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王学森把门带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袁楼安插杨思远进来,无论是岩井公馆与76號的內斗,还是別有所图,这些跟他关係不大了。
汪偽明年就要正式开府了。
到那时候,76號不再是一个草台班子,而是名正言顺的特务机关,编制、经费、权力都会成倍膨胀。
眼下这点內部摩擦放到大局里头,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汪偽这座堡垒靠外力硬砸,砸不动。
戴老板当初开的“方子”是分化、削弱。
思路没错,但这味药太平和,见效太慢。
等药起作用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王学森的药方不一样:养蛊!
把丁墨村这种废材淘汰掉,让真正有能力、有野心的人冒出来。
冈村队长、岩井公馆、周佛海,哪个不是狠角色?
让这些人跟76號对打,让他们互相撕咬、互相消耗。
而自己要做的,是把李世群这只蛊虫养肥、养大。
让他变得更贪婪、凶狠、霸道。
当前最关键的一步,是壮大永兴隆公司。
李世群和叶吉青骨子里都是贪婪之人。
之所以眼下还能保持几分克制,无非是实力不济,翅膀没硬。
一旦永兴隆做大,钱滚钱、权生权,他们那点克制就跟纸糊的一样,风一吹就破。
但在这之前,得先搬掉张啸林这块踏脚石。
张啸林把持著上海滩大半的民生物资渠道,宏善济堂垄断药品,码头上的货运、仓储也被青帮捏得死死的。
永兴隆想往上走,绕不开他。
这也符合王学森自己的利益。
龙腾公司这半年赚的钱,除了养弟兄们,大部分都撒出去搞交通渠道、囤购黄金了。
帐面上看著热闹,实际上现金流紧巴巴的。
上海滩的民生物资基本被日本商会、三菱、三井以及张啸林的宏善济堂、虞洽卿这帮人瓜分乾净了。
硬骨头,啃不动。
王学森不碰烟土。
龙腾公司主要还是药品、美货,偶尔让庆福搞点白糖、肥皂、火柴,都是小打小闹。
不打穿民生、军火这两大版块,发不了大財。
药品。
他皱了皱眉,脑中灵光一闪。
青霉素!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东西已经被弗莱明发现了。
因为没钱、没条件研发量產,跑去美国拉投资。
盘尼西林,日后可是比黄金还值钱的硬通货。
战场上、医院里,这玩意儿就是续命丹。
谁手里有货,谁就是爷。
要是能掺一脚进去,做个原始股东。
日后左手卖药,右手囤金,赚到盆满钵满不是梦。
但关键还得是美国人。
王学森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威尔逊。
这位大使助理外交官,实际上就是美货在上海黑市最大的倒爷。
有手段、有野心、有渠道,只要有利可图,什么买卖都敢做。
而且此人过去跟王家交情不浅,算是老朋友。
庆福能在黑市美货市场分一杯羹,靠的就是王学森这层关係。
嗯,得抽空见一见这傢伙了。
正琢磨著,门响了。
“进来。”
门推开。
进来的人让王学森愣了一下。
他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大哥?”
来的是婉葭的兄长,苏沐阳。
苏沐阳三十岁出头,浓眉大眼,却绝不粗獷,长的有点像老干部。
西装配马甲,衣著考究,身上带著一股子富家公子与商场老手混合的气场。
跟这种人面对面一坐,你会觉得多说一句废话都是罪过。
“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王学森不冷不热的引入座。
苏沐阳<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笑看著他:“怎么,我就不能来看看自己妹夫?”
“正好过来给你们送米麵油的,来你这坐坐。”
苏沐阳是三井公司的华经理。
眼下76號和市政的粮食分配统一由三井支配,大舅子手里是真握著实权的。
王学森乾笑了一声:“不见得是来看我的吧。”
“当初我追婉葭,你可是最反对的那个。扬言要找人做了我,这话我到现在还记著呢。”
这是婉葭告诉他的王二少“黑歷史”。
“我进76號,头一回上苏家的门,你连个正眼都没瞧我。”他继续说道。
苏沐阳扬手一笑:“人都是会变的。”
王学森直言之余不忘调侃:“说真的,一想到你要分走苏家大部分家產,我就没打算跟你来往。”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咱俩好不了。”
苏沐阳豪爽一笑:“那没办法,谁让我是苏家长子。”
“不过看在我妹的面子上,我可以分你一成。”
“一成?”王学森斜了他一眼:“我谢谢你啊。”
苏沐阳收了笑:“不闹了。”
“我有个朋友,昨晚在黑市跟人交易被你们的人逮了,我想请你捞人。”
王学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卖的什么?”
