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李世群。
王学森暗暗舒了口气。
一切进展顺利。
李世群咬鉤了。
接下来就看老李会不会对白俊奇下手了。
以李世群的性格,绝不可能坐视一条狗骑到自己脑袋上撒尿。
白俊奇这条命,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给小喷壶李露解决掉茅子明的弟弟茅勇。
这事拖不得。
茅勇虽是青帮的边角料,但很难缠。
隔三岔五跑到李露那撒泼、闹事,不解决李露没法正常过日子。
王学森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老王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掛了电话,他给自己续了杯茶,靠在椅背上等著。
没几分钟,走廊里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门推开了。
王天牧走了进来,络腮鬍须蓄了大半截,头髮也没怎么打理,乱糟糟的跟鸡窝头一样。
西装更全是褶子。
整个人透著一股浓浓的颓废劲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王,咋这身行头?让弟兄们看到了,还以为我剋扣你工资了。”王学森端著茶杯笑问。
王天牧笑了笑,隨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隨意的<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了二郎腿:“如今跟著老丁不得势,那不得演一演吗?”
他捋了捋鬍子,嘿嘿一乐。
“颓一点好,省得他们盯著我。”
“李世群那帮人看我这副德行,放心得很。”
“觉得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正好我能把精力投入到公司去。”
王学森听完,竖起大拇指。
“电影皇帝。”
“回头《电声日报》投票榜,金焰得给你捎捎位置了。”
“那是,就他那小屁孩能跟我比么?”王天牧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被烟燻黄的牙齿。
王学森收了笑,正色问道:“上次那批药品出了吗?”
王天牧点了点头,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摺叠好的信封,推到桌上。
“出了。”
“这玩意是真值钱。”
他压低了嗓门,凑近了些。
“尤其是红票那边,只要能拿得出药,他们真给钱啊。”
“价格不还,二话不说就掏了。”
“我就纳闷了,都叫他们泥腿子,你说他们哪来的钱?”
王学森打开信封扫了一眼里边的支票。
不错。
这批磺胺和奎寧的利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出两成。
他把信封收进抽屉,抬头看著王天牧:
“他们有侨匯,东南亚那边的华侨一直在往回输血。”
“还有菸叶子、香菸、醋、酒,都卖得不错。”
“买药钱肯定是不缺的。”
他顿了顿。
“下次卖给他们,儘可能便宜点。”
王天牧愣了一下:“便宜?”
王学森点头:
“毕竟是大客户,细水长流,保持长期合作,咱们才能大赚。”
“一锤子买卖容易把人嚇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看著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特务。
“再者,都是打鬼子流的血。”
“虽说没了良心可以赚得更多,但有良心能做百年老店。”
王学森转过身,目光沉稳。
“就眼下日本人显现出来的颓势,这仗还能打几年不好说。”
“咱们龙腾要做就做大、做强,做成金饭碗。”
“让咱们的孩子、孙子、重孙辈世世代代吃下去。”
“那才叫本事。”
王天牧听完,连连点头,脸上的颓废之色褪去不少,露出了几分由衷的钦佩。
“对,对,还是你老弟看得长远。”
“那我回头跟老四他们商量下。”
王学森点了点头:“辛苦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对了,你认识茅勇吗?”
“就是茅子明的弟弟。”
王天牧眯起眼想了想:
“认识。”
“青帮的边角料,小堂口收保护费的那种。”
“跟他哥不一样,茅子明好歹是丁墨村身边的秘书,有点社会地位。”
“茅勇就是个街溜子,仗著哥哥的名头在外边横。”
“怎么了?”
王学森没有细说原因,只是淡淡道:“你把他的情报给我。”
“住哪,干啥的,手底下几个人,平时跟什么人来往,越详细越好。”
王天牧没多问。
跟王学森搭档这么久,他早就摸清了规矩。
老板让查谁,那就查。
不该问的別问。
问多了反而显得不够信任。
“行,我这就让人走一趟,摸摸那小子的底。”
王天牧说完,却没有起身,嘴唇张了张,神色显得侷促了起来。
王学森察觉到了异样,挑了挑眉。
“老王,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
“咋还吞吞吐吐的。”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王天牧抬起头,苦笑了一下:“你知道我的副官小马,马和途吧。”
王学森往椅背上靠了靠:“知道。”
“你不是一直反对他加入咱们的龙腾公司吗?”
