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碎片缓缓飘散。
厉无咎站在原地，周身繚绕著刚刚凝成的化神法则。
那些法则如同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在他每一寸皮肤上，微微泛著混沌色的光。
他闭上眼，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
丹田中，那团混沌气已经彻底散开，露出里面的元神。
那是一个与厉无咎一般无二的小人，盘膝而坐，周身流转著灰濛濛的光。
小人眉心处，有一点极淡的银色月辉，那是月留下的印记。
元神每一次呼吸，都有海量的天地元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被他吸入体內，转化为最精纯的本源力量。
化神初期。
境界刚刚稳固，但厉无咎知道，自己还很虚弱。
十二次逆转时间消耗了噬心太多的力量，此刻那颗心臟跳得比平时慢得多，也轻得多。
但厉无咎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他感觉到了。
远处，五道强大的气息正在急速靠近。每一道都比普通化神更强，尤其是其中一道，气息之盛，竟隱隱达到了化神后期。
在他们身后，还有数十道稍弱的气息，元婴后期，元婴巔峰，密密麻麻，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鯊鱼。
歷史，重演了。
当年未来的自己，就是在这样的围攻下，被逼到绝境，最终自爆。
但这一次！
厉无咎睁开眼，眼中流过一道紫黑色的雷光。
这一次，不一样了。
五道遁光撕裂虚空，几乎同时出现在冰原上空。
萧道元、玉磯子、苦竹、剑老怪、白君。
五大化神，齐至。
他们身后，数十道遁光接连浮现。
大齐皇朝的供奉长老，中州各宗的老祖，一些隱世多年的散修，全是元婴后期以上，每一个都气息沉凝，目光如电。
萧道元低头看向厉无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就是这个小子，当年从青嵐宗追杀中逃进冰原，不过几十年，竟已站在了他们面前。
“厉无咎。”他开口，声音滚滚如雷，“你的事，我们知道了。”
厉无咎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们。
玉磯子冷哼一声：“吞噬生灵，掠夺灵根，此等魔道行径，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我等前来，便是替天行道！”
苦竹拨动念珠，嘆了口气：“厉施主，放下屠刀，或可留一线生机。”
剑老怪没有说话，只是背后的剑囊微微震颤，似乎隨时准备出鞘。
白君站在最边上，面带微笑，一副与世无爭的模样。
但厉无咎看向他时，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白虎血脉。半妖。化神中期巔峰，实力堪比后期。
未来自己的记忆中，这个人是最危险的。
“替天行道？”厉无咎终於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天都被我斩了，你们替谁行道？”
萧道元脸色一沉。
“狂妄！”他抬手，一柄金色长剑从袖中飞出，剑身铭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发光，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此剑一出，周围的虚空都微微扭曲。
“动手！”
一声令下，五大化神同时出手！
萧道元的金色长剑化作千丈剑光，当头斩下。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口子边缘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玉磯子祭出一面古镜，镜光照向厉无咎。
那光不是普通的光，是凝练到极致的法则之力，照到之处，一切都会被定住，分解。
苦竹手中念珠飞出，化作一百零八颗黑色光球，每一颗光球都在旋转，旋转间有无数梵文涌现，组成一座巨大的封印法阵。
剑老怪的剑终於出鞘。
那是一柄透明如水、看不见剑身的剑，只能感受到它的锋芒。
那锋芒撕裂一切，斩向厉无咎的元神。
白君没有动。
但他身后，一道巨大的虚影正在缓缓凝聚，那是一头白虎，通体雪白，眉心有一个金色的王字，双目中吞吐著磁光。
五道攻击，几乎同时到达。
厉无咎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攻击落在身上。
轰！！！
一声巨响，整片冰原彻底炸开。
