声音:“那老姐姐的意思是……”
    “你儿子现在缺的不是阴气,是煞气。”
    “煞气?”
    “对,阴气养皮肉,煞气养筋骨。”
    “你儿子现在的尸身,皮肉已经有了三分灵性,要想圆满,必须找到一处煞气精纯的地方,把他葬进去。”
    王守仁的眼睛亮了起来:“什么地方?老姐姐您说,无论多难找,我都要找到。”
    老太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下头,看著怀里的黑猫。
    猫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金黄色的瞳孔里映著跳动的烛火。
    “这天地之间,煞气分三六九等。一般的乱葬岗、古战场,都有煞气,但太杂太浊,养出来的东西浑浑噩噩,跟行尸走肉没区別。”
    “要想养出真正的喜神,得找那种天地造化形成的真煞。”
    她抬起眼皮,看著王守仁的眼睛:“你听说过真煞的排名吗?”
    王守仁摇头。
    “天地真煞,一共九等。”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低,“排第一的叫混沌玄黄煞,那是开天闢地时留下的浊气,只是现在已经无从找起。
    “排第二的叫九幽陨天煞,是天上星辰坠落时砸出来的,据说在长白山天池底下。”
    她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排第三的,叫黑龙玄冥煞。”
    王守仁的瞳孔猛地一缩。
    “黑龙玄冥煞?”
    “没错。”老太太说,“真龙陨落之地,龙气不散,与地底阴气交融,经过千百年酝酿,才会形成黑龙玄冥煞。
    “这种煞气里带著龙威,寻常鬼物沾上都受不了,但要是能扛得住,那养出来的东西......”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空气中慢慢捻了一下。
    王守仁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老姐姐,这黑龙玄冥煞.......去哪里能找到?”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你倒是问到了点子上。”她说,“这方圆千里之內,恰好就有这么一处。”
    他的身子猛地前倾,声音都变了调:“在哪里?”
    老太太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一下一下捋著猫背上的毛。
    正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凝重。
    “老姐姐,您要是知道那处宝地,儘管开价。小弟这些年攒了些家底......”
    “不是钱的事。”老太太打断了他,“那处地方,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儿子的尸身还没养到那个份上。”
    “黑龙玄冥煞,煞气里带著龙威。你儿子现在只有三分阴气,连最基本的凶性都不够烈,把他葬进那种地方,不出三天,尸身就会被龙威压成齏粉。”
    “你到时候连渣都收不回来。”
    王守仁的脸色一白。
    “那......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他的阴气养到六分以上,凶性化成煞气,尸身里有了自己的气场,才能扛得住龙威。”
    老太太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叩了两下,“你先把第三次阴婚办好,把那女子的精气神三样取乾净,让阴气入骨。”
    “到时候你儿子的凶性会更烈,棺材板怕是压不住了,那时候你再来找我。”
    “毕竟那处黑龙玄冥煞,可是葬过一条真龙。”
    王守仁的呼吸停了一瞬。
    “在地下?”
    “不在。”
    “不在阴间,也不在阳间。”
    “那地方是龙陨落时撕开的一道口子,阴阳交界之处。
    “白天是阳间的模样,到了子时,阴间的门户就会打开。
    “你儿子要是能在那地方葬上七七四十九天,等煞气入骨、龙威加身,到时候的喜神实力......”
    正厅里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
    贴在窗台下的那具纸人儘管偷偷凑近了些,能捕捉到的词句还是越来越少。
    坐在外面的陈墨垂下眼,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黑龙玄冥煞......”
    “阴阳交界....”
    真煞排第三。
    葬过一条真龙的地方,阴阳交界之处,白天是阳间,子时开阴门。
    这地方要是真的存在,那可不只是能养喜神。
    这种天地真煞,对肉身的淬炼极为强大。
    普通人沾上都扛不住,但如果是他.....
    陈墨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目光微微闪了闪。
    那个老太太的实力深不可测,自己估计不是对手。
    可惜不知道那处真煞的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
    ......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养神。
    院子里那些精怪鬼物还在觥筹交错,说笑声一阵高过一阵,热闹得像是过年。
    龙爷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陈爷,咱们什么时候去救人?”
    陈墨没有睁眼:“还早,现在不是时候。”
    “可是......”
    “等,现在动手太危险了.......”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院子里的烛火换了一轮又一轮,酒席撤了又上,上了又撤。
    那些精怪鬼物们喝得面红耳赤,有的已经现了原形,趴在桌子上打呼嚕,尾巴还在一甩一甩的。
    陈墨一直坐在那张靠门口的八仙桌边,什么东西都没动过。
    月亮慢慢爬到了中天。
    红月的光洒下来,把整座院子照得像泡在血水里。
    子时快到了。
    院子里的喧闹声忽然低了下去,那些精怪鬼物们一个个抬起头,目光齐刷刷投向正厅的方向。
    正厅的门缓缓打开。
    王守仁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著八个身穿红衣的纸人。
    “诸位!”他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良辰已到,请诸位隨我观礼!”