“我还以为你俩闹了什么矛盾。”
王天牧的表情变得很难看,沉默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王天牧的表情变得很难看,沉默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他跟我的小妾桃红有一腿。”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王学森整个人都愣住了:“老王,你……”
他了解些老王的家事,情况是相当复杂。
老婆赵夫人,是少帅原配于凤至的乾姐姐。
王学森见过几面。
端庄、贤惠,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大女儿王蔷,长相隨了老王,很一般。
当年与戴老板的儿子联姻,结果戴少爷嫌她长相不好,打死不从,这门亲事最终黄摊。
后来嫁给了杜万山。
杜万山表面上跟著王天牧在76號混,实际上是陈公澍的人。
二女儿王茵,十九岁,长相甜美。
前男友王录乔,曾是戴老板的贴身侍卫、王牌杀手。
“刺杀大王”王亚樵就是死在他手上。
河內刺杀汪兆铭,开枪杀错人的也是这傢伙。
王录乔是个情种,多次违背军统局的命令,不顾安危与王茵约会。
今年八月份,王学森刚到上沪时,正赶上李世群、丁墨村积极配合日本人大搜捕。
王录乔冒险与王茵约会,在法租界被76號和巡捕联手给抓了。
现在还关在日军监狱里,本来这一家子就够乱的了。
女婿是军统。
二女儿前男友是军统杀手。
现在又冒出了小妾和副官私通的丑事。
王学森听了直揉太阳穴。
老王这辈子,不容易。
他看向王天牧:“你有什么想法?”
王天牧长长嘆了口气:“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桃红把小马的照片藏在了胸口的鸡心坠饰里。”
“说实话,我本来想暗中处决他们的。”
“但一想到我都奔五十的人了,著实没时间去陪小骚娘们。”
“现在又有公司的事忙,好不容易不纠结,活明白了。”
“真不想再为这点破事费心。”
王学森没急著接话,从烟盒里抽出两根,递了一根过去。
王天牧接过来,凑到火苗上点著,猛吸了一口。
“而且,我发现这小子跟军统上沪区的人来往密切。”
他吐出一股浓烟,声音压得更低了。
“陈公澍手下有个叫吴安子的人,一直在暗中联繫他。”
“小马话里话外,也是暗示我回去。”
说到这,王天牧满脸都是苦水。
“你说我这命,怎么就这么邪门呢。”
“女婿是军统。”
“副官也暗中跟军统勾搭上了。”
“哎,好难。”
王学森夹著烟靠在椅子上,笑了:“你有什么打算?”
王天牧抽了几口,抬眼看著王学森,目光里多了几分恳切。
“我现在脑子很乱,这不找你来求助了。”
“我可是连家丑都抖给你了。”
他乾笑了一声,半开玩笑道:“你是我老板,不能不管啊。”
王学森嗯了一声,夹著烟沉思了两秒。
他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抬起头,盯著王天牧的眼睛:“你对军统现在是什么態度?”
这话一出,王天牧的脊背微微绷紧了。
王学森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迴避的分量:
“老王,你要相信我,就实话实说。”
王天牧沉吟了好一会儿。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片刻,他开了口。
“说实话,没跟你之前,我做梦都想回去。”
“杜先生临走的时候,把忠义堂和他的渠道託付给了我。”
“我青帮讲究忠、义、信。”
“要不是想著小茵还没嫁人,戴老板又绝了我的后路,再者有你的劝说……”
“我真是寧可死了,也不想待在这鬼地方。”
王学森没有打断他,耐心聆听。
“现在嘛。”
王天牧掐灭了手里的菸头,神色变得清明了些。
“我看清了。”
“老戴也不是什么好人。”
“利字当头,军统內斗又不胜烦扰。”
“我只想跟你安安心心挣点养老钱,给小茵找个好点的人家。”
“做个有钱人。”
“远离李世群、戴笠这些人。”
这番话说出来,王天牧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
这是掏心窝子的话了。
放在外边,传到任何一方耳朵里,都是掉脑袋的事。
他压在心头许久。
也就敢当著王学森这么说了。
王学森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王天牧身上。
“老王,再问你个事。”
“你对日本人怎么看?”
王天牧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这上头。
他下意识往门口瞟了一眼,確认门关著,才压低声音开了口:
“我看,长久不了。”
“山城方面各机构运转还算良好,正面战场有美苏在背后支援。”
“华北、陕甘一带红票也一直在牵制著日本人。”
“在76號待了这段时间,我也见到了不少硬骨头。”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王学森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说说我的观点啊。”
“从一个生意人的角度来说,自然是要八方来財。”
“所以,我不反对与军统、红票的接触,未来日本人走了,这不见得是坏事。”
“能卖出货,能合作,就是我的朋友。”
他看著王天牧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不妨主动跟你女婿和马和途开诚布公地谈谈。”
王天牧的脸色大变:
“你的意思是要我回军统?”
他盯著王学森,目光里带著几分警惕。
“老弟,你这是在考验我啊。”
王学森哈哈笑了两声,摆了摆手:“不,我只是单纯从生意角度分析。”
“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这年头,大家嘴上喊的都是主义,但心里装的不全是生意吗?”