“要是烟土、麵粉这些,打点打点,问题不大。”
苏沐阳看了他一眼。
“五金。”
王学森手里的茶杯顿住了,白了苏沐阳一眼:“你是专程来给我找事的吧?”
五金,说白了就是军火零配件。
现在日本人对这一块管得极严,抓到了必定往死里查。
买家不是红票就是军统,沾上哪个都得扒层皮。
苏沐阳语气平淡:“我知道。”
“这不是人在你们76號嘛,我知道你很吃的开,搞出来应该问题不大。”
王学森搁下茶杯,靠回椅背上:“你太看得起我了,拉倒吧,你找三井公司的日本人不比我好使?”
“现在很多人盯著我的位置,我不方便公开出声,那会引来麻烦。”
“你就不一样了,你本就是个掮爷。”
“过去帮人安排工作、保人的事没少做,帮別人也是帮,怎么我这个大哥你就记仇啊。”
苏沐阳喝了几口茶,笑问道。
“嗯,我这人心眼小,就是爱记仇。”王学森点头。
苏沐阳笑了笑,继续道:“我朋友有礼和洋行伙计身份,卖的也是德货。”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德日本就是盟友,日本人对德货管得比英美货松得多。”
“而且买家当时跑掉了,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在跟抗日力量交易。”
“你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赎出来。”
王学森沉默了几秒。
有德国人背书,事情確实好办一些。
加上买家没抓到,没有实质性的铁证,运作空间是有的。
“这样吧。”王学森竖起一根手指,“拿钱。”
苏沐阳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不会吧,自家人还要钱?”
“我跟你不熟吧。”王学森面无表情道。
苏沐阳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他从西装內袋摸出一张支票递了过来:“花旗银行匯票,五千元,够吗?”
王学森接过来扫了一眼,折好揣进口袋:“差不多。”
他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行了,你走吧,看到你我就恼火,有种到嘴鸭子飞了的难受。”
苏沐阳也不含糊,站起来系好西服扣子:“行,那我就不碍你的眼了。哦,他叫熊飞,你就说是德国领事馆贝尔参赞想赎他。”
王学森问道:“这个人能认帐吗?”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王学森一眼,笑道:
“他会的。”
“等你好消息。”
“嗯。”
门合上了。
王学森没急著坐下。
他走到窗边,目送苏沐阳的车驶了出去。
五金。
礼和洋行。
黑市一半的德式装备都是从这地方流出来的。
苏沐阳是三井的华经理,苏家长子,商界精英。
这傢伙暗中在倒军火?
臥槽。
他要是军火贩子,自己岂不是捡著了现成的门路。
战爭年代,军火是绕不开的暴富营生。
回头有机会得跟大哥谈谈,无论是他是供货方还是渠道出货方,至少给自己省了一半的事情。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收回思绪,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审讯室:“喂,老马,有没有个叫熊飞的人?”
“好,我知道了。”
掛断电话,王学森琢磨了一下。
人是胡君鹤抓的。
不得不说,老胡的情报处还是有一手的,在黑市、学校,还有很多地方设了暗哨。
不过这傢伙的特点就是。
抓到鱼了,习惯性先榨油水,然后再看对方配合情报给李世群递报告。
人没进审讯室,在羈押室。
这是防著自己呢。
呵呵,想搞钱,那就简单了。
……
王学森溜达到情报处门口。
门半敞著。
里头传来胡君鹤的骂声。
彭三虎杵在原地,脑袋耷拉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王学森伸手敲了敲门框,笑盈盈地走了进来:“老胡,咋了这是,一大早火气这么旺?”
胡君鹤坐在桌后,脸拉得跟驴一样长,冲彭三虎挥了挥手:“你先下去。”
彭三虎如蒙大赦,点头哈腰退了出去,经过王学森身边时还偷偷递了个感激的眼神。
王学森把门虚掩上,拉了把椅子坐在胡君鹤对面,自来熟的倒了杯茶:“老彭是老实人,你欺负他干嘛。”
胡君鹤一屁股坐下,没好气道:“他就是太老实了,老实到窝囊!”
他叩了叩桌子,恼火道:
“刚刚你大舅子不是来送补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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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卫总队那边,分队长、副队以上每人三袋麵粉。”
“到了我情报处,好嘛,一人两袋。”
他声音拔高了半截:“总务处这是啥意思?我情报处的人不吃饭还是不拉屎?”
