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你说，气不气？

    一个锦衣卫一脚踹开司马防的书房，门板“哐”地砸在墙上，弹了回来。
    他把书架推倒，上面的竹简、帛书、木牘哗啦啦掉了一地，踩在脚下，像踩垃圾一样。
    他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骂道：“呸！什么破书，全是之乎者也，一个字都看不懂。这玩意儿擦屁股都嫌硬。”
    另一个锦衣卫撬开了衣柜，里面全是綾罗绸缎，蜀锦、云锦、苏绣，五顏六色，华贵得很，还有不少金银珠宝，珍珠项炼、翡翠鐲子、金釵步摇，叮叮噹噹掉了一地，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他吹了声口哨：“嚯！这司马家真有钱啊！这件狐皮大衣，得值一万钱吧？这一个鐲子，够普通老百姓吃好几年饭了！”
    “那算什么！你看这个！”旁边的锦衣卫指著一个箱子，箱子是紫檀木的，雕著花，一看就价值不菲，“这里面全是金条！得有好几百斤！这得收刮多少民脂民膏！”
    丫鬟们嚇得抱头蹲在地上，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的已经哭了出来。
    几个家丁想反抗，被锦衣卫三拳两脚就打趴下了，用铁链锁了起来，像锁犯人一样。
    王德福跟在后面，看著满地的狼藉，心疼得直抽抽，却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能默默擦汗。
    司马懿站在大堂里，脸色越来越白。
    他看著锦衣卫们有条不紊地搜著每一个角落，看著那些锦衣卫熟练地翻箱倒柜、撬地板、挖墙角，心里越来越慌。
    他明明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销毁了，陆炳不可能找到任何谋反的东西。
    他算得很清楚，书信烧了，兵器藏了，该打点的都打点了，陆炳不可能找到破绽。
    可他不知道，陆炳根本就没打算找他们的证据。
    半个时辰后，一个锦衣卫千户跑了进来，手里抱著一个沉甸甸的木箱，额头上还掛著汗珠，大声道：
    “大人！找到了！在司马家后院的地窖里，搜出了不少的环首刀、玄铁甲，还有几封和汝南世家勾结的书信！藏得倒是严实，埋在地下三尺，上面还盖了石板！”
    说著，他把木箱往地上一倒，“哗啦”一声，明晃晃的砍刀和盔甲掉了一地，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
    还有一封写著字的书信，上面盖著司马防的私印，红彤彤的，格外刺眼。
    司马防一看，差点晕过去，指著那个千户，声音都破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胡说！这不是我们的！我们家地窖根本没有这些东西！是你栽赃陷害！是你放进去的！我要告你！”
    “栽赃陷害？”陆炳拿起那封书信，晃了晃，在烛火下展开，
    “上面还有你的签名和私印呢，你敢说不是你的？这墨跡还很新，你说不是你写的？司马防，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不是我的笔跡！这私印也是假的！”司马防急得跳脚，脸涨得通红，
    “我们司马家的私印，印章边角有一个微小的缺口，是当年刻章的时候不小心磕的，你看这封信上的印，边角完整！
    假的！绝对是假的！你们偽造的！陆炳！你不能血口喷人！我要去洛阳见陛下！我要告御状！我要跟你当面对质！”
    就在这时，司马懿突然上前一步，沉声道：“陆大人，我有话说。”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盯著陆炳，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晰：
    “第一，我们家地窖的钥匙，一直由我父亲亲自保管，別人根本进不去，钥匙在他腰间掛了好多年。
    第二，这封书信的笔跡，虽然模仿得很像，但我父亲写字有个习惯，『之』字最后一笔是带鉤的，这上面没有，是平的。
    第三，这些盔甲，都是朝廷禁军的制式盔甲，上面还刻著『禁军武库』的字样，我们司马家怎么可能有禁军的东西？禁军盔甲，没有特殊通道，根本弄不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声音清晰无比像是在下一个定论：
    “所以，这些东西，绝对是你们提前放进去的，就是为了陷害我们司马家！这是栽赃，这是构陷，是欲加之罪！你们锦衣卫滥用职权，草菅人命，天理难容！”
    说完，他得意地看著陆炳，嘴角微微上扬，以为自己戳穿了对方的阴谋，以为陆炳会理屈词穷。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司马防和其他儿子都鬆了一口气，觉得司马懿说得太对了，条条是道，句句在理，这下陆炳肯定没话说了，肯定要灰溜溜地走了。
    司马孚甚至偷偷擦了擦汗。
    王德福也偷偷抬起头，心想：这司马懿果然聪明，不愧是温县有名的神童，这下看陆大人怎么收场。连私印真偽...都能看出来，这脑子，真不是一般人。
    可陆炳却笑了。
    那笑容不是生气的笑，不是尷尬的笑，而是一种“你说得都对，但那又怎样”的笑。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司马懿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司马懿，是吧？听说你挺聪明的啊，小小年纪就一肚子鬼心眼。你爹生了八个儿子，就你最能算计。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凑近司马懿，压低声音：
    “你说得都对。条条是道，句句在理。这些东西，確实是我放进去的。私印是我刻的，书信是我写的，盔甲是我从禁军武库拉来的。那又怎么样？你能拿我怎么样？”
    司马懿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像被人点了穴。
    陆炳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一下一下，砸得他喘不过气：
    “实话告诉你吧，陛下根本不在乎你们有没有谋反。他甚至都懒得找一个像样的理由。什么私藏兵器，什么勾结盗匪，什么谋反，都是虚的。”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了，近得能看清司马懿瞳孔里的恐惧：
    “陛下就是单纯看你们司马家不爽，想让你们死。”
    “你说，气不气？”
    “轰——！”
    司马懿脑子里像炸了一道惊雷，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辩解，自己引以为傲的聪明才智，自己精心计算的一切，在绝对的权力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