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
这个数字,让厅內所有人都浑身一僵。
他们原本还幻想著,就算挡不住,也能拖延一两个月,等著国际局势变化,等著列强再次出手,等著奉军出兵牵制。
可现在才明白,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的幻想,都是泡影。
吴佩孚猛地抬头,看向段祺瑞,眼底带著最后一丝希冀:“段执政,皖系在冀北、晋东还有旧部,能不能联络出兵,牵制华东军侧翼?只要能拖住他们十天半个月,我们就能稳住防线。”
段祺瑞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皖系主力全军覆没,仅剩的一点家底在最后一次战役里,早就打光了。如今我手里,连一个完整的团都调不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曹錕和吴佩孚,语气平静,却带著刺骨的现实:“更何况,现在的局势,不是我们想不想打,是卢小嘉,已经不在意列强的態度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所有人耳边。
之前,他们所有人都篤定,卢小嘉就算再强硬,也忌惮英美日三国的势力,不敢真的赶尽杀绝,不敢彻底吞併华北,不敢推翻北洋旧秩序。
所以他们一次次挑衅,一次次主动开战,篤定列强会在最后时刻出手兜底。
可上海外海的对峙,彻底打碎了所有幻想。
卢小嘉面对英日两国联合舰队,面对炮口对准上海的威压,不仅没有半分退让,反而直接放话宣战,查封租界、扣押侨民,寸步不让。最终逼得英日两国舰队乖乖撤离,列强內阁连夜商议,最终选择隱忍退让,彻底放弃了对直系的支援。
不是列强不想保直系,是他们不敢再逼卢小嘉。
卢小嘉早已不是当年盘踞上海的地方军阀,他手握华东数省地盘,手握十万精锐大军,有稳定的財源,有强悍的战力,有足够的底气,和列强正面抗衡。
之前还会顾忌三分,如今,他根本不在意列强的態度。
华北是他统一路上必取的地盘,直系是他必须剷除的障碍,无论列强在背后如何盘算,如何暗中布局,都挡不住他北上的脚步。
这一次,他不会给直系任何喘息的机会,不会留任何余地。
厅內彻底陷入死寂,连之前低声的议论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明白,段祺瑞说的,全是实话。
他们最后的依仗,列强的干预,早已不復存在。
奉系张雨亭在关外坐山观虎斗,巴不得直系和华东军两败俱伤,绝不会出兵相助。周边的小军阀,早就暗中给卢小嘉递了投名状,华东军一到,必定开门投降,绝不会帮直系半分。
他们,已经成了孤家寡人。
吴佩孚盯著地图,看了足足一刻钟,紧绷的腰背,终於微微垮了下来。
他戎马一生,身经百战,从一介书生做到直鲁豫巡阅使,掌控北洋中枢,横扫大半个神州,从来没有打过这么憋屈的仗,从来没有陷入过这么绝望的境地。
他不怕战死沙场,不怕马革裹尸,怕的是手里无兵可用,怕的是明明知道必败,却还要硬著头皮布阵,看著自己的部队,一步步走向覆灭。
“传我的命令。”吴佩孚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厅內所有人都瞬间坐直了身子。
“放弃鲁南、冀中所有中小城池,放弃商丘、开封、郑州以西所有防线,不分兵,不添油,所有兵力,全部收拢到三条核心防线上。”
他的手指重重落在地图上,第一个点砸在济南城:“第一防线,济南。
由山d督军郑士琦统领,收拢山d境內所有残兵一万两千人,死守济南城,扼守津浦线北上通道。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后退一步,济南城破,所有人就地正法。”
郑士琦猛地站起身,躬身领命,脸色惨白,却只能咬牙应下。
他心里清楚,守济南,就是送死。
华东军主力一旦北上,济南城根本撑不过三天。
吴佩孚的手指,落在天津城:“第二防线,天津。由张福来统领,收拢两万主力部队,死守天津、沧州、静海一线,扼守冀南门户,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弹药,依託海河防线,阻击华东军。天津是北平最后的屏障,天津丟了,北平门户大开。”
张福来站起身,重重点头,领下了这个九死一生的命令。
最后,吴佩孚的手指,落在涿州、长辛店、良乡一线,京郊最后的屏障:“第三防线,京畿防线。剩余两万兵马,一万人驻守涿州、长辛店,加固京郊铁路、桥樑、隘口,层层阻击。剩下一万人,隨我和大总统驻守北平,加固城墙,筹备城防,死守北平城。”
三道防线,五万兵力,全部压在了津浦线北上的关键节点上。
平汉线西线,彻底放弃,不派一兵一卒防守。
不是他不想守,是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
与其分兵西线,被华东军各个击破,不如赌一把,赌卢小嘉会走距离最近、补给最方便的津浦线主干道,集中所有能战的兵力,守住最后三道关卡。
能拖一天,是一天。
能守一城,是一城。
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投降。
吴佩孚抬眼,扫过厅內所有將领,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有军人最后的骨气:“我把话放在这里。此次华东军北上,我们没有退路,没有援兵,没有翻盘的机会。”
“愿意留下来,和我一起死守北平的,我吴佩孚记著这份情,城在人在,城破人亡,绝不独活。”
“不愿意留下来的,现在就可以走,交出兵权,离开北平,我绝不追究,放你们一条生路。”
厅內一片寂静,没人起身,没人开口。
他们都是直系老人,跟著曹錕、吴佩孚打了十几年天下,地盘、家產、家眷全在北平天津,如今大势已去,能逃到哪里去?就算投降了卢小嘉,三次对阵华东军,血债纍纍,也绝无好下场。
横竖都是死路,不如留下来,拼最后一把。
曹錕看著满堂將领,浑浊的眼里,落下两行老泪。
直系的气数,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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