“咱们运往山城的那些货物,进口皮草、珠宝、奢侈品,还少吗?”
他转过身,嘴角掛著一丝讥讽。
“前方战士浴血奋战,后方歌舞昇平,朱门肉臭。”
“別的不说,蒋夫人、戴老板的情人胡蝶这些人,一顿下午茶就得抵多少將士、百姓的口粮?”
王天牧听了,嘴巴张了张,没吐出反驳的话。
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
王学森接著说道:“跟军统联繫,等於多一条渠道。”
“如今张啸林虎视眈眈,渠道运转风险成本与日俱增。”
“如果能直接跟军统合作,咱们只卖货,他们自行交通站运输,能省很多事。”
他走回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咱们只凭良心挣钱。”
“军统也好,中统、红票也罢,他们只是咱们的买家,別无分別。”
“不愧是老板,精闢、入理。”王天牧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这么说我心里就释然、通透了。”
“没错,老子管他戴笠对我有啥想法、看法。”
“我就是奔著钱去的。”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又黯然了下来。
“只是……我跟他们摊牌,没点诚意,恐怕行不通啊。”
王学森心里暗叫天助我也。
出於身份保密的原因,他一直没找到合適的理由,去劝说林芝江、王天牧这些人跟军统打交道。
毕竟,山城有大把美钞。
眼下日本人和租界银行对美钞卡得越来越死。
光从黑市上兑换,太贵了。
虽说法幣一天天贬值,但这不是还没沦落到厕所草纸嘛。
得儘快以货易美钞,为將来做准备。
与山城做买卖,借军统的渠道走货,王天牧、林芝江这些人又懂门路,自己以庆福的名义躲在背后操控,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还有一点。
林、王这些人虽说迫於无奈进了76號,但心里多少仍有军统情结。
大家都不敢挑明了。
正好借著这个机会,把这事顺水推舟给办了。
想到这,他佯作为难地蹙了蹙眉。
“老王,按规矩,咱们是得有点诚意。”
“我倒有个主意,就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王天牧身子往前凑了凑,眼里冒出了光:“只要能挣钱,我都有兴趣。”
王学森没急著说,先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了。
噠。
锁舌入框,格外清晰。
他回到座位上,压低了嗓门。
“眼下军统最想除掉的人是谁?”
王天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顺著王学森的目光,手指朝楼下一处方向点了点。
“陈明楚?”
王学森缓缓点头。
“没错。”
“陈明楚、何行健被委座点过名,追杀令一直悬著,戴笠做梦都想除掉这两人。”
“老陈之前一直躲在金陵,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
“此乃天赐良机。”
王天牧的呼吸明显粗了。
王学森看著他的反应,不疾不徐地继续往下说:
“我看你俩平时关係还不错。”
“过几天就是平安夜了,租界会非常热闹。”
“这天也是76號特务全体出没娱乐场子的日子。”
“人多,几乎是包场。”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圈。
“你以老朋友的身份,叫上这两人。”
“再跟马和途他们商量锄奸计划。”
“事情如果成了,你就是锄奸首功。”
“跟军统的关係一下子就近了。”
他顿了顿,看著王天牧。
“甚至军统局让你归队,你也完全可以。”
“你原本就是青帮通字辈大佬,军统私下做买卖、黑市搞交易的人又不少,即便归队也可以帮公司做事。”
“怎么著於你都有利,根本不存在心理上的负担。”
王天牧听完,先是豁然开朗,脸上闪过一抹狂喜。
但这股喜色没维持几秒,他眉头重新皱了起来,语气发涩。
“好是好,问题是……那咱们?”
王学森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而篤定:
“好是好,问题是……那咱们?”
王学森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而篤定:
“我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从我拉你入伙那天,就是以诚待人。”
“你放心,即便你回到了军统,我也不会让你去打探山城情报,或者做对军统不利的事让你为难。”
“搞情报,抓人是李世群的爱好。”
“你知道的,我对这些不屑,也没兴趣。”
“我只是个商人。”
他伸出手,朝王天牧摊开。
“咱们是合伙人,更是兄弟。”
王天牧盯著那只手,鼻头微微发酸。
学森还是这么事无巨细,什么都替兄弟们考虑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了上去。
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
王天牧重重点了点头,低声道:“计划是好,但风险也大。”
“就算马和途他们能得手,我跑不了,李世群肯定会搞我。”
“毕竟,陈明楚可是他和汪兆铭最辉煌的战绩、门面啊。”
“策反陈明楚叛变投汪,这事李世群拿来吹了多少回了?”
“真让军统给锄了,他面子往哪搁?”
……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