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窃取情报
到了76號。
他原本打算向李世群匯报与张啸林的谈判进展。
不料老李去金陵开会了。
你说去就去,还把嫂子也带走了。
这就很没意思了。
去审讯室转了一圈回来,他往椅子上一靠,打算眯上一觉。
昨晚折腾了大半宿,先是跟壁虎搏命,后又被婉葭折腾了一通,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电话响了。
王学森睁开眼,拿起话筒:“是我。”
“好的,丁主任,我马上过来。”
放下话筒,他捋了捋衣袖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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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外走的时候,路过走廊拐角处的警卫岗,值班的小杨冲他点了点头。
王学森隨口问了一句:“今天谁来找过丁主任?”
小杨回忆了一下:“丁科长一大早就来了,待了好一阵子。”
他又补了一句:“丁主任之前还问过我,你到了没有。”
王学森心头微动,面上不显,往他桌上丟了半包香菸:“辛苦了。”
到了丁墨村办公室门口,卫士简单搜了下身,抬手示意可以进了。
王学森推门而入。
丁墨村正在听歌,眯著眼,手指敲打著节拍荒腔走板的哼著。
瞧这架势,心情不赖。
老丁这是有喜啊。
丁墨村听见脚步声,眼皮子都没抬,哼了一声:“学森啊,你有些时日没来我这了。”
“哎,终归是我落了势,门可罗雀嘍。”
王学森脸上堆起笑容:“叔,实在是最近太忙了。”
“商会那边一堆事,吴四保又一个劲的往审讯室塞人,我都忙得连轴转了。”
丁墨村睁开眼,冷冷瞥了他一下:“只是忙吗?”
“以前你来我这可是不空手的。现在,呵————”
他摇了摇头,长嘆一声。
“你小子呀,变了,变了。”
王学森就无语。
特么的,都被架空成这德行了,还惦记著白嫖老子的补药。
就那玩意儿一瓶死老贵,您倒好,张嘴就要,给了连句谢都没有。
还能不能要点脸了?
这货日后还有用————他面上装出一脸歉疚:“叔说的是,是我疏忽了。”
“改日,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您和婶婶。”
丁墨村冷冷一笑,手指敲著扶手:“你就没想过我还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王学森立马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往前凑了凑市侩笑问:“我一直就知道叔不是等閒之人,飞黄腾达是早晚的事。”
“莫非您这边————”
丁墨村笑了。
他摆了摆手,故弄玄虚道:“现在说这些太早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站起身,给王学森倒了茶水:“上海滩能有一个76號,就能有77號,99號,一百號。”
“你瞧好了就是。”
“叔,等您发达了,可千万別忘了小侄我啊。”王学森连忙恭维了一句。
丁墨村嘿嘿笑了两声,话锋转到了正题上:“我听说你老丈人和商会最近解封了不少特高课扣押的企业,手上油水不少吧?”
“我这个名誉董事,是不是也该————”他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又来了。
王学森暗自翻了个白眼。
你特么八字还没一撇呢,先跑过来要钱了。
“明白。”
王学森也不傻,拍著胸脯忽悠道:“这样,今晚我回去跟他们商量下。”
“等叔这边一起势,我立马挟叔威以令诸商,让这帮人多放点血。”
丁墨村脸上笑容一僵。
这小子话说得漂亮,但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先干成绩,再谈钱,不见兔子不撒鹰。
“也行。”丁墨村有些自討没趣的摆了摆手,“那你忙去吧。”
王学森起身告辞。
待他一走,丁墨村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狗东西,还挺精。
等著吧。
丁公馆一成立,你们都得乖乖排队跪著来给老子认错、叩头认门子。
这钱不给也得给。
王学森回到办公室,反锁上门,靠在椅背上。
他点了根香菸,把脑子里的信息过了一遍。
首先,丁墨村跟俞叶枫合作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从他的底气和口风来看,进度很快,日本人那边给了不小的支持。
丁公馆落成,恐怕用不了多久。
这就很可怕,成立情报机构需要的经费、技术可不简单。
没有日方的重量级人物牵头,是很难达成的。
丁墨村这是找到大靠山了?
