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王天牧满脸愁容,王学森从容一笑,带著几分胜券在握的味道:
“这是肯定的。”
“你只需咬死一点完全不知情。”
“只要李世群没证据,我这边再帮著吹吹风,他最多就是把你调离76號,让你担任閒职。”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接著道:
“如此一来,你就能顺利脱身,有更多时间放在公司。”
“同时也能远离李世群的注视。”
“这並非一件坏事。”
他看著王天牧,目光里透出一股篤定。
“一句话,这步棋只要成功,方方面面你就贏麻了。”
王天牧听完,愣了两秒。
然后他服气笑道:“老弟,你的贏学功力是越来越深厚了。”
“行,我是个猛张飞,你是诸葛亮。”
“你说我能贏,那就一定能贏。”
说完,他收了笑,神色重新沉了下来。
“但桃红咋处理?”
王学森沉吟了一下。
“你可以出於交易,让马和途带走她。”
他顿了顿,耸了耸肩。
“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
“事后,你看著办吧。”
他没把话说死。
像王天牧这种青帮大佬,最看重顏面。
小妾偷人偷到自己副官头上,这种事搁谁身上都咽不下去。
桃红本就是舞厅小姐出身,玩得花是一回事,在外边勾搭可以说是社交圈需要,但在王天牧眼皮子底下勾搭副官,那性质就变了。
王天牧大概率不会留她。
清官难断家务事。
王学森才不愿意过多地去关心一个出轨女人的命运。
说多了,老王万一生出牴触心理,反而不落好。
当老板的,该管的管,不该管的就装聋作哑。
这才是正道。
王天牧低著头想了一会儿:
“行,我知道了。”
“你忙。”
王学森冲他点了点头。
王天牧拉开门,径直而去。
嗒。
门合上了。
王学森拿起钢笔,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起来。
王天牧这个意外之喜,来得太及时了。
锄掉陈明楚,不仅打了李世群的脸,更重要的是,以后就有了一条通往山城的黄金渠道,生意的成本能省不少。
龙腾公司才能真正做大、做强。
他把钢笔搁回笔筒里,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老马,叫占深来我办公室一趟。”
……
闸北,地下赌场。
厚重的铁皮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推开。
茅勇晃著膀子走出来,掂著手里的布袋,里头大洋撞得哗啦作响。
今天手气是真的顺。
连开五把大,杀得庄家脸都绿了。
他哼著走调的十八摸,溜达到了街角的一家麵馆。
“老板,来碗牛肉麵。”
茅勇大马金刀地坐下,把大洋袋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加双份牛肉。”
“再给老子臥两个荷包蛋。”
麵馆老板见他这副地痞流氓的做派,不敢怠慢,赶紧把热气腾腾的麵条端了上来。
茅勇抓起筷子,稀里哗啦吃了个底朝天。
连麵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打了个饱嗝,他剔著牙走出麵馆。
俗话说,饱暖思<i class=“icon icon-unie013“></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
这刚吃饱喝足,邪火就止不住地往脑门上窜。
路过一条暗巷,几个涂鸦著劣质脂粉的暗娼靠在墙边,冲他挤眉弄眼。
茅勇轻蔑地啐了一口。
这帮野鸡,要身段没身段,要模样没模样。
玩起来能有什么意思。
要玩,就得玩点刺激的。
比如,他那个水灵灵的嫂子,李露。
茅子明那个短命鬼,死了有段日子了。
俗话说得好。
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
肥水不流外人田。
大哥既然不在了,这娘们理所应当就该归他茅勇来接盘。
以前茅子明活著的时候,他可没少干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大半夜的去听墙角。
趁著没人,偷看李露洗澡。
甚至还顺走过几件李露的贴身衣物,拿回屋里解馋。
那丰腴的身段,那温润可人的嗓儿。
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茅勇就觉得骨头都要酥了。
但让他最火大的是,这小浪蹄子居然跟了王学森。
王学森算个什么东西。
那是茅子明生前最痛恨的对头。
茅勇甚至恶毒的猜想。
说不定大哥还没咽气的时候,这俩狗男女就已经在背地里搞破鞋了。
现在倒好。
这小寡妇住著大洋房,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给人家当起了阔太太。
凭什么!