“货是老彭带著人帮忙卸的。”
“干活找我们,分东西反而少一截,这也太不把人当人了,欺人太甚吧?”
王学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暗暗拱火:“別上火了。”
“总务处叶处长是大嫂亲戚,跟四保穿一条裤子,偏心偏到骨头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再说了,四保的人衝锋陷阵也没少卖命。”
“上回郑萍萍那案子,影佐机关长都亲自表彰了。”
“警卫队多分点,搁谁都能理解。”
他放下茶杯,摊了摊手:“你好歹还有两袋。”
“我们审讯室连个通知都没收到,一人能发一袋我就烧高香了。”
胡君鹤一听更来气了,摇著头直嘆:“你呀,那帮货就是你们一个个惯出来的臭毛病。”
“不行,这事我必须找补回来。”
“立功的事没我的份就罢了,吃饭的事凭什么少我?”
他嘴上说得凶,实则火气泄了一半。
王学森暗笑。
胡君鹤就是这么个人。
骂起下属来能骂半个钟头,真要跟吴四保正面刚,他就笑眯眯的称兄道弟。
狗咬刺蝟,嘴上过过癮罢了。
真正后手都是阴招。
这廝贼著呢。
王学森等他念叨够了,才慢悠悠开口:“行了,忍一忍吧。四保会立功,但你会赚钱啊。”
他把声音压低了两分:“王天牧那事,他夫人托我带话,愿意出一千块大洋换老王一个自由身。”
“这案子拖了也有阵子了,该结了。”
胡君鹤心头猛跳了一下。
一千块大洋。
不过他脸上立马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这事还有蹊蹺啊,万一……”
王学森当即站起身:“那行,我回去转告王夫人,让她先等著。等你啥时候想结案了,再通知她。”
他说完就要走。
胡君鹤连忙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別,你著什么急?”
“坐下坐下,咱俩不是商量吗?”
胡君鹤咳了一声,正色道:“这个老王嘛,確实如你所说,留在76號是个隱患。”
“我可以放人,结案,但他必须离开76號。”
“主任的意思你也清楚,丁派的人必须清除,王天牧要是识趣,对他也是好事。”
王学森点头:“这是自然。”
胡君鹤<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嘴唇精致的小鬍子,眼珠子转了转:“那钱……”
“明天你让嫂子去我家玩牌,到时候我悄悄给你放车里。”王学森压低声音道,“一千块现大洋不好拎,总不能让你拎著满街晃。”
“容易遭眼红狗妒忌。”
“还是老弟你想的周到。”胡君鹤满意笑道。
两人又喝了一泡茶,东拉西扯聊了几句。
胡君鹤察觉他欲言又止,放下杯子挑了挑眉:“老弟,还有什么事吗?”
王学森犹豫了一下,不太好意思开口的样子:“老哥,你是不是抓了一个叫熊飞的傢伙?”
胡君鹤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打量著王学森,语气变了味儿:“你老弟这耳朵够灵的啊。”
“人我还没送审讯呢,你就知道了?”
王学森连忙摆手:“老胡,你別误会,我可没兴趣打听你的事?”
他往前凑了凑:“是礼和洋行的德国参赞贝尔,托人辗转找到我头上。”
“说他手底下一个伙计叫熊飞,被你的人在黑市给抓了,问我能不能帮忙关照关照。”
一听这话,胡君鹤脸色沉了下来。
他放下茶杯,身子挺直了,语速陡然加快:“关照?怎么关照!”
“这个人有极大的通票嫌疑。”
他声音冷冽、严肃极了,跟刚才谈钱时判若两人:“我的人在黑市盯了他好多天,买家我们已经锁定了身份,红票。”
“曾经是茅丽颖的下线。”
王学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茅丽颖走后,这个买家专门在黑市收购废旧枪枝零配件,打包运往苏皖抗日根据地。”
“大部分的货,就是经熊飞的手买的。”
胡君鹤继续道:“通票,私售军械,哪一条不是死罪?就他还想出去?”
“老弟你想什么呢!”
“我劝你少管閒事,別沾包啊。”
王学森愣了两秒,訥訥道:“老胡,你……你別这么严肃啊,搞得我浑身发毛。”
胡君鹤这才鬆了松麵皮,挤出一点笑意:
“老弟,別介意,谈公事就得有谈公事的態度。”
他摇头冷笑:“不是哥不给你面子,这事实在没法谈,你请回吧。”
王学森站起身,一脸没趣地点了点头:“好吧。”
“我回去告诉贝尔参赞,跟他说这事不是钱能搞定的,让他自个儿给李主任打电话,走外交渠道要人去吧。”
胡君鹤脸色变了。
钱。
外交渠道。
李世群。
要是让贝尔直接找上李世群,那还有自己什么事?
