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与狐狸的收缘
泰山中,从农历三月二十八的东岳大帝诞辰,一直到四月初八,庙会的规模最大,香客云集,摊位绵延数里。
元宝街全是专营香烛、纸钱等祭品的商铺,遥参亭前的丁字路口,则有饭馆、药店、布店、山货行··除了祭品外,粽子、凉粉条、黄米粘糕等小吃,日用百货,还有杂耍表演,全部应有尽有。
陈若安许久不曾浸在这般鲜活的热闹之中了。
竹骨油纸伞轻斜著,伞沿沾著春日细碎的温软天光,他缓步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周身都裹著暖融融的欢喜。
集市喧而不躁,满是生趣。
铁鉤子掛著成片的猪肉,驴子在拉磨做香油,旁边还有卖花的,卖丝线的,吹糖人的,耍蛇的、耍猴的··陈若安走走停停,瞧著各式各样的摊位,最终在一方飘著软糯甜香的点心摊前顿住了脚步。
摊子掛著“福顺斋”的招牌,是很大的营生,老板左腿不灵便,依旧在摊前操忙,他旁边跟著两个能干的伙计。
一个妇人怀抱小娃,安静候在旁边。
摊位的点心上,有用黑芝麻粉画成的狐狸图案。
“这是,商標?”
不知哪里出现的少年,將妇人嚇了一跳。
“啊···是,是我丈夫设计的,好像有点粗糙,勉强能让人看出是狐狸。”
“为什么是狐狸?”
“说出来你不会信的,我以前遇见过狐狸当的山神,他救过我,让我遇见了现在的丈夫,我们夫妇俩很感激,就想用狐当点心的装饰。”
陈若安点点头,问道:“我能尝一块吗?”
“那边的可以。”婉贞指向一些零散的试吃点心。
陈若安尝了尝,胡二喜的手艺又进步了,或者又没有,记忆里的零食,总是要被情怀调製得更加可口。
“好吃。”
“可以买一点,我们家的点心用料扎实,味道极佳,在济寧县也享有盛名。”
狐狸没顺著话说,看了眼婉贞怀中的女娃。
“小姑娘多大了?”
“快四岁了。”
“叫什么名字?”
“安安。”婉贞羞涩解释著,“也是从恩公那里取来的字,也不知道冒昧不冒昧,希望他不会介意。”
“小安安···”陈若安端详著女娃,抬手遮嘴,从腹部取出一精巧小鐲,放在了女娃身前。
“那个,我不能···”婉贞要送还,却被陈若安拦住了。
“糕点的钱我还没付。”
“可客人吃的是试吃品··.”
“那我再拿一块好了。”陈若安捏起木製夹子,取了块绿豆糕放在掌心。
刚要走,婉贞又问道:“客人是本地人吗?你知不知道山中的狐仙堂在哪里?听人说,有些庙被拆了,可我觉得恩公的不会。我们还没去供奉呢,我丈夫和狐仙约好了。”
“你们供奉过了。”陈若安催动法器,遮蔽了身形,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婉贞起身寻找,感觉眼花了,她怀里的闺女欢喜拍手,又伸出去,朝前方不停地抓,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那里不见了。
陈若安咬著清甜的绿豆糕缓步前行,一阵鏗鏘热闹的锣鼓声迎面飘来。
抬眼望去,不远处搭起了一座极有排面的戏台。
青布幔帐垂得齐整,朱红漆柱雕著细腻花纹,台檐掛著一串串的红灯笼,风一吹便轻轻摇曳,红绒铺就的台面阔气规整,光是架势就透著十足的分量。
戏刚开场,锣鼓声、弦乐声齐齐炸响,台下瞬间人声鼎沸,喝彩声、惊呼声搅成一团。
陈若安微微侧身,轻轻拍了拍身旁一位看得入迷的看客肩膀,温声问道:“请问唱的是什么戏,台上是哪里的角儿?”
那人被拍了也不恼,反倒满脸欣喜,眼睛亮晶晶地扬声回道:“是夏柳青啊,近些年红遍大江南北的名角儿!”
“今儿演的是《安天会》里的二郎神呢,咱们可太走运了,要知道这位角儿在京都、魔都的场子,向来都是一票难求,挤破头都难看上一眼啊。”
陈若安记得与夏柳青有一段约定。
这有些脾气的混小子,曾说成了名角,要为狐狸唱上一出的。
祈愿宝树上“夏柳青”的宝牒,缘线弯弯曲曲的,陈若安至今都没敢使用。
陈若安將油纸伞轻轻收起,独自立在人群外侧赏戏。
锣鼓敲到最密处,戏文攀上高潮,最精彩的一出落定,他便跟著眾人一同拍手叫好。
可下一秒,台上的异样刺破了满场喧器。
那扮相英武的二郎神,本该和哮天犬一起与孙悟空缠斗,却忽然弃了对手,足尖点著红绒台面连翻几个利落跟斗,身形如惊鸿掠空,径直越过前排围观的人群,稳稳落在了陈若安面前。
戏服金纹猎猎,冠上翎羽轻颤。
二郎神抬眼望向狐狸,嗓音穿透满场譁然,戏腔一字一句:“终於~又让我见到你了~”
“你疯了,你的场子你先演戏啊!”陈若安说道。
夏柳青倔强摇头:“我听你的,收敛凶性,自姑苏一別后从未主动惹事,除了防身,从未伤人··”
“狐仙,你不是管姻缘的嘛,我求你一件事,我钟意一位女子,她在我眼里就是天仙吶!”
围观者面面相覷,台上的孙悟空和哮天犬也呆愣住了。
“这是戏剧的一部分?”
看那少年,服装像样,可没什么扮相,大闹天宫的时候有这號人物吗?
“二郎神动了凡心,那不是犯天条嘛,莫非是改编?”
“改编也不是乱编吶。”
陈若安握紧夏柳青的肩膀,向上一提:“別闹,你先起来。”
“我不管,我要金凤。”
“这事慢慢商议。
“我要金凤。”
“还演戏呢,名儿和脸面还要不要了?”
“我要金凤!”
夏柳青將当初撒泼打滚的熊孩子劲儿,一股脑都用在了陈若安的身上。
可惜狐狸手中没有拖把棍子和鸡毛掸子。
“好男儿当以事业为重,给我滚回去!”陈若安凌空一脚,將夏柳青踹回台上,再以一点金行术法,施展流光幻境。
眾人只见台中有饿鹰扑击麻雀,海鹤追逐鶿老,鱼鹰捕食游鱼,灰鹤衔走水蛇···才知道这是一场无比精妙绝伦的幻戏。
二郎神和孙悟空,正在斗法哩!
“好!”
“神了,真精彩啊!”台下掌声雷动,无人不拍手叫绝。
陈若安配合台上戏子狼狈圆场,勉强保住了戏班子泰山一行的体面。
等看客散去,戏台子后方,夏柳青妆容未去,再度“扑通”跪地,握紧了陈若安的右后腿。
“我今生没求过谁,就一次,就这一次。”
狐狸挣扎著抽出后腿,给夏柳青脸上踹了好几脚,成功脱身。
“好像能理解善缘之线曲折的原因了··.”
夏柳青对狐狸“红线仙”的信仰很纯粹,就是为人太过不知廉耻,让狐狸深感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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