大哥活著的时候,就把她当狗一样使唤,不高兴了一天能揍三顿。
现在想撇开茅家,自己去过快活日子。
门都没有。
至少他茅勇绝不答应。
打,他肯定是捨不得打嫂子的。
那娇滴滴的身子,打坏了多心疼。
但一天玩三次,还是可以试试的。
顺便再从她那儿榨点钞票花花。
不给。
那就天天去洋房外面闹,谁也別想安生。
王学森再牛逼,总不能为了个情妇,当街把老子毙了吧。
脑子里浮现出李露<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身子,茅勇浑身的血都沸腾了。
不管那娘们今晚同不同意,霸王硬上弓也得把她办了。
他加快脚步,朝著路边一辆停著的黄包车走去。
昏黄的路灯把街道拉得很长。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头戴圆帽的青年靠在电线桿上。
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的香菸。
青年看著茅勇走近,微微抬起头:
“老茅。”
“借个火。”
茅勇正满脑子黄色废料,被人突然打断,顿时满脸不耐烦。
他上下打量了青年两眼,满脸囂张。
“你特么谁啊。”
“老子跟你很熟吗。”
占深冷冷一笑。
就这副欠揍的口气。
確认过眼神,没找错人。
他连废话都懒得多说半句。
右手微微翻转。
一把蝴蝶刀在指尖豁然弹开。
刀刃在路灯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芒。
茅勇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白光闪过。
喉头传来一阵微疼微痒的感觉。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
才走出去两步,热流猛地喷涌而出。
大股大股的鲜血顺著指缝往外狂飆。
茅勇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响。
双腿一软,重重栽倒在地。
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鲜血迅速在青石板上蔓延开来。
腥甜的气味在夜风中散开。
“狗屎!”占深啐了一口,掏出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跡。
隨手一丟。
压了压帽檐,转身走入黑暗,连回头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绕过几条街,占深走进一个公共电话亭。
投幣,拨號。
电话接通。
“搞定了。”
也不管那边有没有听清楚。
咔噠。
他直接掛掉了电话,身影如幽灵般迅速消失在街头。
……
法租界,洋房臥室內。
王学森拿著嘟嘟作响的电话听筒,满头黑线。
“臥槽。”
“这货也太爱装逼了。”
他骂骂咧咧地把听筒砸回座机上。
电话才接通,他刚听到个“了”字,那边就掛了。
多聊两句能死啊。
这到底是搞定了,还是失手搞砸了。
不过以占深的手段,对付个青帮边角料,应该出不了岔子。
这小子虽然狂妄不羈,但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
李露那边的麻烦,算是彻底拔了。
浴室的门开了。
水汽氤氳中,苏婉葭裹著浴巾走了出来。
刚经歷过一番酣战,她的脸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
皮肤白里透红。
真就跟牡丹花似的,娇艷极了。
玛德。
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这血色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看什么看,还没瞧够啊?”婉葭娇羞的翻了个白眼。
“真骚。”王学森讚美道。
“真討厌,有你这么评价自己妻子的吗?”
“就没个好听点的词?”