其次,丁墨村今天叫自己来,说的话全是车軲轆,没一句有营养的。
要钱是真,但更像是个幌子。
重点在小杨那句话。
自己还没到76號,丁墨村就问过警卫了。
结合丁子俊一大早跑来见他大哥,再加上走廊上那副突如其来的殷勤嘴脸。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昨晚赵大田的刺杀,丁子俊参与了。
甚至极有可能就是他牵的线。
丁墨村今天叫自己过去,与其说是敘旧要钱,不如说是亲眼確认,自己到底死没死。
呵。
確认完了,发现没死,所以客客气气送走了。
不急。
饭要一口口吃。
拆俞叶枫是自己的事,早晚要动手。
但对付丁墨村背后的日本靠山,那就得是李世群的活了。
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扛。
一来太累,没这实力。
二来在李世群这种多疑之人面前,能力太强本身就是威胁。
正好借这个由头,卖他一个低姿態。
打定了主意,王学森往后一滑躺椅,腿往办公桌一架,就要睡觉。
哎,嫂子不在。
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上班都没啥意思了。
正要睡觉,门响了。
谁特么没眼力架————王学森耐著性子打开了门。
胡君鹤夹著红本绝密文件走了进来:“老弟不忙吧?”
“你老哥来了,忙也得腾出来啊。”王学森眉来眼笑的,多会说话。
“正好。”
胡君鹤拍了拍手里的牛皮纸袋:“我要送一份情报回执去宪兵队,你顺手帮我捎过去。”
王学森连连摆手:“別啊,宪兵队的绝密情报我可不敢碰。”
“回头出了岔子,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胡君鹤笑了笑,坐了下来:“想多了,就是普通情报而已,又不是什么机密。”
说著,他也不急了。
自顾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腿一叠抖著錚亮的皮鞋:“哎呀,现在这楼里能敞开心扉说几句话的人,也就你老弟了。”
“不瞒你说,自打刘家岗的哨卡黄了,弟兄们断了这口油水,一个个心全飘了。”
“有门路的往外跑,没门路的磨洋工。”
“情报处的队伍是真不好带啊。”
王学森笑了笑:“要搞钱还不简单。”
胡君鹤一听这话,整个人往前探了半个身子:“详解。”
“白俊奇死了,白家的名头又臭。现在多少人都等著扑上去咬两口,你老哥就这么干看著?”王学森给他倒了茶水。
胡君鹤皱了皱眉头:“这不碍著张啸林吗?白家好歹跟张公馆有些渊源。”
王学森嗤笑了一声:“人都死了,张啸林那种自私鬼还能管白家?拉倒吧。”
“那老东西自个儿一屁股烂帐都收拾不过来。”
他放下茶杯,手指点了点桌面。
“这样,你老哥设个局。给白老头安一个暗中联络山城的名头,直接把他家给抄了。”
“大不了,事后多孝敬李主任和叶大姐一些。先下手为强,后下手吃灰。”
说到这,王学森眨了眨眼,暗示他:“你等四保反应过来,等日本人、傅莜庵、警察总署、税务总局那帮人闻到腥味凑过来,还能有你嘛事?”
“肉就那么多,谁下嘴快谁吃。”
“正好主任现在经费紧张,你此举也正合他心意。”
“捞钱、立功两不误。”
“贏麻、血赚之举啊。”
胡君鹤摸著小鬍鬚,眼珠子转了好几圈,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
白家的底子他太清楚了。
缺德事干了一箩筐,钱也没少挣啊。
就说那白老爷子出了名的铁公鸡,据说光是古董字画就装了不少。
如今白俊奇一死,没了张啸林这层关係,白家上下就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谁都能上去撕一口。
就看谁先张口了。
“好主意。”胡君鹤一拍大腿,“你甭说,有阵子没吃大户了,手痒得很。”
“我回头就向主任请示,匯报方案。”
王学森皱眉瞪了他一眼:“糊涂!”
胡君鹤愣了楞。
“你想想,这么肥的一口肉,你匯报上去了,主任转手交给四保去办,到时候你连骨头渣子都捞不著。”
“你好歹等捞得差不多了再上报,也不迟啊。”
“到时候钱进了口袋,功劳也是你的。”
“副主任的位置不就稳了吗?”