那些已经碎裂的冰川，那些还在崩塌的山脉，在这一击之下，全部化为齏粉。
烟尘散去。
厉无咎依旧站在原地。
他身上多了几道伤口，金色的血液缓缓流淌，但他的眼睛，依旧平静。
“就这些？”
厉无咎抬手，五指张开。
身后，那尊眾生相骤然浮现。
百丈、千丈、万丈，眾生相疯狂膨胀，瞬间顶天立地。
那是由无数张面孔构成的巨像，每一张面孔都在呼吸，都在嘶吼，都在用不同的眼神看著那些围攻者。
厉无咎心念一动。
眾生相抬起右手。
那手太大，大得遮住了半边天空。
手背上，无数张面孔同时睁开眼，看向那些元婴后期修士。
然后，手落下了。
五指合拢，无数道血淋淋的手臂从中伸出，一把將那些元婴修士全部攥住。
“不好！”
萧道元脸色大变，金色长剑斩向那只巨手。剑光斩在手上，只是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巨手缓缓收紧。
咔嚓！！！
那是元婴破碎的声音。
数十道血雾从指缝中喷出，每一道血雾中都有一枚元婴在尖叫、挣扎、哀嚎。
但那些元婴刚飞出，就被巨手掌心的无数张面孔张口吞下。
一息。
仅仅一息。
数十名元婴后期、巔峰的修士，尽数陨落。
厉无咎张口，那些被吞噬的元婴精华化作一道道流光，涌入他体內。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五大化神脸色铁青。
“此子已成大患！”萧道元厉喝，“全力出手，不留后路！”
五人再次出手。
这一次，没有任何试探。
萧道元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落在金色长剑上，剑身骤然燃烧，化作一轮金色的太阳，缓缓升起。
太阳所过之处，虚空融化，法则崩碎。
玉磯子將古镜拋向空中，双手结印，镜面倒映出那轮金色太阳。
两个太阳，一真一假，同时向厉无咎压去。
苦竹双手合十，身后浮现一尊千手佛陀。
佛陀千手齐出，每一只手掌心都有一枚卍字印，卍字印旋转著，组成一座笼罩万里的巨大佛阵。
剑老怪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透明的剑光，遁入虚空。
下一瞬，那道剑光从厉无咎身后刺出，直取后心。
白君终於动了。
他身后那尊白虎虚影彻底凝实，化作一头山岳般巨大的白虎。
白虎张口，吐出一道灰白色的磁光。
那磁光所过之处，五行紊乱，法则顛倒，一切都在消融。
五道攻击，配合得天衣无缝。
厉无咎站在原地，看著那轮金色太阳、那面古镜、那千手佛陀、那道无形剑光、那道消融一切的磁光。
然后，他笑了。
“好一头畜生。”
他看向那头白虎，准確地说，是看向白君。
“你的金，我收下了。”
厉无咎抬手。
浊雷冥手上，十二道金色纹路骤然亮起。
那十二道纹路，此刻全部激活，化作一柄漆黑中透著金光的剑。
剑出。
一剑斩向那轮金色太阳。
咔嚓！！！
太阳裂成两半，萧道元狂喷鲜血，倒飞出去。
第二剑斩向那面古镜。
古镜炸碎，玉磯子闷哼一声，身形暴退。
第三剑斩向那千手佛陀。
佛陀千手齐断，苦竹浑身浴血，跌坐虚空。
第四剑斩向虚空。
那道无形剑光从虚空中跌落，剑老怪现出身形，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四剑，重伤四化神。
然后第五剑。
斩向那头白虎。
白虎怒吼，磁光喷涌。但那道磁光刚触到剑锋，就被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吞噬吸收，同化。
白虎眼中闪过恐惧。
它转身想逃。
但厉无咎的剑，已经斩下。
噗！！！
虎头飞起，鲜血喷涌。
白君的身形从虎尸中跌落，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元神刚从肉身中衝出，就被一只巨手攥住。
“我说过。”厉无咎淡淡说，“你的金，我收下了。”
巨手收紧。
白君惨叫一声，元神炸开，化作一团精纯的庚金本源，被厉无咎张口吞下。
他的气息，再次暴涨。
剩下四化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逃！
四人同时转身，向四个不同的方向遁去。
厉无咎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四道遁光消失在远方。
“逃吧。”他轻声说，“逃得越远越好。”
厉无咎转身，看向盘弧。
盘弧早已失去力量源泉，本体虚弱到极致被方才的余波震得不知生死。
厉无咎抬手抓住盘弧肉身丟入法相之中。
身后，眾生相缓缓消散。
破碎的冰原上，只剩无尽的虚空乱流在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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