“谁啊。”
婉葭瞪著王学森,一边用毛巾擦著头髮,一边走到床边坐下。
王学森立刻换上笑脸,凑了过去。
“占深。”
“非要喊我出去喝酒。”
“我严词拒绝了。”
婉葭轻哼了一句,满意笑道:
“这还差不多。”
“大半夜的,酒有什么好喝的。”
“喝得臭烘烘的回来。”
王学森顺势搂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脖颈里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
“外面的酒哪有家里的媳妇香。”
“我就喜欢喝香香的。”
说著,他整个人贴了上去,顺势躺在婉葭的胸前。
来了个君子动口不动手。
婉葭被他弄得有些痒,轻轻掐了他一把:
“哎呀,你给我老实点。”
“刚洗完澡,待会又被你撩起来了。”
她嘟著嘴抱怨。
“老杜今天刚骂过我,说我不节制。”
“害得你无精打采,眼睛里都没光了。”
王学森笑道:
“老杜就是个婆婆嘴。”
“听他的,咱俩的幸福生活全毁了。”
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婉葭如绸缎般光洁雪白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忍不住嘖嘖称奇。
“媳妇,你说你咋长的。”
“乾乾净净的。”
“真属老虎的啊。”
婉葭脸一红,拍开他的作怪的手:
“我妈就这样。”
“遗传的。”
她挑了挑眉,故意板起脸傲娇问道:
“怎么。”
“不喜欢啊。”
王学森嘿嘿直乐,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喜欢。”
“太喜欢了。”
“万里挑一的极品都让我赶上了,能不喜欢吗。”
玛德。
还好老子八字硬,要不非得被你这只老虎剋死。
婉葭被他逗得噗嗤乐了,颇为得意地扬起下巴。
“这还差不多。”
“算你识相。”
两人闹腾了一会儿,王学森依旧赖在她怀里。
婉葭推了推他,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別闹了。”
“还没说正事呢。”
“老板啥指示?”王学森含糊不清问道。
婉葭轻轻抚著男人的头髮,脸上浮起几分忧愁:
婉葭轻轻抚著男人的头髮,脸上浮起几分忧愁:
“老杜说,郑萍萍明天约丁墨村去西伯利亚皮货店的事,老板那边加急回復了。”
王学森依旧不以为然:
“回復啥了?”
婉葭压低了嗓门,语气里透著凝重。
“老板就一句话。”
“丁墨村可以死在地痞流氓手里,死在红票手里,死在军统局手里。”
“死谁手里都可以。”
“唯独不能死在中统手里!”
王学森听完,惊的坐起了身。
他眉头紧锁,脑子里飞速盘算著。
这老戴,算盘打得噼啪响。
丁墨村现在虽然在76號失势了,被李世群架空得差不多。
但这老汉奸的名声太臭,是76號的大纛。
一旦死在徐恩曾的中统手里,本就在上沪处於下风的军统局必然顏面无光。
在老头子那里,军统又得矮中统半截。
如今山城內部,本就有不少人对戴老板不满,要是这时候让徐恩曾唱了个高调,拔了头筹。
於经费,甚至在老头子心里的地位都將是无比沉重的打击。
“他说的倒是轻鬆。”王学森冷冷吐槽。
“站著说话不腰疼。”
“枪子可是不长眼的。”
“我要是跟著丁墨村去了,搞不好就直接栽那儿了。”
“真当我是铜皮铁骨啊?”
婉葭也是发起了愁,秀眉拧成了一团:“那怎么办?”
“听老杜那口气,徐恩曾那边看起来是势在必得。”
“而且,你刚托李世群请叶吉青支开你。”
“到时候不好交代啊。”
正说著,床头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王学森心头猛地一跳。
他一把抓起听筒,捂住送话器,冲婉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语:“老杜打来的。”
婉葭心头一紧。
印象中,老杜还从没主动往家里打过电话,看来是十万火急的事啊。
“餵。”
“是我。”
王学森的语气瞬间变得低沉:
“哦,陈区长也在啊。”
“陈区长,你说。”
倾听了片刻,他说:“好。”
“我知道了。”
咔噠。
他掛断了电话,把听筒重重砸回座机上。
“出什么事了?”婉葭赶紧凑过来问,眼里满是担忧。
王学森揉了揉太阳穴,苦涩道:
“戴老板给陈公澍发了急电。”
“催促他务必要配合我,阻止中统明天的刺杀。”
“老板这是动真格的了。”
“陈区长刚刚和老杜,已经商量出了一个紧急方案。”
“什么方案?”婉葭急切地问。
王学森头疼道:“刺杀我的计划提前。”
“与中统的行动同时进行。”
婉葭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什么意思?”