王学森很精明的提醒道。
胡君鹤倒吸了一口气,指著王学森,由衷地咧嘴笑了:“要不说还是你老弟————太鬼,太鬼。”
“行,都听你的,就这么办。”
他侧过身子打起了包票:“这一单我要搞到钱了,回头给你老弟分红。”
王学森摆了摆手:“自家兄弟客气什么,分红就算了。改天你搞著钱了,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一顿哪够?十顿!”胡君鹤大手一挥笑道。
閒聊了两句,王学森顺手拿起了桌上的红本文件:“老哥,情报怎么不走电讯处,非得从宪兵分处递?多麻烦啊。”
“你老弟又跟我装是吧。”胡君鹤指了指他。
“电讯处现在安插了岩井公馆的人,那个杨思远是袁楼的心腹。”
“袁楼当初都打算炸了咱们76號。”
“那小子不是山城的,就是延城的。”
“影佐机关长碍於明面上不好拒绝,但不代表不会防备。”
“主任又不傻。重要点的事,那都是通过涩谷直接往梅机关传递,能过电讯处吗?”
王学森恍然点了点头:“明白了,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
胡君鹤冷哼一声,阴惻惻道:“何止有过桥梯。你等著吧,岩井公馆这帮人早晚得栽咱们手里。”
“76號是乱,但咱们自己人打打闹闹行,外人想参进来分一杯羹,那就是痴心妄想。”
“那倒是!”王学森附和著点头。
“对了,昨天四保又往审讯室丟了几个人,说是中统的几条大鱼。”
“看来你们情报处经费虽然受了影响,情报倒是扎扎实实的。
这话说得不痛不痒,却拿捏著胡君鹤的脾性。
果然,胡君鹤的脸一下拉了下来,破口骂道:“狗屁的大鱼。”
他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
“就是一个报社,估摸著跟中统有点关係。”
“他现在就是想做副主任想疯了,成天在外边乱抓,是人是鬼都得扣上山城的帽子。”
“没办法,主任和日本人就认这一口。”
“我真有情报也不给他。损己利人,我傻啊?”说到吴四保,胡君鹤那是一百个不服气、不爽。
“一天天的净搞些小偷小摸的事,还以为自己多大能耐呢。”
“兜里揣著点东西,动不动就嚷嚷绝密。”
“借人的时候知道找我了,要他吐点东西比登天还难。”
“小人啊。”
胡君鹤说完,恨恨的直摇头。
“也是!”王学森笑了笑,顺著他的话往下接:“你说现在哪还有什么绝密情报。”
“无非今天抓这个明天抓那个的,那也影响不了大局。”
“真正战场上的情报,哪能让咱们摸著。”
胡君鹤听了这话,反倒笑了起来:“是啊,看看,这都什么破事。”
他隨手打开手边那份红皮文件,往王学森面前一丟。
王学森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连连摆手:“別,別。老胡,你这是坑我。”
“绝————绝密文件可不敢啊。”
胡君鹤大咧咧一指:“没事,咱们是兄弟。对你,我毫无保留。”
“你自己看吧。”
王学森恭敬不如从命,半读半念:“擬匯中码头往扬中、吴家桥秘密调拨三万吨大米等物资,76號哨点沿途予以秘密配合,务必於1月17日前————”
念到一半,他把文件往桌上一丟:“这都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事。”
“上沪可是全国物资中转中心,你说匯中码头、秦皇岛路码头,哪天不往全国各地派粮食。”
“就这点破事,还用得著专门下发到咱们76號来通知一声?”