更要命的是,茅丽颖那个下线买家跑了。
他手里其实只有熊飞一个人,铁证不够硬。
真要是走了外交渠道,到时候人放了、钱没赚著、面子丟尽,赔了夫人又折兵。
“等等!等等!”胡君鹤连忙一把拽住王学森。
“老弟,你急什么?”
王学森装作急色匆匆:“真不坐了,人那边还等著信呢,我得回去打电话。”
“坐!”胡君鹤起身按住他坐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说啊,换了任何一个人来求情,哪怕是汪先生亲临,私售军火的事我也不能姑息。”
他手指点著桌面,义正辞严:“咱穿了这身皮,就得对楼里负责,对皇军负责。”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学森连连点头,一脸诚恳:“那是必须的。”
胡君鹤话锋一转,指向他:“但咱们是什么关係?你是我亲兄弟。”
“正所谓:国法不外乎人情嘛。”
“汪先生的面子我可以不给,你老弟的面子我必须得给啊。”
他往后一靠,<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要不然在德国人那煞了你的麵皮,传出去我不也脸上掛不住?”
“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兄弟闹了嫌隙呢。”
王学森一脸感激:“老胡,还是你懂我。”
“不瞒老哥说,我跟贝尔参赞可是拍了胸脯的。”
“我说这人要是落了吴四保手里,那是真没招。要是落你胡处长手里,嘿嘿。”
“我打一声招呼的事。”
胡君鹤颇是得意:“那是,咱们是什么关係。”
王学森嘆了口气:“说实话,要真保不出去,我以后在公共租界也没脸混了。”
“多谢老哥,真的多谢了。”
“客气什么?”
“兄弟之间不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胡君鹤翘著腿,指尖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说吧,贝尔参赞怎么个意思?”
王学森道:“两千块。”
胡君鹤眉头拧了起来:“德国佬也太小气了。现在一袋麵粉涨到六七十块钱了,两千块也就三十袋麵粉。”
王学森跟著摇头:“確实少了点。”
“这样吧,我跟他再谈谈,看能不能往上加点。”
“不过我估计顶天也就多个五百、一千。”
他话锋一转:“主要这个熊飞说到底就是个跑腿的,不是什么大人物。”
“我怕拉扯太久,德国佬不耐烦了,直接找李主任,那不就鸡飞蛋打了吗?”
胡君鹤沉吟了两秒,权衡利弊。
两千到手总比一分不落强。
“行。”他点了点头,“看你老弟的面子,两千就两千吧。”
“谁让咱们是亲兄弟呢。”
“谢谢哥。”王学森掏出一沓票子,放在了桌上。
“老哥,你点点。”
胡君鹤一把覆上去拢进抽屉里:“咱俩啥关係,你办事我还不放心?”
“以后谁再要找你帮忙,儘管吱声。”
“都是自己人,我肯定尽力。”
王学森拱了拱手:“有劳大哥。”
胡君鹤拿起桌上的电话,松著领带拨了个號:“小李,是我。那个熊飞,放了吧。”
他掛断电话,朝王学森笑了笑:“搞定。”
王学森客气两句,起身告辞。
老王那边是一分没赚。
大舅哥手里,倒是小赚三千。
也就马马虎虎,还行吧。
……
警卫大队办公室。
吴四保仰面躺在沙发上,两眼直勾勾盯著天花板。
昨晚没用麻药,又是几秒钟。
爱贞一句话没说,裹著被子去了隔壁臥房。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玛德,切还是不切?
他摸了摸裤襠,脸上的表情跟便秘似的,难受极了。
可万一切坏了呢?
万一切完还是不行呢?
正自我折磨呢,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烦躁地抓起听筒:“餵?”
“保哥,彭三虎带了个人,说是胡处长释放的,放还是不放?”
吴四保一骨碌坐了起来,眉头拧了起来:“胡君鹤抓的?”
“审清楚了没有?”
“好像还没有,昨晚刚抓没多久。”
吴四保咂了咂嘴。
老胡从不走空,一般出手准能逮到鱼。
这么快放了,会不会有猫腻。
“你先扣著,我去找主任。”他搁下电话,抓起桌上的圆帽扣到脑袋上,径直去了李世群的办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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