    院子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那些精怪鬼物们纷纷起身,簇拥著往正厅方向涌去。
    陈墨也站了起来。
    “走。”他说,“去看看他们到底要唱哪一出。”
    龙爷的手已经按在了杀猪刀上,两个水手互相搀扶著,腿肚子都在打颤,但还是咬著牙跟上了两人的脚步。
    正厅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厅堂正中摆著一顶大红色的花轿,轿帘紧闭,但轿帘底下隱约能看见一双穿著绣花鞋的脚,悬在离地面半寸的地方。
    花轿前面是一座灵堂。
    红灯笼和白挽幛掛在一起,喜字和奠字並排贴在一面墙上,香炉里插著三炷香,冒出来的烟是黑色的,又浓又稠。
    灵堂正中央摆著一口漆黑的棺材。
    棺材盖半开著,从里面伸出一只手。
    肤色白得像纸,指甲却是黑的,长得出奇,弯曲著像鹰爪。
    陈墨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手的指甲缝里嵌著暗红色的东西,像是乾涸了很久的血垢。
    而且手指的关节处有一层薄薄的黑色绒毛,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尸变的徵兆。
    两次阴婚,已经让这具尸身开始向凶尸转化了。
    王守仁站在棺材旁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儿啊,別急,你媳妇儿马上就来了。”
    他转过身,朝花轿的方向一挥手。
    “请新娘!”
    八个纸人齐刷刷弯下腰,从轿槓下面钻过去,同时发力,把花轿稳稳噹噹抬了起来。
    它们抬轿的姿势极为诡异,膝盖不打弯,脚后跟不沾地,整个人是飘著走的。
    花轿被抬到灵堂正中央,轿帘无风自动,自己掀开了。
    轿子里坐著一个女子。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著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凤冠霞帔,妆容精致,看不出美丑.
    因为她的脸已经被浓重的胭脂水粉盖成了一副面具。
    她的眼睛是睁著的,只是瞳孔是涣散的状態。
    龙爷倒吸了一口凉气,两个水手直接捂住了嘴。
    陈墨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个女子三魂七魄已经被动了手脚,身体还活著,心臟还在跳,但魂魄已经被抽走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被锁在身体里,既不能走,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现在是活著的木偶。
    外面的更鼓敲响了。
    咚......咚......咚......
    子时三刻。
    一名媒婆打扮的大娘站在棺材旁边,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红绸子。
    红绸的一头系在棺材里那只惨白的手腕上,另一头递到花轿里的新娘面前。
    “新人牵红,阴阳相通。”
    新娘的手自己抬了起来。
    棺材里的那只手突然收紧了,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院子里那些精怪鬼物们爆发出兴奋的嘶吼声,一个个眼睛发绿,嘴角流涎。
    “一拜天地......”
    媒婆的声音陡然拔高。
    新娘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推著,僵硬的转过身,面朝大门的方向弯下了腰。
    棺材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二拜高堂.......”
    新娘又转过来,面朝王守仁的方向,弯下了腰。
    棺材盖又推开了一些,从里面伸出了另一只手,两只手扒著棺材沿,指甲深深地嵌进木头里。
    “夫妻对拜......”
    新娘最后一次转过身,面朝棺材的方向。
    她弯下腰的时候,棺材里猛地伸出一双手臂,一把抓住了新娘的肩膀,把她往棺材的方向拖。
    就在这时候,天上传来了一声怒喝。
    “镇异司办事!”
    “院內精怪鬼物,一个都不许走!”
    声音落下的瞬间,王家大院的院墙外面亮起了无数灯光。
    紧接著翻进来几十个人影。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左脸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的伤疤。
    他站在院墙上,手里提著一把铜钱剑,目光扫过满院子的精怪鬼物,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哟,还真是一窝。”
    院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那些精怪鬼物们尖叫著现出了原形,满地乱窜。
    被附了身的活人一个个<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口吐白沫,眼神涣散。
    但镇异司的人动作更快。
    几十个人迅速散开,將整座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刀疤脸从院墙上跳下来,手中铜钱剑一振。
    剑身上那些铜钱哗啦啦作响,每一枚铜钱的钱眼里都隱隱透出一线金光。
    “镇!”
    一声令下,几十个镇异司的人同时出手。
    捆妖索、硃砂网当头罩下,院子里顿时金光乱闪,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青面獠牙的饿死鬼被捆妖索缠住脖颈,拖倒在地。
    另一个披头散髮的女鬼被硃砂网罩住,浑身冒出青烟,惨叫著在地上翻滚,每滚一圈就瘦一圈,最后缩成一件空荡荡的红衣裳。
    但更多的精怪朝院墙涌去,想要逃窜。
    刀疤脸冷哼一声,左手从腰间摸出一面铜镜,朝天一举。
    月光照在铜镜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柱,在院中扫过。
    凡是被光照到的精怪,顿时像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我说了,一个都不许走。”
    刀疤脸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扫过,忽然定在了陈墨身上。
    “你......”他手中的铜钱剑指向陈墨,“什么人?”
    陈墨还没来得及开口,刀疤脸三两步就到了面前,铜钱剑直指他的咽喉,
    “一身阴气不沾,也没有妖气。”
    对方的目光在陈墨脸上刮过,“不是精怪,也不是鬼物,估计就是阴门的老鼠了。”
    他一挥手:“拿下!”
    两个镇异司的立刻扑了上来,手中锁魂链哗啦啦作响,直朝陈墨的手腕套去。
    “別动手,自己人啊!”
    陈墨赶紧从怀里掏出稽查局令牌,在几人面前晃了下,“我是进来查探情况的!”
    刀疤脸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是稽查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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