“日本人也是够无聊的了。”
胡君鹤笑著摆了摆手,一副看透內幕的老油条派头:“不是无聊,是太精。”
“你想想啊,运输是有成本的,汽油、粮食损耗这些都是钱啊。”
“十三军樱井这帮傢伙都成精了。”
“他们走咱们的渠道,用咱们的汽车,花费的人力、汽油亏空,全由周佛海、日本兴亚院和大藏省承担。”
“而樱井这帮人呢?直接向华北派遣军报销这些损耗。”
说到这,他摇头一笑:“一辆车没派,一滴油没烧,经费照报。”
“人家捞的是盆满钵满。”
“有时候你还真別不服气,鬼子把咱老祖宗那套本事学得不错,搞钱还是有一手的。”
王学森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当著老胡这种小人的面,去非议日本鬼子,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那行,我现在就给你送过去。”王学森站起身,终止了扯淡。
“行,那就谢老弟了。”
“好吧。”
王学森把红皮文件装好,夹在腋下与胡君鹤一同出了门。
走出办公大厅。
他心里迅速盘思了起来。
胡君鹤把这当成日本人骗报销的把戏当笑话。
但王学森跟他想的不一样。
樱井除了骗报销、借76號的交通运输线,恐怕还有一层目的。
防止內部泄密。
否则没必要专门给76號下一个红头文件,点名要沿途哨点秘密配合。
扬中。
吴家桥。
那一带有新四军的根据地。
三万吨大米不是小数目。
前线屯粮,只有一种可能。
鬼子要偷袭华东。
而且,情报不走电讯处,偏偏绕道涩谷,极有可能也是防著杨思远泄密。
如果杨思远真是山城或者延城的人,日本人对电讯处的忌惮就说得通了,当然也有可能是陆军系统防著外务省。
不管怎样,这条情报的分量太重了。
关係到吴中根据地军民的生死存亡。
得抽空去见老杜,把消息传出去。
而且传递这种情报相对安全。
泄密的口子太多了。
十三军內部、运输队、76號外围交通点,哪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要排也排不到他这里来。
想清楚这些,王学森加快脚步往宪兵队的方向走。
递交了情报,又被涩谷拉著喝了杯清酒,吹了会儿水。
出来时已经到了正午。
王学森飢肠轆轆,径直去了食堂。
76號的食堂在一楼东侧,不算大,摆了十几张方桌。
王学森刚踏进门,就看见了杨思远。
这个十九岁的小伙子站在右侧窗口,身后空了一大截。
原本在他后面的几个科员,见他来了,不约而同地挪到了左边窗口,连个招呼都不打。
电讯处的人也一样。
该疏远的疏远,该站队的站队。
窗口打饭的是食堂负责人老罗。
杨思远把饭盆递了过去。
老罗都没正眼看他,舀了半勺跟锅热的隔夜剩米饭,几片蔫巴巴的土豆片子、两块萝卜疙瘩,跟打发叫花子没什么区別。
76號的伙食在市政各单位里是出了名的好。
没有之一。
也就浙皖沪税务总局勉强能比一比。
早餐人均两个煮鸡蛋,午餐大白米饭管够,荤菜有土豆红烧肉、包菜粉条、
燉豆腐,还有时令新鲜水果。
逢著周六中午,还有烂燉猪蹄。
即便经费一再吃紧,李世群也没削过大伙儿的伙食。
这一点不得不说,老李还是讲究人。
换丁墨村当家,眾人早就天天白菜豆腐粉条配大馒头了。
老罗给杨思远打的那些剩饭和土豆片子,是专门供给审讯室、羈押室犯人吃的。
“为什么我跟他们的不一样,碗里没有肉?”杨思远不满道。
老罗“哟呵”一声:“你要吃肉回岩井公馆去,找袁楼去啊,来我这干嘛?”
“我们是按编制按量配给的。”
“给你吃肉,那別人吃什么?”
“你咋想的那么美呢?”
说著,他用勺子在锅沿一敲:“也就是主任慈悲,要不,你就饿肚子去吧。”
“麻溜的,別挡著后边的道。”
“你!你们太过分了,我会向岩井先生反映。”杨思远气的直瞪眼。
他是故意爭吵的。
来这当钉子受刁难是肯定的,他早有心理准备。
如果啥不爭不吵,一门心思窝著反而更让人生疑。
老罗也不虚他:“”反映?老子让你连这点东西都吃不上,爱吃就吃,不吃就滚。”
说著,他抢过杨思远的饭盆就要丟进垃圾桶里。
“哎,老罗,这是干啥。”横里,王学森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他。
“杨先生是上级日方机构派来的指导员。”
“你过分了啊。”
王学森笑著指了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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