王学森靠在床头,目光深邃:“明天在西伯利亚皮货店。”
“军统的刺客会偽装来刺杀我。”
“借著这个由头,惊动丁墨村,製造混乱。”
“同时藉机破坏、阻止中统杀手的行动。”
他顿了顿,理顺了其中的逻辑。
“而且,陈区长做出这个决定,陈明楚安插的探子必然会截获情报。”
“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李世群和叶吉青耳朵里。”
“叶吉青知道明天有人要杀我,凶险万分。”
“她定然不会再拉著我去逛街避风头了。”
“而李世群又想试探我,必然也不会劝阻我。”
“如此一来,我既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现在现场,阻止丁墨村遇刺。”
“又能让李世群亲眼看到,军统確实在刺杀我。”
“这可是帮我洗清嫌疑的绝佳机会。”
“一石二鸟。”
“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最好的方案了。”
婉葭听得心惊肉跳,紧紧抓住王学森的胳膊。
“说到底,还是要你去现场啊!”
“万一子弹打偏了怎么办?”
“这也太危险了!”
王学森撇了撇嘴,沉默了片刻。
凭心而论,他並不想丁墨村死。
至少目前不能死。
丁墨村眼下在76號是被架空了,像个吉祥物。
但日后对付李世群,销毁、分化76號这个魔窟,丁墨村在说服周佛海、甚至日本人方面,是能发挥巨大作用的。
这老小子留著,绝对是个极好的制衡工具。
原本出於安全考虑,他已经託付李世群,让叶吉青明天把自己拉去逛街。
躲开这个烂摊子。
现在看来,不去是不行了。
不去,老丁搞不好真就被中统给干掉了。
对戴笠来说,与中统的內斗、爭夺情报系统的话语权、经费权,始终是排在首位的。
因为这直接关係到戴笠的政治前途。
尤其是在陈明楚迟迟没有伏诛,军统在上沪屡屡受挫的情况下。
委座已经十分不满。
这时候要是让徐恩曾放了炮响,立了头功。
那无疑是在戴笠心头狠狠扎了一刀。
这口气,戴笠咽不下去。
局势不由人啊。
王学森拍了拍婉葭的手背,宽慰道:“老戴都让陈公澍直接和我通话了。”
“足见他动了真火。”
“我要是不去办,指不定他转头就真该请我吃子弹了。”
“你知道的,戴笠这人自私自利,翻脸无情。”
“这铁一般的意志压下来,不去,怕是不行了。”
婉葭咬著嘴唇,眼眶都红了。
“可是……”
王学森扯起嘴角笑了笑,眼里透著一股狠劲。
“放心吧。”
“明天我去领件铁背心穿著。”
“再叫上占深隨行。”
“有那小子在,出不了大乱子。”
“老杜和陈区长也保证了,配合我执行此次任务的,是上沪分区最好的神枪手。”
“准头极佳,绝对不会伤到我。”
他伸了个懒腰,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不管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说完,他又腆著脸,继续往婉葭怀里拱。
婉葭蹙著眉,又气又急地拍打他。
“都啥时候了,你还闹!”
“哎呀,痒痒!”
“赶紧睡觉,把精神养足了应付明天的事!”
王学森也著实有些乏了,今天折腾了一天,確实累得够呛。
他老老实实地躺回了枕头上,闭上眼睛。
“不行,我得再去洗个澡。”
婉葭拨开他的大手,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王学森睁开眼,一脸纳闷。
“你不是刚洗完澡么?”
婉葭白了他一眼,脸颊緋红,娇嗔道:“你还说呢!”
“都是你害的!”
“反正沤著的不是你!”
“你以为我想洗澡啊!”
王学森骂道:“玛德,一个个都是不经逗的水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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